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畫面,在此時悄然變化。
不再是文字。
畫面中,是那個名為凱文的男人。他站在一片蒼茫的雪原之上,風雪吹拂著他白色的長髮,他手中的大劍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烈焰,可他的眼神,卻比身下的萬載冰川還要空洞,還要寂靜。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灰濛濛的天空。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
但所有人都讀懂了他眼神中的含義。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一種對終結的無聲祈求。
「他不是在等救世主……」
唐三看著那雙眼睛,喉嚨有些發乾,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等的是……終結。」
光幕之上,畫面定格。
那個名為凱文的男人,白髮如雪,身姿挺拔如萬古不化的冰川。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卻有一股無形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孤寂與決絕,透過螢幕,沉甸甸地壓在所有斗羅神祇與凡人的心頭。
整個空間,死一樣的寂靜。
先前關於「文明存續」的沉重話題,已經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
而現在,螢幕上緩緩浮現的金色文字,則像是一柄柄攜帶著無盡寒意的冰錘,狠狠地砸碎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凱文認為,新時代的律者若無法帶領人類走向未來,聖痕計劃仍是必要的最終選擇。】
轟——!
這行字出現的瞬間,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像是引爆了一顆混沌神雷!
聖痕計劃!
那個要抹去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人類的身體、思想、記憶,將其化為虛無資料的恐怖計劃!
這個被他們視為救世主的男人,這個揹負了五萬年文明之殤的英雄……
他竟然,從未真正放棄過那個滅世的選項!
「不……不可能!」
史萊克學院的觀看席位上,貝貝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怎麼可以這麼想!?」
「這和惡魔有什麼區別!」和菜頭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無法理解這種邏輯。
徐三石的臉色蒼白如紙,喃喃自語:「瘋了……這個世界,從根子上就已經瘋了……」
唐雅緊緊攥著貝貝的衣角,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眼中滿是恐懼。
這不是戰爭,不是殺戮,這是一種從概念上將「人」徹底抹除的恐怖!
然而,光幕上的文字並未停止。
第二行字,更加觸目驚心,更加令人絕望。
【他要求,新時代的律者必須親手擊敗自己,跨越名為「終焉」的門檻……】
【以此,來證明人類文明具備了獨立成長、走向未來的能力。】
如果說第一行字是驚雷,那麼這兩行字,便是將整個天穹都撕裂的末日審判!
整個空間的溫度彷佛驟降到了冰點。
「我……我沒看錯吧?」寧天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聲音乾澀,「他的意思是……讓那些繼承了希望的律者,去殺了他?」
「這不是『殺了他』那麼簡單。」
神界中樞,端坐於神座之上的唐三,雙眸中紫光爆閃,宛如看透了無盡時空。
他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是一場試煉,一場文明的成人禮。」
「他將自己,變成了文明前進道路上最後、也是最堅不可摧的一道壁壘。」
海神唐三的話,讓沸騰的眾人瞬間冷靜了半分,卻又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戰慄。
「一道壁壘?」融念冰,這位曾經的食神,此刻臉上卻沒有了絲毫的灑脫,他感受著那股跨越維度而來的、純粹的決意,只覺得自己的情緒之刃都為之凝滯。
「何等……何等傲慢,又何等悲哀的壁壘。」
「他不再相信任何言語、任何承諾、任何可能性。」邪惡之神姬動的聲音冰冷,他身旁的烈焰輕輕握住了他的手,眼中流淌著化不開的悲憫。
「他只相信一件事——力量。」
「只有能夠超越他,能夠將他這個『最強』都擊潰的力量,才有資格去談論未來。」
這番解釋,讓斗羅大陸的強者們遍體生寒。
霍雨浩的靈眸閃爍不定,情緒的波動讓他幾乎無法維持穩定的精神力。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曾經面對的絕境,想到了天夢、冰帝、雪帝……它們的犧牲與託付。
可那種託付,是希望,是傳承。
而凱文的託付,卻是死亡!是以自己的終結,來換取一個「資格」的證明!
「這太殘酷了……」霍雨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對那些新時代的律者來說,這太殘酷了!」
「她們要面對的,不只是一個敵人,更是一個揹負了整個文明重量的英雄,一個理應被尊敬、被愛戴的先行者!」
「讓她們如何下手?!」
唐舞麟的身體微微緊繃,金龍王的血脈在他的體內發出低沉的咆哮。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那種揹負的沉重。
為了人族與魂獸的未來,他曾與自己最愛的人兵戎相向。
可即便如此,也遠遠無法與螢幕中那種絕望的試煉相提並論。
「他不是在尋求死亡。」身旁的古月娜,銀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凱文的身影,輕聲說道,「他是在用自己的存在,逼迫後繼者們爆發出超越極限的潛能。」
「如果她們連他都無法跨越,那麼面對真正的『終焉』,人類將毫無勝算。」
「終焉……」
這兩個字,像是有著某種魔力,讓所有聽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龍神那龐大的意志在神界迴蕩:「一個門檻……名為『終焉』的門檻。這究竟是什麼?是力量的境界,還是某種概念性的存在?」
沒有人能回答。
即便是來自遙遠神域的長弓威、雷翔、阿呆等人,也從未聽聞過如此恐怖的文明試煉。
「以一人之身,為文明守門五萬年。最後,再以一人之死,為文明開路。」天痕的語氣中充滿了敬畏,「這個男人的意志,已經超越了神祇的範疇。」
叶音竹和紫對視一眼,他們想到了深淵位面,想到了那些為了守護大陸而犧牲的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