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茫然、痛苦、委屈,在無盡的寂靜中,一點點地被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一種洞悉了某種「真理」後的偏執與瘋狂。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石門關閉的方向,湛藍的眼眸中,最後一點屬於少年的純真徹底熄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
「我明白了……」
他輕聲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卻蘊含著一股足以讓神明都為之戰慄的決意。
「我錯的,不是想復活她的父親。」
「我錯的,是我的力量還太弱小,計劃還不夠周全。」
「如果……我的力量凌駕於一切之上,如果我的智慧足以欺騙整個世界,我完全可以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復活她的父親,抹平一切悲傷的根源。她不需要知道過程,她不需要理解禁忌,她只需要……重新對我微笑就夠了。」
「卡蓮,你想要守護這個世界……你想要遵守那些無聊的法則……可以。」
「那麼,就讓我來成為你信念的基石。讓我來為你承擔所有的罪孽,讓我來為你踏平一切的阻礙。」
「我會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實現你所有的願望!」
「我會變得更聰明,聰明到足以抹平你所有的悲傷!」
「哪怕……代價是與世界為敵!」
「哪怕……連你,都會與我為敵!」
轟!!!
當奧托在心中立下這個瘋狂誓言的瞬間,整個斗羅大陸的觀眾,彷佛都聽到了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驚雷!
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地看著光幕里那個緩緩挺直脊樑的少年。
他還是那個他,但又已經完全不是他了。
如果說之前的奧托,是一顆想要追逐太陽的向日葵。
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顆決定要將太陽徹底囚禁起來,永遠據為己有的——惡魔之種!
【卡蓮的阻止,暫時中斷了奧托的瘋狂。】
【但也讓少年第一次意識到,他與摯愛之人的理念,存在著無法調和的根本性矛盾。】
【他沒有從失敗中學會尊重法則,他只從失敗中得出了一個結論——必須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扭曲法則,強到足以實現卡蓮所有的願望、抹平她所有的悲傷!】
【光與暗的種子,已然種下。】
【只待一場名為『死亡』的血雨,便會催生出……焚盡世界的惡之花。】
血紅色的字幕,如同一道道催命符,烙印在所有人的心頭。
「惡……惡之花?」寧榮榮嚇得俏臉煞白,下意識地抓住了寧天的胳膊,「系統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
「『死亡』的血雨……」天痕喃喃自語,他那雙洞悉萬物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駭然,「它在預言……它在預言卡蓮的死!」
「不!!」史萊克學院內,蕭蕭和唐雅同時發出驚呼。
「怎麼會這樣!」戴浩猛地從皇座上站起,這位星羅帝國的鐵血帝皇,此刻竟也無法保持鎮定,「奧托為了不讓卡蓮悲傷,而觸犯禁忌。結果卡蓮的死亡,將會成為他徹底墮入瘋狂的最後催化劑?這是何等諷刺的宿命!」
「我靠!我懂了!我全懂了!」周維清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滿是驚駭與狂熱的複雜表情,「這個叫奧托的小子,他不是要當英雄,他也不是要當梟雄!他要當的,是卡蓮一個人的『許願機』啊!為了讓這個許願機能夠『萬能』,他可以不擇手段,把自己變成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
牛天和泰坦兩位獸人王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撼。
「好可怕的執念……」牛天聲音乾澀地說道,「為了一個人,扭曲自己的一切,甚至不惜扭曲整個世界。這份偏執……老牛我活了幾十萬年,聞所未聞!」
龍神那龐大的虛影在神界上空劇烈波動,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但卻是一個……擁有神也為之嫉妒的頭腦的絕世瘋子!當這樣的存在下定決心要與世界為敵時……災難,便降臨了。」
它的聲音迴蕩在每一個神王的心底。
姬動、烈焰、融念冰、長弓·威……所有神王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光幕中,那個眼神已經徹底變得冰冷而堅定的少年,彷佛已經看到了在不遠的未來,一個白髮的身影,攪動整個世界的風雲,以無數生靈的性命為棋子,布下一個橫跨五萬年的驚天棋局。
而他所有瘋狂行為的起點,僅僅是——
「我只想……再看一次你的笑容。」
光幕緩緩暗下,最終化為一片深邃的漆黑,但方才少年奧托那冰冷決絕的眼神,卻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斗羅大陸每一個人的腦海之中。
神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神王都沉默著,心頭縈繞著那句不祥的預言——【只待一場名為『死亡』的血雨,便會催生出……焚盡世界的惡之花。】
「死亡的血雨……」融念冰喃喃自語,這位掌控七情六慾的神王,此刻卻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那不僅僅是指卡蓮的死……更是指,為了達成他的目的,將會有無數的死亡,成為澆灌那朵惡之花的養料。」
「他已經找到了他的『道』。」姬動仰頭飲盡杯中烈酒,語氣複雜,「一條以卡蓮為原點,以世界為敵,以自身為祭品的……不歸路。」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圍中,漆黑的光幕之上,再度泛起了微光。
【時間線跳躍:聖堂事件之後,數年。】
畫面流轉,不再是那金碧輝煌、暗藏殺機的天命聖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中世紀歐洲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