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比凱文強嗎?」龍族太子忽然問。
「現在,還不。」霍雨浩說,「但她們能去凱文去不了的地方。」
「哪裡?」
「人間。」古月娜輕聲道,「因為她們還記得,自己為什麼戰鬥。」
雪夜大帝慢慢閉上眼,像終於看見了一絲不屬於奧托的光:「這場棋,他算盡了所有,卻沒算到,他親手丟掉的兩個人,最後會並肩回頭,把他也算進去。不是當祭品,是當那個最該醒過來的人。」
「若他醒不過來呢?」阿呆問。
「那他就真的只是灰了。」唐三道,「而她們,會踩著那堆灰,去把世界從樹根上摘回來。」
黑暗被撕開了。
不是光幕亮起,是畫面里的天空整個碎成兩半。一金一銀兩道裂痕從雲層深處同時劈下,像兩柄從人間拔起的劍,直直斬進奧托重構的那座空中神聖殿堂。殿堂頂端的白光被撞得向四面濺開,成排的廊柱轟然顫動,像天宮被凡人的怒吼驚醒了。
「奧托——!」
兩道聲音同時炸響。一道如金鐵交鳴,一道如烈火捲風。那是幽蘭黛爾和琪亞娜的聲音,從兩處不同的方向同時砸進畫面,震得整座神殿都在嗡鳴。幽蘭黛爾騎黑馬踏碎殿外最後一道光階,琪亞娜裹挾著薪火撞穿了穹頂的一角。兩個人幾乎同時落在神殿中央,一左一右,把奧托夾在中間。
「她們真的殺進去了。」貝貝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而奧托……他還在等。」霍雨浩低聲道。
畫面里,奧托站在神殿正中。他身上的白袍已經碎了大半,樹紋也只剩頸側幾道淡痕。可他的背挺得極直,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慌亂,甚至沒有被打擾到的不耐。他像一位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員,終於等到了兩句他早就寫在劇本里的台詞。
「你們來了。」他說,聲音溫和得可怕。
「他果然算到了。」融念冰冷聲道。
「不是算到。」唐三緩緩說,「是他從頭到尾,都把這兩聲『奧托』寫成了開場的鼓點。連她們會從哪個方向撞進來,會帶多少火、多少力,會先喊誰的名字,他都知道。所以他才那麼從容。不是裝。是真的沒超出他的劇本。」
「那這劇本,到底他寫了多長?」蕭蕭的聲音發顫,「連自己被殺的那一頁也寫了嗎?」
「寫了。」霍雨浩道,「只是那頁後面,有沒有他想要的東西,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序幕會像現在這樣。兩個琪亞娜,一金一銀,撕開天,落在他面前,齊聲喊他的名字。這一幕,他等了十幾年。不是等人來救他,是等這一幕發生。因為只有這幕發生,他才能繼續往下演。」
「他到底把人生當成了什麼?」叶音竹低低道,指腹在琴弦上壓得死緊,「連自己最該害怕的場面,都設計成了戲。這兩個孩子拼了命衝進來,在他眼裡,只是準時登場的角兒。」
「所以她們越憤怒,他越安心。」周維清冷聲道,「如果她們不恨他,不喊他,他反而會慌。因為那就說明她們脫離了劇本。現在,她們喊了。這一喊,奧托就知道,自己還沒輸。一切都還在他寫好的軸上。」
畫面中,幽蘭黛爾從黑馬上躍下。那匹馬在她落地前化作無數金色光粒散開,像一片被風捲起的火星。她盯著奧托,眼裡像有兩柄劍在慢慢出鞘:「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當然。」奧托微笑。
琪亞娜的薪火在拳上爆了一下,像被這句話激得更烈:「那你更應該知道,我們來這裡,不是聽你說話的!」
「我知道。」奧托點頭,「你們是來殺我的。」
他說得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小事。那聲音里甚至有一絲極淡的欣慰,像在讚許兩個終於長大成人的後輩。
「這個混帳……」姬動牙都快咬碎了,「他明知道她們要殺他,還擺出那副『我早知道了』的嘴臉。他是不是連自己怎麼死,都當成了給她們上的最後一課?」
「他這五百年,不就是這樣過來的嗎?」烈焰低聲道,「每一件壞事,他都先知先覺;每一個恨他的人,他都提前安排好位置。現在這兩個孩子把命都拼上來了,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兩張早就到期的面紗,終於該揭了。」
「可這一次,他不一定接得住。」唐三忽然說。
「為什麼?」龍族太子問。
「因為她們喊的是他的名字。」唐三道,「不是喊『偽神』,不是喊『約束律者』,是喊『奧托』。這兩個字,是他還殘存在這世上的唯一一點人味。她們把他當一個人來恨。這份恨里,還有一點最脆的東西——她們在等他解釋。所以這一戰,不會只是力量對撞。它會一直往人心最軟的地方打。而人心,是奧托永遠控制不了的部分。」
畫面中,幽蘭黛爾先動了。她一步踏出,整座神殿的地面像被巨人踩了一腳,無數裂紋從她腳下炸開。她的拳帶著天元之人的純粹力量,直直轟向奧托。那拳沒有聲音,快得像一道撕開空氣的金色閃電。
奧托抬手。白色屏障在身前凝聚。
可幽蘭黛爾的拳落在屏障上時,卻沒有發出預想中的碰撞聲。那層白屏像紙一樣凹下去,接著從中心開始碎成粉末。天元之人,無視法則。她的拳,天生就不把神的面子當回事。
「破開了!」徐三石喊道。
「只是第一層。」霍雨浩道。
果然,奧托的身影已經不在原地。他像被風吹散般後退,腳不沾地,衣袍飄動如白煙。琪亞娜的火已經從側面封來,薪火如龍,直取奧托後心。奧托再抬手,分解。可那火沒被拆散。它只是散開,又在一瞬間重新聚攏,比之前更旺。
「看到了嗎?」霍雨浩說,「他的分解,對琪亞娜的火不起作用。因為那團火里燒的不是能量。是她的意志。他拆不掉。所以這一戰,奧托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站著不動。他必須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