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重新亮起時,畫面已從荒原轉回柯洛斯滕中心。一座被虛數風暴包裹的高塔前,幽蘭黛爾站在那裡。她的戰甲已布滿裂痕,金髮被風吹亂,可她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她面前,奧托慢慢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你終於來了。」奧托微笑,語氣像在迎接一個遲到的客人。
「我來阻止你。」幽蘭黛爾說,聲音不大,卻像劍出鞘時的那一聲清鳴。
「你一直是最強的。」奧托點點頭,沒有否認,「所以我也沒有為你準備對手。因為能攔你的,只有你自己。」
畫面中,奧托率先動了。他抬起手,暗金色的光從指尖湧出,像要把整條街都卷進去。幽蘭黛爾迎上,拳風與金光相撞,爆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兩人交鋒數合,奧托竟然被逼得節節後退。
「他在退。」唐舞麟皺眉,「他打不過她?」
「是裝的。」霍雨浩立刻道,「他根本沒想贏。他要把自己輸給幽蘭黛爾。」
「為什麼?」貝貝不解。
「因為他要她放鬆,要她覺得自己能贏,要她繼續向前。然後,把她推進那扇門裡。」霍雨浩道。
果然,就在幽蘭黛爾一拳轟碎奧託身前最後一道光幕時,奧托忽然笑了。他的身體像被風吹散的薄霧,向後退去,同時一扇由聖痕紋路織成的門在幽蘭黛爾身後無聲開啟。那門裡透出蒼白而古老的光,像一條通往時間深處的隧道。
「如果你真想知道自己是誰,就進去。」奧托說,「去找回你真正的名字。」
「他在激她。」古月娜低聲道,「用她最想知道的真相,引她自己走進去。她太驕傲,太想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只要門開著,她就不可能不進去。」
「那裡面是什麼?」蕭蕭小聲問。
「卡斯蘭娜聖痕空間。」霍雨浩說,「一個屬於她血脈的領域。奧托一直留著她,就是為了這一刻。他要讓她在聖痕空間裡,把最後的鎖開啟。她的身世,她的力量,她的上限,全都會在裡面被逼出來。這就是他的『催熟』。最強的女武神,要放在最後,用她自己的血去點火。」
畫面中,幽蘭黛爾果然轉身,望了那扇門一眼。她看見了門裡浮動的白色光影,像無數個卡斯蘭娜先輩的影子在向她招手。她咬了咬牙,邁步走了進去。
「她進去了。」徐三石聲音發緊,「她不會不知道那是陷阱吧?」
「她當然知道。」霍雨浩說,「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進去,奧托就贏了。因為那個門裡,有她一直在找的東西。她的驕傲不允許她退縮。奧托就是吃透了這種驕傲。」
畫面一轉,門內是一片白色的荒原。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數懸浮的聖痕符文,像雪花一樣緩緩飄落。幽蘭黛爾站在荒原中央,看著面前慢慢浮現的景象——一個金髮男人,一個白髮少女,還有一個小小的嬰兒。
「那是她的過去。」長弓·威低聲道。
畫面中,那嬰兒的銀髮漸漸被金髮覆蓋,畫面流動,像有人把十幾年的時光壓縮成幾秒。幽蘭黛爾伸出手,卻只碰到一片虛幻。她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睛裡有淚光在打轉。
「原來……我不是我。」她低聲說。
「她知道了。」古月娜輕聲道,聲音像雪落在玉上,「她才是真正的琪亞娜·卡斯蘭娜。那個被奧托養大的銀髮女孩,只是她的複製體。她這些年,一直用另一個名字活著,一直以為自己的過去是空白的。現在,空白被填滿了。可填滿的那一瞬間,她也就成了奧托最完整的棋子。」
「為什麼?」阿呆問,聲音沙啞。
畫面中,幽蘭黛爾跪在白色荒原上,眼淚終於落下來。但她沒有崩潰。她慢慢抬起頭,身上的戰甲開始一片片亮起來。那光從她的血脈里湧出,像一條沉睡了十幾年的龍,終於睜開了眼。
「我是……琪亞娜·卡斯蘭娜。」她說出這句話時,整個聖痕空間都在震動。無數符文像被風吹起的雪暴,瘋狂湧入她的身體。她的金髮無風自動,眼睛裡的淚還未乾,卻已經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
「她覺醒了。」叶音竹低聲道,琴弦在指下微顫,「天元之人。卡斯蘭娜最強的聖痕。奧托等這一刻,一定等得很苦。因為這是最後一塊拼圖。空之律者、理之律者、薪炎律者、天元之人。四顆棋子,全熟了。」
「那她出去之後,還能和那個銀髮的琪亞娜成為同伴嗎?」蕭蕭問,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會。」霍雨浩說,「因為她們都是被奧托設計的人。一個被當成空之律者的容器養大,一個被藏起來等覺醒。她們會相認。可相認之後,會更痛。因為她們會發現,連這份相認,都在奧托的計劃里。兩個人,兩種人生,全是假的。只有『琪亞娜·卡斯蘭娜』這個名字是真的。而奧托,要的就是這個名字。」
「所以奧托才要讓她們都變強。」唐三緩緩道,「兩個琪亞娜,一個掌握空之律者,一個覺醒天元之人。她們的力量合在一起,才能開啟虛數之樹的最後一道鎖。他養了這麼多年,就是要把卡斯蘭娜的血脈分成兩份,各自催熟,最後再讓她們在祭壇上相見。」
「可他怎麼能保證她們會合在一起?」雷翔粗聲問。
「因為她們是同伴。」霍雨浩說,「因為她們都恨奧托。因為她們都想阻止他。所以她們一定會並肩作戰。而這個『一定』,就是奧托的公式。他不需要控制她們。他只需要讓她們足夠強,足夠恨,足夠團結。然後,她們就會自己走向他想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