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沒有心了……」泰坦這位力量的化身,此刻也不禁聲音乾澀,「為了他的目標,他已經捨棄了作為『人』的一切。同情、憐憫、恐懼……這些情緒,在他身上已經看不到了。」
「不,他不是沒有心。」
神界雲海,一直沉默的龍神,突然發出了低沉而威嚴的聲音。
「他的心,一直都在。只是,他的整顆心,都完完整整地放在了那個叫卡蓮的女孩身上。」
「對於他來說,這個世界上的生物,只分為兩種——卡蓮,和『其他』。」
「為了讓卡蓮不悲傷,不痛苦,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的『其他』,都當做燃料和墊腳石,投入他那名為『拯救』的熔爐里。」
龍神的這番話,讓所有神王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
奧托真的不在乎這些實驗體的死活嗎?
或許是的。
因為在他那已經扭曲的世界觀里,這些人的犧牲,如果能換來卡蓮的一個笑容,那就是值得的。
這是何等恐怖、何等自私、又何等……純粹的愛?
光幕中,實驗在日復一日地進行。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無數的實驗體在痛苦中死去、畸變、化為膿水。實驗室里的屍體堆積如山,散發出的惡臭幾乎能穿透螢幕。
而奧托,卻始終無動於衷。他只是不斷地調整配方,不斷地最佳化方案,然後……尋找新的實驗體。
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整個人瘦得脫了形,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瘋狂。
他彷佛不是在進行科學研究,而是在進行一場最血腥、最殘酷的獻祭。
獻祭無數的生命,獻祭自己的靈魂,只為向他心中的那位「神明」,換取一個虛無縹緲的「奇蹟」。
終於有一天。
「成功了……」
當一支散發著微弱金色光芒的試劑,在離心機中穩定下來時,奧托發出瞭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他衝過去,一把抓住那支試劑,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那是他用無數生命、無數個日夜、以及他那被罪孽浸透的靈魂,換來的最終成果。
——崩壞能抑制性血清,初代版本!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這份「禮物」送去給卡蓮,讓她成為拯救世界的真正聖女時。
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訊息,傳來了。
「什麼?!」
實驗室里,奧托捏碎了手中的通訊器,整個人如遭雷擊。
【突發事件:天命聖女卡蓮·卡斯蘭娜,因私自放走用於實驗的崩壞獸,並襲擊天命執法部隊,被判處叛教罪,執行絞刑。】
冰冷的字幕,如同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奧托的心臟,也刺入了諸天萬界所有觀眾的心臟。
「不——!!!」
周維清、雷翔、徐三石等人,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怒吼!
整個斗羅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光幕,看著那個剛剛才從地獄中爬出、手中還握著「希望」的男人,在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臉上的狂喜寸寸碎裂,化為無盡的茫然、錯愕、以及……毀天滅地的瘋狂!
【惡之花的催化劑,並非血雨。】
【而是太陽的……隕落。】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聲音。
那剛剛還因奧托的瘋狂而憤怒咆哮的周維清、雷翔、徐三石等人,此刻全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那剛剛還在為奧托的冷酷與決絕而心驚膽戰的寧榮榮、蕭蕭等人,此刻俏臉煞白,眼中只剩下純粹的呆滯與茫然。
那剛剛還在冷靜分析、點評奧托心性的唐三、霍雨浩等神王強者,此刻也盡數沉默,眼神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諷刺。
極致的諷刺。
一個男人,為了拯救他生命中的太陽,不惜化身惡魔,走入最深沉的黑暗,用無數生命與自己的靈魂作為祭品,終於鍛造出了一縷能夠驅散病魔的微光。
可就在他捧著這縷微光,準備衝出地獄,獻給他心中的神明時,他的太陽,卻被那些自詡「正義」的人,親手熄滅了。
「不……」
實驗室里,奧托的身影在劇烈地顫抖。他那雙因為狂喜而亮得嚇人的碧綠色眼眸,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所有光彩,被一種名為「絕望」的死灰色迅速吞噬。
他手中的通訊器早已被捏成了齏粉,那支散發著微弱金光的血清試劑,從他無力垂下的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金色的液體流淌出來,像是一滴嘲諷的眼淚。
「哈哈……哈哈哈哈……」
奧托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瞭如同破舊風箱般乾澀而詭異的笑聲。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後化作了一陣響徹整個天命總部、也響徹諸天萬界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瘋狂地砸碎了身邊所有的一切!精密的儀器、珍貴的資料、成排的試管……所有承載著他罪惡與希望的東西,都在這毀天滅地的怒火中化為碎片!
而光幕前的斗羅世界,無數人感同身受,心臟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為什麼會這樣……」徐三石雙目赤紅,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他媽的為什麼會這樣!老子……老子剛剛還在罵他是個魔鬼,可現在……我他媽的……」
「操!」和菜頭一拳砸在自己胸口,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眼眶裡滿是淚水,「就差一步!就差那麼一步啊!他明明……他明明已經成功了!」
寧榮榮早已泣不成聲,趴在寧天的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太殘忍了……這個世界對他太殘忍了!他做錯了所有事,可他只是想救一個人啊!為什麼連最後的機會都不給他?!」
神界雲海。
戴浩這位鐵血帝皇,此刻也是虎目含淚,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非戰之罪……非戰之罪啊!他已經戰勝了崩壞,戰勝了絕症,甚至戰勝了他自己的人性!可他終究……敗給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