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周維清忍不住破口大罵,「每個人的夢都是自己的私密之地,他憑什麼這麼做?!」
霍雨浩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作為情緒之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夢境對於一個智慧生命的重要性。那是靈魂的休憩之所,是潛意識的釋放之地,是最後的避風港。
而凱文,要將這最後的港灣,變成一個巨大的、毫無隱私的公共廣場!
「不,不止是這樣……」唐三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如果僅僅是相連,那只是冒犯。但他要做的事情,絕對不止於此。」
果不其然,光幕上的文字變得愈發觸目驚心。
【將人類精神轉化為物質、物質轉化為精神。】
這句話一出,即使是站在神界頂點的唐三,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精神與物質的轉化?
這是創世神才擁有的權柄!
「精神……化為物質?」烈焰喃喃自語,她與姬動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他們身為神王,可以創造,可以毀滅,但那都是基於已有的規則和物質。
而這種憑空將虛無的精神,轉化為真實不虛的物質,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反過來,物質也能轉化為精神……」長弓.威的目光銳利如劍,「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人的身體,山川河流,整個世界,都可以被分解成純粹的精神能量!」
「這是鍊金術的終極,也是神學的禁區!」阿呆(曼多恩)這位曾經的死神,第一次感到了某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已經不是戰爭,不是計謀。
這是在篡改宇宙最底層的法則!
【人類意識進入夢境,聖痕力量出現在現實。】
畫面給出了一個模擬的景象。
地球上,無數的人類在同一時刻陷入沉睡,他們的身體在原地變得虛幻,彷佛隨時會消散。
而在他們的夢境之中,一個全新的世界正在構建。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裡,那些虛幻的身體上,開始浮現出猩紅色的聖痕圖案。一股股龐大的、純粹的能量從這些「空殼」中湧出,開始改造現實世界的一草一木。
大地在崩解,重組成奇異的晶體結構。
天空被染紅,大氣中充斥著肉眼可見的能量流。
整個星球,都在被一種全新的力量所「覆蓋」和「重寫」。
「他們的身體……變成了能量源?」戴浩公爵的聲音在顫抖,他身為一代鐵血統帥,此刻卻感到了無比的恐懼。
他的軍隊,他的魂導器,在這樣的力量面前,與螻蟻何異?
「不……」古月娜輕輕搖頭,銀色的眸子裡滿是悲哀,「他們的身體沒有了靈魂,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那只是……承載聖痕力量的容器。」
作為魂獸共主,她最能理解這種存在被剝奪本質的痛苦。
這比死亡更加殘忍。
死亡尚有輪迴,而這,是連存在的根基都被徹底抹除。
【最終形成「精神的亞當」。】
一個陌生的名詞,卻帶著一股創世詩篇般的沉重感。
「精神的亞當……」龍神那威嚴的聲音在神界委員會中響起,帶著一絲探究,「是以全人類的精神為素材,創造出的……一個新的『始祖』嗎?」
這個猜測讓所有神祇不寒而慄。
用億萬靈魂做祭品,去催生一個未知的存在?
這究竟是何等的瘋狂與傲慢!
【地球被聖痕空間置換,人類文明終結,由聖痕構成的新文明開啟。】
終結。
人類文明,終結。
這幾個字,如同神王的最終審判,重重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唐舞麟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他想起了自己為了人類與魂獸的共存而付出的無數努力,想起了龍皇傳說中的一次次戰鬥。
他們拼盡一切去守護的「文明」,在這個計劃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薄紙,被輕易地宣告了終局。
貝貝、和菜頭、徐三石、蕭蕭……史萊克七怪的眾人面面相覷,他們臉上的血色早已褪盡。
他們曾經以為,封號斗羅、極限斗羅,就已經是世界的巔峰。
可現在他們才明白,在真正的宇宙級災難面前,個體的力量是何等渺小。
「他……他憑什麼替所有人做決定!」寧榮榮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抓著奧斯卡的手臂。她無法接受,無法接受這種一個人的意志,就能決定整個文明存亡的現實。
牛天和泰坦兩位巨擘,此刻也是沉默不語。他們經歷了無數風雨,見證了宗門的興衰,但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看到一個「世界」的終結方式。
不是被外敵入侵,不是因為資源枯竭。
而是被它自己的「守護者」,以「拯救」的名義,親手「格式化」了。
【這是一場賭上人類靈魂的豪賭。】
光幕上,最後一行字,彷佛是給這個瘋狂計劃的最終蓋棺定論。
凱文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站在月球的表面,遙望著那顆藍色的星球。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狂熱,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
只有一片永恆的、死寂的平靜。
彷佛他即將按下的,不是終結一個文明的按鈕,而只是在處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
這種極致的冷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瘋狂都更令人感到恐怖。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姬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在他的世界裡,這或許是唯一正確的答案。」烈焰的聲音充滿了無奈。
一個被逼到絕境的文明,一個揹負了五萬年孤獨的戰士,最終選擇了一條最極端、最決絕的道路。
他們無法評判對錯。
因為他們沒有經歷過那種深不見底的絕望。
但他們能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悲哀。
就在這時,畫面陡然一轉。
鏡頭聚焦於地球上一個普通的城市,一個普通的房間。
一個正在熟睡的小女孩,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皮膚上,一道道紅色的紋路正在蔓延、生長,如同妖異的藤蔓。
而她的眼角,一滴晶瑩的淚珠,正順著臉頰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