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或許……只是一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被圈養在「過濾器」里的實驗品。
所謂的龍族,所謂的稱霸神界,在這動輒以「億年」和「星球文明」為單位的宏大敘事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龍族太子更是渾身鱗片倒豎,他從父神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動搖。
那是整個世界觀崩塌的動搖。
……
斗羅大陸,史萊克學院。
霍雨浩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的靈眸死死地盯著光幕上的每一個字,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試圖分析和理解這恐怖的資訊。
「與文明發展正相關……」
他想到了日月帝國。
想到了那一日千里的魂導科技。
想到了那些威力無窮,甚至能夠威脅到極限斗羅的九級、十級魂導器。
一直以來,他都將魂導科技視為人類智慧的結晶,是平民魂師對抗強大武魂的希望。
可現在……
如果光幕說的是真的,那日月帝國所走的道路,豈不就是一條加速通往「崩壞」的死亡快車道?
他們每製造出一件更強大的魂導器,每一次技術的革新,都是在為整個斗羅星的毀滅,添上一塊沉重的砝碼。
「怎麼會這樣……」
和菜頭喃喃自語,他這位魂導系的巔峰天才,此刻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一生都致力於研究和製造魂導器,這是他的驕傲,是他的人生價值所在。
可現在,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卻被定義為催生天災的元兇。
這種打擊,比任何戰鬥的失敗都要沉重。
旁邊的徐三石和貝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後怕。
他們想得更遠。
如果魂導科技的發展會引來崩壞,那麼魂師的修煉呢?
魂師從弱小到強大,不斷突破極限,封號斗羅,極限斗羅,乃至成神……這算不算是一種「文明發展」?
如果算,那豈不是說,他們追求強大的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這個念頭一出,所有魂師,無論身處何地,無論修為高低,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
另一片時空。
唐舞麟和古月娜並肩而立,他們的臉色同樣無比凝重。
「文明過濾器……」
唐舞麟的金龍王血脈在體內不安地躁動著,彷佛感受到了某種來自遠古的天敵的威壓。
「這所謂的『崩壞』,和深淵位面比起來,哪一個更可怕?」
古月娜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複雜的輝光。
她輕聲說:「深淵,是吞噬,是侵略。而這個『崩壞』,更像是……一種宇宙自身的免疫機制。」
「免疫機制?」唐舞麟不解。
「是的。」古月娜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它似乎將『文明』本身,視為一種需要被清除的『病毒』。當病毒發展到一定程度,免疫系統就會啟動,將其徹底抹殺。」
這個比喻,讓唐舞麟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恐怖之處。
病毒可以被抵抗,可以被驅逐。
但如果,你本身就是病毒呢?
你存在的本身,就是原罪。
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成長,都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這是一種何等絕望的宿命!
……
星羅帝國皇宮。
戴浩大帝猛地從皇座上站起,明黃色的袍袖因主人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荒唐!簡直是荒唐!」
他作為一代雄主,畢生的追求便是開疆拓土,富國強兵,讓星羅帝國走向前所未有的繁榮。
可現在,這光幕卻告訴他,繁榮等於取死之道?
那他這些年的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天斗帝國,雪夜大帝癱坐在王座上,目光呆滯。
他想起了當初武魂殿的壓迫,想起了兩大帝國的戰爭……
在「崩壞」這種波及整個星球,乃至整個宇宙的終極天災面前,人類國度之間的爭鬥,顯得多麼像是一場幼稚的過家家。
寧榮榮和寧天父女倆,也是面面相覷。
七寶琉璃宗(九寶琉璃宗)富可敵國,是大陸上財富與繁榮的象徵之一。
可現在,「繁榮」這個詞,卻被染上了不祥的色彩。
……
遙遠的神域。
長弓·威,這位善良的死神,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憫。
「十幾億年……多少璀璨的文明,就這樣在無聲無息中消亡了……」
他彷佛能看到,一顆又一顆美麗的星球,在「崩壞」的面前化為宇宙的塵埃,無數生靈在絕望中哀嚎。
而他,這位死神,卻連為他們引渡靈魂都做不到。
旁邊的雷翔,這位狂神,罕見地沒有暴怒。
他的臉上,是一種混雜著驚駭與戰慄的表情。
他可以與天斗,與神斗,但他不知道,該如何與一種宇宙的「規律」去斗。
阿呆(曼多恩),這位曾經的冥王,如今已身化星球的存在,感受得比任何人都要清晰。
在光幕上的文字出現的那一刻,他感覺到構成自己身體的法則之鏈,都在微微顫動。
那是一種源自更高維度,更加根本的法則所帶來的壓制。
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在宇宙的背景輻射中,的確存在著一種冰冷的、周期性的脈動。
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
過去,他以為那只是宇宙呼吸的餘韻。
現在他明白了。
那是「崩壞」的脈搏。
天痕、叶音竹、紫、姬動、烈焰、周維清……
一個個曾經站在各自世界頂點的強者,此刻都感受到了同樣的震撼與無力。
他們征服過敵人,戰勝過命運,創造過奇蹟。
但面對這樣一個冰冷、殘酷、不講任何道理的宇宙鐵律,他們所有的智慧和力量,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震驚,好奇,恐懼,迷茫……
種種情緒,在諸天萬界每一個生靈的心中交織、發酵。
他們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
這個「崩壞」到底是什麼形態?
它是如何毀滅文明的?
那所謂的「地球」,又是如何成為「最後」的倖存者的?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恐怖的真相所攫取,陷入一片死寂的思索中時。
光幕上的文字,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那描述著「崩壞」的句子緩緩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全新的,更加具體,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