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的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奧托單手扶了扶帽簷，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在素裳肩頭一搭——一道柔和的治癒光芒便從掌心湧入她體內，斷裂的肋骨、撕裂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接續修復。
「小姑娘，你撐得很好。「奧托的聲音溫和而妥帖，彷佛剛剛那一槍只是隨手拂去灰塵般自然，「不過，對付這種莽夫，光靠骨氣是不夠的。「
素裳劇烈喘息著，抬頭看他，眼中警惕與茫然交織：「你……你是誰？「
「一個路過的旅人。「奧托微微一笑，半蹲下身，用一塊潔白的手帕擦去她臉上的血跡，「恰巧，我手中有一條關於你姥姥的資訊。赤鳶的下落，你想知道嗎？「
素裳渾身一震。她死死盯著奧托的眼睛，掙扎了片刻，終於啞聲開口：「帶……帶我去見她。「
奧托站起身，向峽谷出口側了側頭：「走吧。不遠。「
光幕在此處定格。斗羅神界的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二十息。「唐舞麟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幾分壓抑的怒意，「他等了整整二十息。他完全可以在第一拳之前就出手，可他偏偏卡在她即將被一拳斃命的那個瞬間才出手。只有這種臨界點救下來的人，才會對他產生近乎本能的依賴。「
「還不止。「古月娜的聲音淡得像結了冰，「他先露了一手碾壓級別的武力，再露一手治癒手段，最後丟擲赤鳶的資訊。這三分施恩，一環扣一環。李素裳本就剛被符華從牢里救出來，心神不穩，又經歷了峽谷這場生死絕境——她此刻對奧托的信任度，恐怕已經高到了危險的程度。「
「可奧托要的遠不止是信任。「紫微微眯眼，「他說'恰好'知道赤鳶下落。他知道個鬼。他根本就是在用李素裳作梯子——他要去見那個李素裳認識的人。「
雷翔雙拳攥緊：「秦素衣當年在漠北活動時，結識過一位知曉前文明崩壞真相的隱世者。李素裳自幼跟著母親，必然與那人有過交集。奧托救她，引路，最終目的就是那個人。「
「所以符華前腳在黑牢里救人，奧托後腳便在峽谷里布局。「周維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個放人，一個收網。這兩個人……他們的棋盤根本是重疊的。「
「不。「唐三忽然道，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議論，「不是重疊。是相錯。符華去黑牢救素裳，是真的救人。奧托在峽谷設局，是另有所圖。符華可能早就料到了奧托會利用素裳，但她依然把素裳帶了出來，放她走了。因為她知道，素裳終歸要自己走這一段路。「
光幕微微顫動，畫面重新亮起。那一頭，奧托正與李素裳並肩走在漠北的戈壁上，素裳的傷已好了大半，腳步雖虛浮，神色卻比在峽谷時安定了許多。她抬頭望著奧托的側臉，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你……真的知道我姥姥在哪？「
奧托腳步未停，側過臉看她，那笑容溫和如三月春風：「我不僅知道她在哪。我還知道，你娘臨死前讓她照顧你，她應了——但她那時候自身難保，所以才遲了三年。你說，這樣一個言而有信、卻偏偏命運多舛的人，值不值得我幫她一把？「
素裳眼眶倏地紅了。她低下頭，攥緊拳頭，再抬頭時，眼神已徹底軟了下來：「好，我帶你去見一個人。那個人……一定知道我姥姥最終去了哪裡。「
奧托點了點頭，眼底深處掠過的光芒轉瞬即逝。
光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天痕長長吐出一口氣：「完蛋了。素裳這孩子……被綁死了。「
「倒也不一定。「寧天忽然出聲，這位向來冷靜的少女此刻正蹙眉思索，「你們注意到沒有，奧托最後那段話里有三個字——'幫她一把'。可他幫的是誰？是符華嗎？不，他所有的言行，都在讓素裳覺得，'我是在幫你姥姥'。這是一個巨大的心理錨點。日後素裳若發現真相，這份被欺騙的憤怒只會更烈。「
「但她現在不會發現。「蕭蕭接過話頭，聲音很輕，「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剛死了母親三年，被人從黑牢里救出來，又在生死關頭被人救第二次，還告訴她'你姥姥是個好人，我來幫你'——換誰，誰不當真？「
貝貝重重一拍桌案：「這奧托……「他想罵句粗話，終究哽在喉間，只沉沉道，「他這輩子是不是從來不算虧本的帳？「
「他算的每一筆帳，都賺得盆滿缽滿。「唐雅苦笑，「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層面——符華走之前，在那座黑牢里對李素裳說的話，是什麼？「
眾人一怔。
「'你要替你自己活下去。'「
霍雨浩輕聲複述了一遍。然後他抬起頭，靈眸中光芒複雜：「符華說了這句話。而奧托做的所有事，都在讓素裳覺得'我活著是為了幫姥姥'。這兩條路，一根是放她自由的繩索，一根是拴她脖子的項圈。符華是走遠之前給了她一把鑰匙，而奧托正親手把那把鑰匙換成一柄鎖。「
龍神一直沉默，此刻終於開口，聲如洪鐘卻壓得極低：「所以這個棋局的下一手——不在奧托，不在符華，而在李素裳自己。她究竟會握住那把鑰匙，還是戴上那柄鎖，會決定這片漠北之後所有故事的走向。「
龍族太子微微頷首，望向重新明亮起來的光幕邊緣，那裡，畫面正開始重新聚焦——聚向一間隱匿在戈壁深處的石室。石室的門縫裡，透出一縷微弱的燈火。
「到地方了。「他低聲道。
而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沉了下去。
光幕重新亮起時，那座戈壁深處的石室終於露出了全貌。石門厚重古樸，門縫裡透出的燈火呈一種罕見的琥珀色，在滿目黃沙中顯得格外突兀。李素裳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奧托一眼。
「到了。「她壓低了聲音，「裡面住的那位前輩，跟我娘是故交。這世上如果說還有一個人知道姥姥的下落，那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