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卡斯蘭娜。
他只是站在那裡，什麼也沒做，但那股彷佛能凍結靈魂的孤高與決絕，卻透過光幕，刺痛了每一個人的眼睛。
【在「奇美拉計劃」、「恆沙計劃」等一系列方案宣告徹底失敗後，我明白了。】
凱文低沉而平靜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彷佛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依靠現有的力量，循規蹈矩地發展，人類永遠不可能戰勝崩壞。】
【每一次看似的勝利，都只是將我們推向更深的深淵。崩壞的進化，永遠領先於我們的腳步。】
畫面切換，無數失敗的實驗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刷過螢幕，每一個紅色的「RROR」都顯得觸目驚心。
【我們沒有時間了。】
凱文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這句話，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口。
唐三的眉頭緊緊鎖起。
他理解這種感覺，當年的海神九考，面對深海魔鯨王，面對天使神與羅剎神的追殺，他也曾有過這種被逼入絕境的無力感。
但，螢幕里這個男人所面對的，是整個文明的絕境。
【既然常規的道路走不通，那就只能選擇那條……從未有人敢於踏足，也絕不應該被踏足的禁忌之路。】
凱文緩緩轉身，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一片死寂的堅冰。
【最後的計劃——聖痕計劃。】
這個詞語被他吐出，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質感。
「聖痕計劃？」霍雨浩下意識地念了出來，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的精神力向光幕探去，卻彷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冰牆，那冰牆之後，是無盡的哀嚎與死亡。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光幕上，開始浮現出計劃的詳細內容。
那不是複雜的圖紙，也不是深奧的理論，而是一段段冰冷到極致的文字說明。
【篩選全人類，強制性、無差別地啟用深藏於人類基因中的崩壞能抗體——聖痕。】
【根據理論模型推演，此過程成功率低於0.1%。】
【失敗者，99%將直接崩壞為死士或低階崩壞獸，剩餘1%則會因基因崩潰而直接死亡。】
【成功者，將成為能夠適應崩壞能環境、並使用崩壞能進行戰鬥的超級戰士。】
【以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類作為燃料，篩選出那百分之零點一的火種。】
【這就是……聖痕計劃】
……
死寂。
徹徹底底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失敗帶來的是沉重與壓抑，那麼此刻，這所謂的「最終計劃」，帶來的就是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寒意。
「瘋子！」
周維清第一個跳了起來，他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這他媽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這算什麼狗屁計劃！」
「犧牲……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蕭蕭的聲音在顫抖，她的小臉煞白，雙手緊緊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不叫拯救世界！」貝貝的聲音嘶啞，他死死盯著螢幕上凱文那張冷酷的臉，「這是在親手屠殺自己的同胞！他比那個叫崩壞的敵人……更加殘忍！」
「阿彌陀佛。」一直閉目養神的阿呆（曼多恩）也睜開了雙眼，善良與邪惡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他身上交織，「以絕大多數生靈的毀滅為代價，換取極少數存在的延續……此等業障，已非地獄所能容納。」
「何止是瘋子。」海龍神王深吸一口氣，語氣中滿是凝重，「這是在用一個文明的屍骸，去鋪就一條通往未知勝利的道路。這樣的勝利，還有意義嗎？」
他們的質問，他們的憤怒，他們的不解，迴蕩在空曠的神殿中。
然而，神界中樞的最高層，幾位曾經的神王，卻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沉默。
唐三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作為曾經的決策者，他第一時間就看透了這個計劃背後的邏輯。
冷酷，無情，但卻……有效。
如果真的到了山窮水盡，所有希望都已斷絕的地步，這是一個能夠最快速度催生出決定性力量的方法。
可這個代價……
他的腦海中閃過斗羅大陸的億萬生靈，閃過史萊克城的繁華，閃過那些鮮活的面孔。
要把他們中的99.9%都變成「燃料」？
唐三無法接受。他可以為了守護他們而犧牲自己，卻無法做到親手將他們推入火坑。
「他已經……沒有把自己當成『人』了。」霍雨浩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他開啟著靈眸，看到的景象比其他人更加恐怖。
在霍雨浩的感知中，螢幕上的凱文不再是一個人類，他是一塊冰，一柄劍，一個為了「戰勝崩壞」這個最終目的而捨棄了一切情感、一切道德、一切人性的……概念集合體。
他所看到的未來，沒有歡聲笑語，沒有和平安寧，只有一片血色的焦土上，屹立著幾個同樣冰冷的「勝利者」。
「不……」唐舞麟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怒火，「這不是唯一的路。只要不放棄，就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他想起了自己面對深淵位面的戰爭，想起了萬年前那場慘烈的血戰。無數人犧牲了，但他們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而戰死，而不是被當做冰冷的數字篩選掉！
「他放棄了人性，也就放棄了勝利的資格。」
古月娜站在唐舞麟身邊，銀色的眸子裡滿是冰冷。作為魂獸共主，她最是明白族群延續的意義。但這種延續，是以毀滅自身為前提，何其荒謬，何其悲哀。
「真是壯觀的瘋狂。」融念冰，這位情緒之神，此刻卻感受不到任何單一的情緒。
恐懼、憤怒、悲傷、絕望、還有一絲絲……冰冷的理解。
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亂的漩渦。他能感受到，這個計劃一旦公布，那個世界的人類將會爆發出何等恐怖的情緒風暴。
那將是足以讓一位神王都為之瘋狂的負面能量。
「如果是我，我做不到。」烈焰女神輕輕靠在姬動身邊，火焰構成的身軀似乎都黯淡了幾分，「我寧願與子民一同化為灰燼，也無法做出這樣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