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成功了，那個世界會怎麼樣？」龍族太子低聲問。
「會有一個新的世界，在五百年前開始長大。」龍神緩緩道，「那裡的奧托可能不會變成這樣，可能還是那個站在卡蓮身邊的少年。那裡的卡蓮會活著，會笑。可那裡的太陽，是用這邊五千年的血點亮的。樹分叉的地方，一邊是天堂，一邊是屍山。」
「可奧托不會回頭看了。」叶音竹說，聲音輕得像斷了弦的餘響，「他已經準備死在那條新世界線的光里。他不需要活到那邊。他只要知道，某個地方，卡蓮活著。就這兩個字，能讓他把這一邊的自己，一起按進樹心。」
畫面中，奧托的指尖離樹根越來越近。那滴光開始劇烈震顫，他身後的上千靈魂光點也在尖鳴，像一條即將崩斷的繩。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淡極淡的、近乎少年般的笑。
「再等等。」他低聲說，像對五百年前的某人，又像對自己，「我馬上就去你還在的那個世界。」
光幕暗下。
神界裡，貝貝一拳砸在身前，眼睛通紅：「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每往前一寸，有多少人要消失？」
「他知道。」唐三道，「所以才走得更快。」
「他早就不在乎『多少人』了。」霍雨浩低低說，「從他看見那棵樹起，他眼裡就只剩一條線。那條線的盡頭，是一個沒有他的世界。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從這個世界的根源里，硬生生寫到那個世界去。哪怕這一邊全塌，他也要讓那一邊亮起來。」
「這不是瘋狂。」古月娜輕聲道，「這是把整個人間，當成了給一個死人寫的一封情書。」
「而最可怕的是，那封信，可能真會被世界收到。」唐三說。
整個神界像被那棵無形的巨樹壓住了咽喉。可光幕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黑暗裡，新的畫面悄無聲息地浮起，像一片從樹梢飄下的葉子。
畫面上，奧托坐在一處被無數星圖環繞的圓廳里，面前是一位金髮女武神。她身姿筆挺，容貌英氣，像一柄被陽光洗過的劍。幽蘭黛爾。她的眼睛清澈、篤定，像從沒有在黑暗中跌過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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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泡？」她低聲問。
奧托點頭，語氣溫柔而莊重：「有些世界在長成之前，就從虛數之樹上脫落了。它們飄在世界的夾縫裡，慢慢失去光，失去溫度，最終徹底消散。就像一顆顆還沒見過太陽的種子，被封死在冰里。」
「所以你希望我去？」幽蘭黛爾問。
「我希望我們一起。」奧托說，「你是天命最耀眼的光，而虛數空間只接受帶有強烈意志的人進入。我會為你提供完整的座標。你幫我，幫那些迷失的世界泡，重新接回虛數之樹。這是一次榮耀的善意實驗——一旦成功，我們就能救回無數瀕臨消散的世界。」
幽蘭黛爾沉默片刻，然後站直了身體，眼中沒有半分猶疑：「我加入。」
「她信了。」霍雨浩低聲道，聲音像從很深的夜裡浮起，「而且信得毫無保留。因為奧托這次說的是真話。」
「真話？」貝貝一怔。
「世界泡是真的。迷失的世界也是真的。他要去的地方，也真的通向虛數空間。」霍雨浩道，「但『拯救世界泡』只是他遞給那個女孩的一件外衣。他真正要做的，是借她進入虛數空間時的埠，來穩定自己和虛數之樹的連線。」
「他連這個都能包裝成善舉。」古月娜輕聲說，「讓一個願意為世界赴死的女武神，心甘情願替他開啟那扇門。她以為自己在做英雄。實際上，她是奧托手裡最後一塊墊腳石。」
「這個女孩……她很強嗎？」雷翔粗聲問。
「非常強。」霍雨浩道，「她的意志、她的軀體、她身上的力量，都遠在尋常女武神之上。也正因為如此，她才能成為通向虛數空間的『活埠』。奧托自己進去，會被樹視為入侵者。但如果跟著幽蘭黛爾，他就能借著她的氣息，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同行者。就像一個賊，貼著主人的腳步溜進門。」
「他把她當鑰匙了。」唐三緩緩開口，聲音像從深井裡浮起的鐘鳴，「這個叫幽蘭黛爾的女孩，和琪亞娜不同。奧托沒有養她，沒有設計她。他只是一直以來，讓她相信自己是天命的光。這種相信，比任何鎖鏈都堅固。因為她不會懷疑，自己正在走向一次榮耀的遠征。」
「可這遠征的終點，是虛數之樹。」霍雨浩說，「奧托需要她，是因為他缺少一個穩定的埠。空有支配權能、千魂網路和薪炎律者，他還不足以繞過崩壞意志直接觸碰樹根。他還需要一個能進入虛數空間的人。一個擁有極強錨點、且不會被虛數規則撕碎的人。」
「所以他就挑了幽蘭黛爾。」唐舞麟低低道，「一個最信任他的人，一個從不會質疑他命令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幫奧托，但她不知道，她正在用自己當橋，把奧託運到世界根源面前。」
畫面中，幽蘭黛爾披上戰甲，走向一扇由光凝成的門。奧托跟在她身後，白袍被虛數空間吹出的風掀起。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溫和，像一位送學生去參加畢業試煉的老師。
「為什麼一定要說成『榮耀的善意實驗』？」蕭蕭的聲音發顫，「他為什麼不乾脆威脅她？逼她去不行嗎？」
「威脅會產生抗拒。」霍雨浩道，「虛數空間只接受意志純淨、方向明確的人。若幽蘭黛爾帶著恐懼和懷疑進去，她會碎在裡面。奧托要的，是一個發自內心想去拯救世界的人。他必須讓那女孩相信，自己是去做一件偉大的事。因為只有這種純粹，才能騙過虛數空間的過濾。」
「所以她的善良，才是奧托最需要的通行證。」融念冰冷聲道，「他不能再逼人進去了。他只能騙。騙一個真正的英雄，用她的光去照自己的暗路。那個女武神心裡越光明，奧托腳下的路就越穩。這比他以前那些算計更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