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認真嗎？」貝貝問。
「不會。」霍雨浩搖頭，「但會開始疼。」
畫面中，奧托終於皺了一下眉。極輕，極短。像一尊神像的眉間被一道細小的風吹過。他退到神殿邊緣，看著那兩道再次逼上來的光，眼裡的綠色深了一分。
「很好。」他低聲說，「再快一點。你們若停，樹就會追上來。」
「他在催她們？」阿呆瓮聲道。
「對。」霍雨浩說，「他也在被追。被樹追，被時間追，被自己那點快磨光的人性追。她們越強，他越能被逼回『奧托』。而這場神級對決，從第一拳開始，就註定了不是她們打倒他，就是他被她們從神座上打醒。兩個結果，他都要。」
「那這算神級對決嗎？」蕭蕭小聲問。
「算。」龍神緩緩開口，那聲音像從高天之外壓下，「一方是竊來的神權，一方是人心點起的火與骨。這不只是力量的碰撞，是兩種活法在決生死。一個不肯當神，一個不肯當鬼。中間站著的，是一個連自己都分不清是人還是樹的東西。」
「所以這一戰，奧托若贏，他會變成比樹更冷的東西。」唐三道，「若輸，他反而可能找回點人味。可無論輸贏，這兩個女孩，都已經不再是他劇本里的棋子了。因為她們是真想殺他。而想殺他的理由里，還有一絲想讓他認錯。這絲東西，他劇本里寫不出來。」
畫面最後，奧托站在神殿的穹頂之下，頭頂是重新裂開的金色天空，腳下是兩團席捲而來的光。他緩緩張開雙臂，像要擁抱這場風暴，又像要替她們讓開一條通往世界根源的路。
「來吧。」他說，「用你們的光，替這場五百年的大夢，結一次帳。」
光幕再亮時，那聲「結一次帳」的餘響還沒有落下。
神殿裡的空氣像被誰按住了。琪亞娜和幽蘭黛爾已經逼近奧託身前十步，可就在這個距離上，她們同時停住了。不是她們想停，是整座神殿忽然變成了一塊看不見的琥珀。
奧托抬起了手。
沒有風，沒有光，沒有任何能被捕捉到的能量波動。他只是極輕地揮了一下手掌，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可就這一下，神殿裡所有的顏色都淡了一分。空氣不再流動，塵埃不再漂浮，連琪亞娜火焰跳動的速度都像被硬生生拖慢。整片空間像被抽走了「流動」這一概念本身。
「空間禁錮……」霍雨浩的聲音陡然壓下，「他發動約束權能了。整座神殿的空間，都在他的『允許』之下。他不讓動，萬物就不能動。」
「那琪亞娜她們……」蕭蕭驚呼。
畫面中，琪亞娜還在掙扎。她的薪火在拳上拼命躍動，可每跳一下，都像陷在極其粘稠的流質里。幽蘭黛爾想要揮拳，可她的手臂剛抬到一半，就像被無數根透明的絲線纏住，每一寸肌肉都在和整個空間較勁。
「這是什麼力量？」泰坦瓮聲問，臉色有些發白。
「法則失效。」霍雨浩說，「在這片被約束的空間裡，萬物原本的執行規律暫時作廢。不是被更強的力量壓住，而是被『禁止』了。火焰為什麼能燒？因為物質燃燒。可在約束權能面前，『燃燒』這個法則被直接取消。所以它燒不起來。不是它弱，是這裡不允許有火。」
「這還怎麼打？」貝貝咬牙，「他只要抬抬手，把『運動』禁了，把『能量』禁了，別人就全成木偶了。」
「所以他才叫偽神。」古月娜低聲道，「凡人再強，也強不過規則。而奧托現在，就站在規則上面。他不用跟你比力氣。他只需要說『不准』。然後，你連呼吸都得問過他。」
畫面中，幽蘭黛爾忽然發出一聲極低的怒吼。她的拳終於揮了出去。沒有依靠任何能量，只是純粹的身體力量。那拳頭像從黏稠的空間裡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帶著天元之人無視法則的特質，朝奧托的面門砸去。
奧托沒有躲。他只是微微側頭，看著那拳在離他三尺的地方慢慢停下，像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幽蘭黛爾的拳面裂開細小的傷口，血珠飛出來，卻懸在半空，不進不退。
「你的力，很強。」奧托輕聲說，「能打碎我的屏障。可這裡不是屏障。是空間本身。你打不碎，因為你還在空間裡。」
「他連她都能擋住？」海龍的聲音發沉。
「這就是約束權能真正可怕的地方。」霍雨浩說，「它不防禦，也不進攻。它只是把『距離』和『方向』重新定義。你的拳再重，打不到他，就是零。你的力再大，在半空就被消掉，也是零。奧托不是擋她，是把她和『命中』這個概念隔開了。」
「那琪亞娜呢？她的火不是能燒規則嗎？」徐三石急道。
畫面中，琪亞娜猛地將火焰推出。那銀紅色的薪炎像一條龍，直直撞進奧托周身百米範圍。可就在火焰進入那片區域的瞬間，它開始一層一層變淡。不是熄滅，而是被拆解。火光像被掰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再被拆成更小的微粒，最後變成一串串極亮極淡的、像文字一樣的東西，在空中飄浮了一瞬，然後消失不見。
「那是什麼？」蕭蕭瞪大了眼睛。
「原始資訊。」霍雨浩道，「這就是他的第二種力量。能量分解。在他周身百米之內，任何能量攻擊都會被拆成最基礎的資訊碎片。火焰不再是火焰，光炮不再是光炮。它們會變成一段無意義的『描述』，像被撕碎的書頁，散進虛空里。所以攻擊再強，也傷不到他。因為那些能量在靠近他之前，就已經被改回『還沒被使用』的狀態了。」
「這跟把劍拆成鐵砂有什麼區別？」周維清冷聲道，「他把世界都拆成了自己能讀懂的文字。你拼了命打過去，他只看一眼，說你寫錯了，然後你就沒了。這已經不是戰鬥了。這是他在教別人，什麼叫『你的存在，我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