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一套，是盾與火的配合。」長弓·威沉聲道，「一個用血肉之軀破開神的禁錮，一個用意志之火去燒穿神的屏障。沒有幽蘭黛爾，琪亞娜的火根本遞不出去。沒有琪亞娜，幽蘭黛爾就算扛到死，也只是被動挨打。她們缺了誰都不行。」
「可那個金髮姑娘……她還能扛多久？」蕭蕭的聲音發顫。
畫面中，幽蘭黛爾半跪了下去。一條極粗的約束之鏈壓在她背上，像要把她整個人按進神殿的地面。她的手臂在抖，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可她硬是沒倒。那柄不存在的「盾」，就撐在她身體裡，撐在那條鏈子下面。
「她在和世界說『不』。」烈焰低聲說，聲音像從灰燼里浮起，「奧托說『不許動』，她說『我偏要站』。這不是力量在對抗，是命在對抗。她拿自己的命，當成了琪亞娜腳下的路。這種女孩，生來就不該被任何人寫成棋子。」
「可奧托呢？」姬動忽然道，「他就在那裡看嗎？」
畫面中，奧托站在白光深處。約束之鏈從他四周不斷垂落，像一千條從天上伸下來的手。他沒有繼續追擊，甚至沒有看琪亞娜。他低垂著眼，目光落在那半跪在地、卻仍不肯倒下的幽蘭黛爾身上。
「他在看。」唐三道，「不是看她的力量，是看她為什麼還不倒。因為這不在他的計算里。他以為她會在第三波鎖鏈下就支撐不住。可她沒倒。她比他想的更硬。而這一點，讓奧托有了極短極短的一瞬遲疑。」
「他遲疑了？」徐三石不敢相信。
「不是猶豫。」霍雨浩說，「是他在重新算。奧托一直把幽蘭黛爾當成『能破他法則的劍』。可他忘了，劍也會變成盾。當這把劍不再只是砍他，而是擋在別人面前時，它的用法就不同了。奧托需要修正。而修正，需要時間。這個時間，就是琪亞娜剛才那一擊的機會。」
「所以是幽蘭黛爾用身體，給奧托的劇本硬生生撕出了一道口子。」周維清冷聲道，「她不是他的劍嗎？現在，她把自己插在地上，當成了擋他的牆。奧托寫的那出戲，從這一下開始，真的有點脫稿了。」
畫面中，琪亞娜已經欺近奧托。她的拳上，薪火凝成一團極亮的光。那光不是金黃色，也不是銀紅色，而是一種接近透明的、幾乎要消失在現實邊緣的焰。她揮了出去。
奧托抬手。能量分解發動。那團火在離他五尺的地方開始變淡、散開。可這一次，它沒有完全消失。那透明的焰像穿過一層又一層無意義的文字，最核心的一點，仍然在向前。極慢，極弱，卻實實在在。
「它沒被拆乾淨！」叶音竹低聲道，指腹在琴弦上壓得發白，「那火里有一樣東西，奧托的分解拆不掉。它還在燒！」
「是意志。」霍雨浩說，「琪亞娜的意志，被幽蘭黛爾的血氣點燃了。以前她為自己揮拳，現在，她是為了那個替她扛住神罰的人。這種火，不只是『我不同意』。它成了『我不能讓你白擋』。它有了指向，有了重量。奧托分解得掉它的光，卻分解不掉它為什麼還在那裡。」
「所以他被打中了？」蕭蕭屏住呼吸。
「還沒有。」唐三道，「但這是第一次，他的規則被撕開了一道縫。幽蘭黛爾的盾，給了琪亞娜一次『幾乎命中』。而這一次『幾乎』，會讓奧托越來越清楚，他站在神座上，已經不再安全了。因為下面那兩個人，正在用命換他的動搖。」
「不是動搖。」古月娜輕聲道，「是提醒。幽蘭黛爾在用自己的身體告訴他：你看，你五百年前就該學會的東西，現在你的後輩在教你。這叫『為別人擋住』。可你已經看不懂了。所以你會被這一拳擦到。因為你不是打不過，是不會做人。」
畫面中，琪亞娜的那團透明焰終於擦過了奧托的額角。沒有血。可幾縷金髮被燒了下來，像從神像上削下了一小片金箔。奧托微微側過頭，看著那幾縷落下的髮絲，眼裡第一次浮現出極淡極淡的驚訝。
「打到了。」阿呆瓮聲道，聲音裡帶著一點木木的震動。
「不重。」霍雨浩說，「但意義比傷口大。因為這意味著，他不再是『摸不到』的了。神的法則，不是絕對。只是她們還沒找到完全打破它的辦法。可她們在前進。盾在前，火在後。只要幽蘭黛爾不倒下，琪亞娜就有下一次。只要琪亞娜還有下一次，奧托就還會被擦中。」
「那他呢？」海龍沉聲道，「他還不認真嗎？」
「他快認真了。」霍雨浩道，「但認真也沒用。因為這兩個女孩，已經學會了同一件事——不計代價地替對方創造機會。這種配合，不是從訓練里來的。是從痛苦裡來的。奧托能讓她們變強，卻永遠教不會她們這一點。因為這一點，只有把命交到別人手裡的人才懂。」
畫面中，幽蘭黛爾終於從鏈下站了起來。她的背挺得筆直，嘴角有血，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她回頭看了琪亞娜一眼。琪亞娜也看著她。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還能再擋一輪嗎？」琪亞娜問。
「你還能再燒一次嗎？」幽蘭黛爾反問。
「能。」
「那我也能。」
光幕暗下。
可那兩句話像烙在黑暗裡。神界中，連最冷靜的融念冰都輕輕吸了一口氣：「奧托千算萬算，算不出這種人。她們不是在戰鬥。她們是在把命交給對方。而這份交託，比任何神權都硬。」
「因為神不能交託。」唐三低聲道，「神只能計算。而人，會擋在另一個人面前。這是奧托永遠失去的東西。現在，它就在他眼前，比太陽還亮。」
「所以，他會疼了。」古月娜說。
光幕再亮時，神殿裡的時間像被拉成了一條極細極長的線。
幽蘭黛爾剛剛站直，她背後的約束之鏈還在震顫，像被她的「不」字震得不敢再壓。可她已經沒再回頭看第二眼。她知道琪亞娜會動。而琪亞娜，也真的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