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少年溫柔已逝，奧托僅剩冰冷算計皮囊

  彈幕般的字幕在畫面邊緣悄然浮現：戰爭孤兒薇拉，被奧托·阿波卡利斯收養，曾冠以奧托之姓，任其親衛隊隊長，服役七十三年。畫面中白髮蒼蒼的薇拉微微動了動嘴唇，眼睛沒有睜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主教大人……在嗎？「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金髮的身影走進來，那身標誌性的天命主教禮服一絲不苟，手套潔白如雪。奧托走到床頭，俯身看著她，神情平淡得就像在檢視一份日常報告：「我在。「

  「您看……「薇拉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眸子努力聚焦在奧托臉上，「我是不是……該走了？「

  奧托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標準而準確，卻缺乏那種只有親密之人才有的笨拙與溫柔。薇拉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盡世事的瞭然：「您還是老樣子。我從小就怕您這種表情——明明站在面前，卻又像隔著好遠好遠。「

  「薇拉。「奧托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累了。休息吧。「

  薇拉閉上眼睛，嘴角還殘留著那一抹笑意。她的呼吸一點點變淺，變緩，最終徹底停止。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夜燈發出極細微的嗡鳴，照亮了老人安詳的面龐和那張泛黃的合影。

  奧托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她。三息後，他轉身從床尾的架子上取過一份待批的檔案，翻開，提筆，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筆跡流暢而工整，沒有任何一絲顫抖。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步速不快不慢，與來時沒有任何分別。

  那盞燈還亮著。照片裡的小姑娘還在笑。

  畫面在這裡停住，光幕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斗羅神界沉默了將近十息。

  

  「他就……走了？「阿呆的聲音瓮聲瓮氣，帶著明顯的不解，「那老太太跟了他七十三年，伺候了他一輩子，最後合眼的時候，他就簽了個檔案？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連一滴眼淚都沒有。「蕭蕭的聲線罕見的低，「我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從薇拉閉眼到他轉身出門，他的眉頭沒皺一下，嘴角沒動一下，眼角的弧度連毫米級的偏移都沒有。他那張臉上……什麼情緒都沒有。「

  「可怕。「紫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存在，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老死在面前，臉上卻什麼都沒有。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的那條'情緒迴路'，已經焊死了。「

  「不是焊死。「唐三的聲音沉而穩，像一柄劍緩緩入鞘，「是被他自己一根一根剪斷的。他說的那句'薇拉，你累了'，你們仔細聽那個語氣——沒有悲憫，沒有不舍，沒有那種'我捨不得你走'的顫抖。那是一種近乎機械的、程式化的告別。就像他早就預演過無數遍，等到真正發生的這一刻，連彩排的熱度都涼透了。「

  海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我原本以為他只有算計人時才冷血，沒想到他對自家人也能這樣。等等——'自家人'這個詞放他身上，是不是已經不太對了？「

  「當然不對。「古月娜的聲音淡若雲煙，卻字字清晰，「那張照片上的金髮少年，還在為卡蓮的認可臉紅，還在為薇拉的歡笑露出那種毫無防備的笑容。可你們再看看現在走出來簽檔案的這個奧托——兩張面孔，中間隔了多少年，你們算過嗎？「

  「至少幾百年。「叶音竹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擊，「戰爭孤兒薇拉被收養的時候，他還是個少年。等薇拉滿頭白髮走到盡頭，他的容貌停留在青年。他在這段漫長的歲月里一點一點把那些軟的東西剜了出去，一塊都不留。等到薇拉咽氣的那一刻，他連'為薇拉歡笑過的兄長'這個身份，也徹底失效了。「

  融念冰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冷峭：「他是在給自己做減法。減到不能再減為止。卡蓮是他的原點，薇拉是最後一條連著地面的繩。現在繩斷了——他往後飄去哪，再也沒有人能拽住他。「

  周維清舔了舔嘴唇，試圖用玩笑沖淡氣氛，卻發現自己的嗓音也有點發乾：「你們說他去簽那份檔案的時候，知不知道自己在簽什麼？那是一份人事調令還是一件武器採購單？他腦子裡那根弦，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什麼弦都不用。「雷翔的聲音像鐵錘砸在砧板上，「他已經不需要弦了。你們還記不記得符華那段交易里，他從頭到尾的笑容？再看此刻他面無表情離開病房的模樣——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溫暖也好，算計也好，全是面具。面具摘不摘，取決於他需不需要。而此刻沒有觀眾，所以他連面具都懶得戴。「

  和菜頭撓了撓頭，猶豫了很久才開口：「可是……如果薇拉對他來說真的一點都不重要，他為什麼要親自來？他完全可以讓別人來送終，自己待在辦公室里批檔案。可他還是來了，而且一直站到她斷氣。「

  「來，是因為她是他養的。「唐舞麟接過話，聲音低沉，「這一點他認。但認和動心是兩回事。他來，是盡一份'養'的契約義務。他走，是因為這份義務已經清償了。就像還完一筆帳，把借條從帳簿上劃掉，他不會為那一頁紙的消失而哭。「

  貝貝的拳頭攥得骨節泛白：「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本帳簿。每一筆人情往來都記在借方和貸方，最後清算的時候只認數字不認人。你們說，這樣的人……還算是人嗎？「

  「這個問題他自己大概也問過。「寧榮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柔軟又複雜的東西，「而且他早就回答了自己。當他把那張照片留在了床頭，一個人走出去簽檔案的時候，他就是在用行動說——我不再是照片裡那個少年了。那個會為別人而活的奧托，已經死了很久了。「

  「死在薇拉之前，還是死在薇拉那一刻？「唐雅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