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黃昏。
太虛山巔,霞光萬道,仙樂陣陣。山腳下,無數修士仰頭瞻望,臉上寫滿了狂熱與敬畏。他們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赤鳶仙人,在沐浴著天火霞光,即將白日飛升。
但光幕的視角,卻並未停留在那些仰望的凡人身上。
它穿透了層層雲霧,直抵太虛峰頂。
那裡,沒有霞光,沒有仙樂,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仙人,您回來了。」
七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裡。
為首的女子,一襲青衫,面容溫婉,正是大弟子林朝雨。她的身後,蘇媚、程凌霜等六位弟子依次而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異樣的平靜。
符華微微頷首,並未察覺異常:「嗯,魔物已除,神州暫安。你們……」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那一瞬間,七道身影同時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言語,甚至沒有一絲殺氣外泄。七柄長劍,如同七道流光,瞬間封鎖了太虛山巔的每一個方位!
「太虛七劍陣!」
光幕外,斗羅神界,唐三的紫極魔瞳猛然爆睜:「這劍陣……以七人之力,引動天地之力,封鎖空間,斷絕退路!她們……是在弒師!」
「什麼?!」霍雨浩的靈眸瘋狂閃爍,「弒師?!她們可是赤鳶仙人親手培養的弟子啊!」
「看下去。」古月娜的聲音冰冷如霜,「這恐怕……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背叛。」
光幕中,符華的身形微微一滯。
她看著那七道熟悉的身影,看著那七柄指向自己的長劍,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你們……這是何意?」
「仙人。」林朝雨的聲音依舊溫婉,但那份溫婉中,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決絕,「您守護神州,已有五萬年。五萬年來,您見證了無數文明的興衰,經歷了無數次的戰鬥。但您……太強了。」
「強到……讓所有人都活在您的陰影之下。」
「強到……讓這片天地,都無法容納您的存在。」
符華的瞳孔,微微一縮:「所以,你們要……弒師?」
「不。」蘇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手中的劍,卻穩如磐石,「我們是要……送您飛升。」
「飛升?」符華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用劍陣封鎖空間,用殺陣引動天火,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飛升』?」
「仙人,您不明白。」程凌霜的聲音冰冷,她是七人中劍道天賦最高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始終面無表情的人,「您若不死,神州便永遠無法迎來新的時代。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片天地最大的束縛。」
「所以……」符華緩緩閉上了眼睛,「你們要殺我。」
「不是殺。」林朝雨輕聲說道,「是送別。」
話音落下的瞬間,七柄長劍同時亮起!
萬里天火,如同被召喚的怒龍,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太虛山巔化作一片赤紅的煉獄!那漫天的霞光,那所謂的「飛升異象」,竟是七人聯手引動的殺陣!
「太虛劍神!」
程凌霜一聲清喝,七柄長劍合而為一,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劍光,猛然刺向符華的眉心!
符華動了。
即便是在被最信任的弟子背叛的絕境中,她依然爆發出了恐怖的力量。一拳轟出,劍陣崩碎!六道身影倒飛而出,口吐鮮血!但程凌霜的那一劍,卻已經刺到了她的面前。
「噗——」
劍光,貫穿眉心。
符華的身軀,猛然僵住。
她看著眼前那張冰冷的臉,看著那雙曾經充滿敬仰、如今卻只剩下決絕的眼眸,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原來……如此。」
「你們……長大了。」
「這樣……也好。」
她的身軀,如同破碎的琉璃,緩緩碎裂,化作漫天的赤紅色光點,消散在漫天霞光之中。
太虛山巔,恢復了寂靜。
七位弟子,跪倒在地,久久不語。
光幕,在這一刻,徹底暗下。
而斗羅大陸,億萬生靈,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弒師……」史萊克學院內,周維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第一次沒有咋咋呼呼,而是用一種近乎失神的目光,死死盯著光幕,「那七個弟子……殺了自己的師父?」
「不是殺。」貝貝的聲音同樣沙啞,「是背叛。是蓄謀已久的、精心策劃的背叛。她們用『飛升』作為幌子,掩蓋了弒師的真相。」
「為什麼?」唐雅的聲音帶著哭腔,「為什麼啊?那可是她們的師父啊!是教導她們、養育她們、守護了神州五萬年的師父啊!」
「因為恐懼。」徐三石難得沒有嬉皮笑臉,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她們恐懼師父的力量,恐懼師父的存在。她們覺得,只要師父還在,她們就永遠無法超越。所以……她們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不。」寧榮榮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她們不是恐懼,她們是嫉妒。嫉妒師父的強大,嫉妒師父的永恆,嫉妒師父……永遠壓在她們頭頂。」
「但她們忘了……」奧斯卡輕聲說道,「她們的一切,都是師父給的。她們的力量,她們的劍法,她們的『太虛七劍陣』……全都是師父教的。她們用師父教的東西,殺了師父。」
「這……」和菜頭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這算什麼?恩將仇報?欺師滅祖?」
「這是人性。」戴浩的聲音帶著一絲滄桑,「當一個人強大到讓所有人都無法企及的時候,她就不再是守護者,而是……阻礙。那些弟子們,或許曾經真心敬仰過師父。但五萬年的時光,足以磨滅一切。」
「五萬年……」雪夜大帝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五萬年的守護,五萬年的付出,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但符華沒有反抗。」寧天突然說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她明明有能力反抗的。她明明可以殺光那些弟子的。但她沒有。她只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