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偉大的女性。」
長弓.威,這位曾經的光明之子,不禁發自內心地感嘆。他見識過最純粹的光明,也對抗過最深沉的黑暗,但他從未想過,人性的光輝,竟然可以達到如此地步。
雷翔在他身邊,也是一臉動容。
「原來,那個叫琪亞娜的孩子……她之所以那麼善良,那麼陽光,是因為她的靈魂,誕生於這樣一份偉大的愛之中。」融念冰輕聲說道,這位情緒之神,最能感受到那文字背後蘊含的龐大情感。
他彷佛能看到,在冰冷的實驗室里,在一個被當做工具創造出來的軀殼中,一點溫暖的光芒,因為一份跨越時空的母愛而悄然點亮。
那是屬於K423的,最初的意識。
「太好了……」蕭蕭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她不是一個空洞的複製品,她有自己的靈魂,一個被愛所祝福的靈魂。」
然而,美好的幻想總是短暫的。
光幕上,最後一行字,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將剛剛升起的一絲溫暖徹底撕碎。
【……而空之律者核心中,仍寄宿著西琳充滿惡意的人格。】
一瞬間,所有人都明白了。
明白了之前畫面里,琪亞娜為何會突然性情大變,為何會爆發出那般恐怖的破壞力。
明白了她那雙澄澈的藍色眼眸,為何會染上那種金色,充滿了暴虐與憎恨。
一體雙魂!
不,甚至比一體雙魂更加危險!
「一個身體裡,住著兩個『她』?」天痕的臉色變得凝重無比,他處理過無數棘手的星際危機,但這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悖論,依舊讓他感到棘手。
「一個是因母愛而生的善良人格,另一個,是繼承了西琳所有憎恨與惡意的……律者人格。」阿呆(曼多恩)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作為曾經的冥王,他對靈魂的理解無人能及,「這根本不是淨化,這是……分割。」
是的,分割。
塞西莉亞的母愛,並沒有完全抹去西琳的憎恨,而是像一個過濾器,將那份憎恨從靈魂中剝離出來,封印在了名為「空之律者核心」的潘多拉魔盒裡。
而那個善良、純淨的靈魂,則被留在了K423的身體裡,成為了如今眾人所熟知的「琪亞娜」。
「也就是說,琪亞娜的身體裡,一直埋著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周維清倒吸一口涼氣,他自己就曾深受邪惡力量的困擾,深知那種與內心黑暗對抗的痛苦。
「何止是炸彈。」
一個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讓在場的所有神王都為之一振。
是龍神。
他那雙蘊含著創生與毀滅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光幕,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
「這是詛咒。一個被愛包裹的詛咒。那個善良的靈魂越是耀眼,越是體會到世界的美好,當另一個充滿憎恨的靈魂甦醒時,所產生的破壞欲和毀滅衝動就會越發強烈。」
「因為,她會憎恨現在這個『她』所擁有的一切。」
龍神的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這簡直就是最惡毒的悖論。
琪亞娜的幸福,本身就成為了滋養她體內那個「惡魔」的養料。她越是快樂,那個「惡魔」就越是痛苦,越是想要摧毀一切。
「怎麼會這樣……」寧天捂住了嘴,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所以,那個叫奧托的男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牛天的聲音如同洪鐘,充滿了壓抑的怒火,「他創造K423,就是為了讓她成為一個……完美的,能夠承載律者力量,但又隨時可能失控的容器?」
這個猜測,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奧托的心機,已經深沉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不僅創造了一個生命,還為這個生命預設了最悲慘的命運。
「這已經不是人了,這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海龍怒喝道。
姬動沉默不語,但他身旁的烈焰,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卻燃起了金色的火焰。她能感受到琪亞娜此刻的痛苦,那種靈魂被撕裂,自我被否定的痛苦。
「等等……」
就在眾人為琪亞娜的命運感到憤怒和悲哀時,霍雨浩突然發現了一個盲點。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將光幕上的資訊反覆拆解分析。
「西琳的基因……真正琪亞娜・卡斯蘭娜的基因……」
「K423是她們兩個基因的融合體,繼承了西琳的力量和塞西莉亞賦予的善良靈魂。」
「那麼……」
「那個真正的琪亞娜・卡斯蘭娜呢?」
這個問題,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所有人的思緒。
是啊。
從頭到尾,都在說西琳,說塞西莉亞,說K423這個克隆體。
那麼,那個被提取了基因的,真正的,本源的琪亞娜・卡斯蘭娜,她在哪?她怎麼樣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提取了基因用於製造克隆體,她本人……還活著嗎?
這個念頭一出,連唐三的臉色都變了。
如果奧托連克隆體都能如此冷酷地對待,那麼對於那個被他當做「素材」的本體,他又會做出什麼事來?
眾人不敢再想下去。
而此刻,神界的一角,古月娜的身體正微微顫抖著。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K423」這個代號上,又緩緩移動到「善良人格」與「惡意人格」這幾個字上。
分割……
一個身體……兩個意識……
一個天真善良,一個揹負著整個族群的仇恨……
這……
這不就是……
她和娜兒嗎?
雖然情況不盡相同,但那種靈魂深處的分裂感,那種身不由己的命運,那種明知前方是深淵卻不得不踏足的痛苦,在這一刻,跨越了時空,與那個名為K423的女孩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她的手,不自覺地緊緊攥住。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帶來一陣刺痛,但她卻毫無察覺。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個自己,那個天真爛漫,一心只想跟在哥哥身後的娜兒。
也浮現出自己作為銀龍王,為了魂獸一族的未來,不得不算計,不得不與心愛之人為敵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