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湛藍色的眼眸里滿是無法置信的茫然與劇痛。
痛的不是臉,是心。
為什麼?
他無法理解。
我只是想讓你重新笑起來。
我只是想抹去你眼中的悲傷。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那副彷佛靈魂已經死去的模樣。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瘋了……這孩子已經徹底瘋了!」
神界雲海,性情暴躁的雷翔忍不住低吼出聲,他看著光幕里少年那副委屈又不解的模樣,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復活死者,那是對生命法則最極致的褻瀆!卡蓮打他這一巴掌,是在救他!」
「可在他看來,這一巴掌,是否定了他的全部努力,否定了他對她的『愛』。」烈焰輕輕搖頭,絕美的臉上滿是悲憫,「他不懂,所以他只會覺得委屈和痛苦。」
史萊克學院內,和菜頭看得拳頭緊握,瓮聲瓮氣地說道:「這小子,好心辦了天大的壞事!卡蓮的父親是作為英雄戰死的,那是他的榮耀!用這種禁忌手段把他拉回來,算怎麼回事?那還是英雄嗎?那不成了一個被操縱的傀儡!」
「奧托根本沒想那麼遠。」貝貝嘆了口氣,精準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他所有的行為邏輯,都建立在『讓卡蓮開心』這個唯一的目標上。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無視一切規則、道德,甚至是卡蓮本身的意願。這種愛,太偏執,太可怕了。」
「這根本不是愛!」唐雅眼眶微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是獨占欲!他愛的不是那個有血有肉、有自己信念的卡蓮,而是他心中那個永遠對他微笑、永遠光芒萬丈的『太陽』符號!一旦這個符號出現瑕疵,他不是去理解和分擔,而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強行『修復』它!」
唐雅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這真的是愛嗎?還是以愛為名的,最極致的自私?
光幕中,卡蓮看著奧托那副茫然受傷的模樣,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悲哀與失望所取代。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顫抖。
「奧托,我問你,你覺得我父親……會希望以這種方式『活』過來嗎?」
奧托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卡蓮的目光掃過地上那柄華麗卻邪異的擬態武器,眼中的失望更濃了:「我父親一生都在為了守護民眾、為了捍衛天命的榮耀而戰。他死在了衝鋒的路上,這是他作為戰士的最高歸宿。他的靈魂應該在英靈殿安息,享受他應得的榮耀,而不是被禁忌的力量從長眠中喚醒,變成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行屍走肉!」
「那是對他的褻瀆!是對所有戰死英魂的侮辱!」
「我為他悲傷,是因為我愛他,我懷念他!但這不代表我會接受你用這種扭曲的方式來否定他一生的信念!」
少女的聲音在空曠的聖堂中迴響,字字誅心。
「我一直以為,你和家族裡那些貪戀力量、妄圖觸碰禁忌的蠢貨不一樣。你聰明、善良,你擁有最純粹的靈魂……奧托,告訴我,是我看錯了嗎?」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柄最鋒利的冰錐,徹底刺穿了奧托的心臟。
「我……我沒有……」
少年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他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駁。因為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從未考慮過卡蓮說的這些。
他只想著結果,卻從未在乎過過程是否正確,是否會被她接受。
他看著卡蓮那雙碧色眼眸中,那曾經只倒映著他的身影的清澈湖泊,此刻卻被一種名為「失望」的冰層徹底封凍。
那是比被主教關在地下室里,被黑暗與孤獨包裹時,還要讓他感到恐懼、感到窒息的眼神。
「不……不要那麼看我……卡蓮……」
奧托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他心中的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卡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後的一絲期望也化為泡影。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決絕地離去。聖堂沉重的石門緩緩關閉,將光明與黑暗徹底隔絕。
也隔絕了兩個本該相互靠近的靈魂。
整個聖堂,再度陷入死寂。只剩下少年一個人,站在那柄象徵著失敗與愚行的擬態武器旁,如同被全世界遺棄。
「完了……」
星斗大森林,古月娜看著這一幕,清冷的銀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一巴掌,這場爭吵,不僅沒有讓他醒悟,反而讓他與卡蓮的理念,徹底走向了對立的兩極。」
唐舞麟緊緊握著她的手,金色的龍眸中滿是沉重:「他會把這次失敗,歸咎於自己的計劃不夠完美,力量不夠強大。他不會認為自己的想法錯了,只會覺得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好。」
神界,唐三的眼神深邃如海,他彷佛已經看穿了光幕中那個少年的未來。
「卡蓮信奉世界的法則與秩序,她的內心是『守護』。而奧托為了守護他心中的卡蓮,卻可以肆意踐踏一切法則與秩序,他的內心是『占有』。當守護與占有發生衝突,悲劇便無可避免。」
「何止是悲劇。」姬動灌了一大口酒,發出一聲冷笑,「你們還沒看明白嗎?卡蓮的這一巴掌,是在告訴奧托:『走正道,我是你的光』。但奧托從這一巴掌里讀懂的卻是:『走正道,永遠也得不到我想要的一切』。」
此言一出,所有神王心中皆是一寒!
是啊!
他們都下意識地代入了卡蓮的視角,認為這是在引導奧托向善。
可對於那個偏執到骨子裡的天才少年而言,這根本不是引導!
這是絕路!
這等於告訴他,用「光明正大」的方式,他永遠無法抹平卡蓮的悲傷,永遠無法實現他那「讓卡蓮永遠微笑」的終極願望!
那麼……
如果不讓他走正道,他會走向哪裡?
答案,不言而喻。
光幕中,奧托在黑暗裡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彷佛化作了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