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算什麼？」貝貝的聲音有些發空，「神界算什麼？斗羅大陸算什麼？全都在一片葉子上？」
「如果這曝光是真的，那恐怕是的。」唐三緩緩道，「而且這片葉子上，還有我們所有人，我們所有的歷史，所有的戰爭，所有的生離死別。都在那一片葉子的一角，連脈絡都算不上。」
畫面再變。虛數之樹旁邊，湧起一片無邊無際的暗色。那暗不是黑，而是一種極深極深的藍，像億萬座海洋疊在一起，又像世界死去後剩下的最後一個夢。它沒有形狀，卻讓每個人都感到一種極致的靜。靜得像所有聲音都被葬在了那裡。
「量子之海。」霍雨浩說。
「海？」古月娜輕聲重複，眼底像有極細的波紋在動。
「是墓地。」霍雨浩說，「世界死後會沉進量子之海。那些沒有長成的世界泡，那些被崩壞淘汰的文明，那些從虛數之樹上脫落的葉子，最後都掉進那裡。它沒有光，沒有溫度，沒有時間。只有一種接近永恆的沉默。」
「那凱文，是不是就從那裡回來的？」阿呆瓮聲問。
「是。」霍雨浩點頭，「所以他的力量才那麼特別。從世界墓地里爬回來的人，連虛數之樹都未必能完全約束。因為他在不屬於任何世界的地方，活過了遠超凡人想像的時間。」
「一個生母，一個墓地。」雪夜大帝緩緩開口，聲音像從舊王座下浮起來的灰，「虛數之樹孕育世界，量子之海埋葬世界。這比任何神話都大。我們這些坐在一個世界裡稱神的人，放在這棵樹下，也不過是一粒葉尖上的塵。」
「所以奧托才會拼了命往樹前走。」長弓·威低聲道，「因為那裡是源頭。只有回到源頭，才能從根上改寫世界。他用了五百年，不是想當世界之王，是想去那棵樹前，求它把一片已經掉下去的葉子，再放回枝頭。」
「可那片葉子，是卡蓮。」古月娜輕聲道，「一個凡人，想從樹的根上，討回一個已經飄進海里的人。這份膽量，已經大過了天上的神。可也正因如此，他才連自己都保不住。因為樹不會為誰彎腰。」
畫面中，虛數之樹和量子之海的影像緩緩交錯。一邊是不斷生長的光，一邊是不斷沉澱的暗。二者像一枚硬幣的兩面，像呼吸的進與出，像生與死。無數世界的誕生與毀滅，在那交錯的邊界上反覆上演，像一場永遠不會醒的潮汐。
「我有點喘不過氣。」蕭蕭小聲說。
「因為你在看的是一個比神界、比龍神、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大的東西。」霍雨浩說，「這是世界之外的世界。是承載『存在』本身的地方。我們修煉、戰鬥、成神、隕落，最後可能都只是這棵樹上一次極短極輕的抖動。而量子之海，正在等著接住所有抖下來的東西。」
「那奧托站在樹前，就等於站在一切開始和結束的門口。」唐舞麟低聲道。
「是。」唐三說，「所以他不能回頭。因為那門一旦開了，就不會讓人再以人的身份回去。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還沒被樹和海撕碎之前，把卡蓮送出去。送出去。這不是力量。是把自己當成了祭品。而祭壇，就是這棵樹的根。」
「所以他的執念，從根上就輸了。」周維清忽然道，語氣里竟有了一絲極淡的恍然，「因為他要對抗的是世界生母。一個凡人，再算五百年，又怎能從一個生母手裡，搶回一個已經交出去的命？他只有拿自己填。只有讓自己變成替代。這是唯一能騙過世界的辦法。用自己，換她。可這能叫贏嗎？這不叫贏。這叫結帳。」
「他欠的帳，本來該還給世界。」叶音竹低低道，「可他最後還給了樹。用自己五百年的一切，為卡蓮另開一條沒有他的世界線。這不是復活。這是用整個奧托，去填一張她不會記得的借據。」
「那卡蓮知道嗎？」蕭蕭又哭了出來。
「永遠不會。」古月娜說，「她只會活在一個沒有奧托的世界裡，像從沒遇見過他一樣，笑著跑過舊巷，去當她的守護者。她的太陽不會落下。因為那輪太陽，是奧托用自己燒的。而她自己，連那太陽曾經是誰，都不會知道。」
「這就是他最後、也是唯一能為她做的事。」霍雨浩低聲道，「不讓她知道。不讓她痛。讓她的世界，乾淨得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紙。可這張紙，是用他自己那張已經寫滿血的命換的。樹不會記他。海不會收他。他會變成兩者之間的一陣風。連名字都留不下。」
神界裡沒有人說話。只有那棵樹還在畫面上緩緩旋轉，像在用它那億萬片葉子的重量，壓著每一個抬頭看它的人。
龍神沉默許久，終於開口，聲音像從地心最深處、從龍族誕生之前傳來的迴響：「吾等稱神，已歷萬古。可今日方知，所謂神，不過是樹上一滴稍大些的露。而海，它從未乾涸，因為總有世界從枝頭落下。奧托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想從海里撈回露水的人。」
「可他是唯一一個，把自己也化成了水。」古月娜輕聲道。
「所以，他能走到樹前。」唐三說，「樹不認神，不認王，不認律者。它只認『存在』。而奧托在最後一刻，終於把自己活成了最純粹的『存在』。一束什麼都不剩、只想讓卡蓮活著的光。所以樹沒有推開他。」
「樹接了他的願嗎？」龍族太子低聲問。
「接不接，已經不重要了。」霍雨浩說，「重要的是，奧托真的到了。他站在了所有世界的母親面前。一個凡人，走了五百年，沾了滿身血，最後脫到一無所有。他沒什麼能給了。只剩這一條命。而樹，會從這條命里，抽出一片新葉。那片葉子，叫卡蓮。」
「那奧托呢？」阿呆瓮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