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法想像，九寶琉璃宗的輝煌，史萊克七怪的傳說，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在一個人的失敗後，化為虛無。
「這比徹底毀滅還要殘忍。」長弓威，這位曾經的光明之神，語氣沉重無比。
「毀滅尚有終結，而這種輪迴，是永無止境的絕望。每一次文明的掙扎，每一次英雄的崛起，都不過是為下一次的清零做鋪墊。」
在場的所有神祇，所有曾經站在世界之巔的強者，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們的成神之路，他們的萬載修為，在這「重啟輪迴」的規則面前，顯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唐舞麟的金色眼眸死死地盯著螢幕，他想起了自己為了對抗深淵位面所付出的一切，想起了龍神戰爭的慘烈。
如果斗羅世界也存在這樣的規則，那他們所有的奮鬥，是否都註定是一場空？
「等等，有轉機！」
叶音竹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新的資訊。
【普羅米修斯17號復甦後帶來MI的囑託，稱新時代律者可承載終焉之力。】
這句話，像是一縷穿透絕望陰雲的陽光，讓眾人緊繃的心弦稍稍一松。
「MI……是那個凱文的愛人嗎？」烈焰輕聲問道，她與姬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她留下了後手！她相信未來的人！」姬動沉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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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時代的律者……這是否意味著，不必再執行那個殘酷的『聖痕計劃』了？」天痕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彩。
「將希望寄託於未來，這才是正確的道路！」海龍斬釘截鐵地說道，「固守於過去的絕望，只會帶來毀滅！」
眾人的情緒稍稍回暖。
是的，有另一條路。一條不必犧牲絕大多數人，一條相信未來的路。
凱文，那個揹負了五萬年孤獨的男人，他應該會選擇這條路吧？
他應該會感到欣慰吧？他不必再獨自一人，扮演那個冷酷的劊子手了。
然而，螢幕上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們剛剛燃起的希望。
【但凱文擔憂新人無法承受代價……】
「什麼？」
「他……他不同意？」
「為什麼？！明明有更好的辦法了！」
周維清幾乎要跳起來，他那不羈的性格讓他無法理解這種「固執」。
「有希望的路你不走，非要去走那條死路？這人腦子有病吧！」
「他不是有病。」
唐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複雜難言的……疲憊。
「他是……害怕了。」
害怕？
眾人愕然。
那個如同神魔一般的男人，那個揮手間便能冰封天地的存在，那個敢於將整個文明的命運繫於己身的狂人。
他會害怕？
「他害怕新人們會失敗。」霍雨浩接過了話頭，他的靈眸彷佛穿透了光幕，看到了那個男人內心深處的掙扎。
「他害怕希望再次破滅。他已經經歷過一次文明的毀滅，他見過自己的同伴、愛人倒在自己面前。那種痛苦，他不想再讓任何人承受一遍。」
「所以，他寧願選擇一條他自己能夠掌控的，哪怕是無比殘酷的道路。因為這條路的結果是確定的，是他可以承受的。而將希望交給新人，未來是未知的，一旦失敗，代價……或許比他預想的還要沉重。」
唐舞麟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如果當初有另一條路，可以讓他不必與古月娜兵戎相見，但那條路充滿了未知，而另一條路是犧牲掉半個斗羅大陸來換取確定的勝利……他會如何選擇？
他不知道。
這個問題的沉重，讓他感到窒息。
而此時，光幕上浮現出了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句話。
【……內心渴望真正的救世主出現，以終結自己的永恆痛苦。】
轟！
所有人的大腦，在這一刻彷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之前所有的憤怒、不解、恐懼，在看到這句話後，都化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悲愴。
「他……他不是想當救世主……」
貝貝的聲音乾澀，他看著螢幕，彷佛看到了一個在無邊黑暗中行走了五萬年，早已疲憊不堪的靈魂。
「他是在……求救。」
和菜頭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引以為傲的魂導炮，在那份跨越了五萬年的痛苦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他想……死？」蕭蕭的臉色蒼白，這個看似簡單的詞，此刻卻擁有著千鈞之重。
不是死亡。
是解脫。
是終結。
「五萬年……」牛天這位泰坦巨猿，聲音都變得嘶啞，「一個人，懷揣著仇恨、孤獨和絕望，活了五萬年……我的天……」
「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個沒能死在戰場上的……最後計程車兵。」泰坦沉重地說道。
原來，那冰冷的面具之下，那滅世計劃的背後，不是冷酷，不是傲慢。
是無盡的痛苦。
是早已被壓垮的靈魂在發出最後的悲鳴。
他不是要篩選人類，他是想讓一個「真正的救世主」來篩選掉他自己。
他不是要毀滅世界，他是想讓某個人來終結他這永恆的地獄。
那個所謂的「聖痕計劃」，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他為自己準備的、最宏大、也最絕望的墳墓。他將自己和整個文明捆綁在一起，逼迫著未來的人，要麼超越他，要麼……就讓他連同這個失敗的世界一起，得到安息。
「怪物……」
龍神那威嚴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複雜的情感。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渴望被英雄殺死的怪物。」
神界中樞，一片死寂。
唐三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他忽然理解了凱文。那種揹負著一切，卻無人可以訴說，只能獨自前行的孤獨，他感同身受。但他所揹負的，與凱文這五萬年的永恆折磨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霍雨浩的眼眶微微發紅。他想起了天夢、冰帝、雪帝……他有夥伴，有愛人。而凱文，他只有他自己。
他是一個孤獨的守墓人，守著一個早已逝去的文明，守著一份早已冰冷的承諾，在時間的荒原上，踽踽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