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霍雨浩道，「從生物上來說，他死過一瞬。可那一瞬，正是他最後的算計。琪亞娜的劍幫他殺掉了『偽神奧托』，也幫他關掉了身後的世界。現在站在這裡的，不是奧托·阿波卡利斯，也不再是約束律者。他只是一個帶著執念走到樹前的東西。沒有權柄，沒有軀體，沒有未來。只剩一個願望。」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雷翔粗聲問，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以死亡為代價，斬斷因果連結。」霍雨浩說，「琪亞娜那一劍，是空之權能的極致。它能把一個存在從世界線中剝離。奧托早知道這一點。所以他讓她打。不是要她殺他，是要她幫他『轉生』。他要在舊世界死透，才能作為『無主之魂』進入虛數空間。否則樹會一直追著他。現在，他自由了。徹底自由了。可這自由，只有一步。一步之後，他或許連自己都保不住。」
「所以，琪亞娜贏了，還是輸了？」龍族太子問。
「贏了。」唐三道，「她斬斷了偽神。可她也親手把奧托送進了最後一道門。這不是她的錯。是奧托連自己的死都算成了階梯。她只是太亮。而奧托太黑。黑到連她的光，都被他拿去照路。」
畫面中，奧托在樹前慢慢抬頭。那棵樹上的每一片葉子，都映著無數世界線。他望著那些葉子，像在找一片五百年前掉下去的、屬於卡蓮的光。他伸出手，卻沒有碰。指尖停在半空，像怕一碰，連最後一點幻覺都散了。
「我終於到了。」他說。
「他說他到了。」貝貝重複，聲音發木，「他把自己活活作成了鬼，就為了走到那棵樹前。現在他到了。然後呢？他還能做什麼？他連身體都沒有了，連力量都沒有了。他拿什麼去復活卡蓮？」
「拿他自己。」霍雨浩道，「他剩下的，只有這條被剝得不能再薄的命。而這條命，就是他最後的材料。樹前許願，是要付代價的。奧托已經一無所有。所以他能給的，只有『奧托』這個存在本身。他要用自己的存在，去換卡蓮回到另一個世界。這是他的最後一步。也是他唯一還能走的一步。」
「他瘋了嗎？這跟用自己去填海有什麼兩樣？」姬動低吼。
「他早就瘋了。」烈焰輕聲道，「只是他瘋得太清醒。清醒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清醒到願意把自己也燒進去。這才是最可怕的。他不是不知道代價。他是把代價也算成了籌碼。現在，他就站在樹前，像一捆已經干透的柴，等最後一點火。而那點火，可能就是他自己擦出來的。」
「那卡蓮會回來嗎？」蕭蕭問，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會以他想要的方式。」唐三低聲道，「她會回到另一個世界。一個沒有奧托·阿波卡利斯的世界。那個世界裡，她還是那個擋在所有人面前的卡蓮。而奧托，只會變成樹前散掉的一行字。他用自己的存在，換她存在。可他們，永遠不會再見了。因為他的死，就是她新生的第一頁。」
「這算什麼？」貝貝咬著牙，「他等五百年，就為了一個永遠不能再見的結局？」
「不是為見。」古月娜說，「是為她活。他早就見不到了。從他成為偽神、變成樹的一部分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唯一能為卡蓮做的，就是讓自己消失。讓『奧托』這個名字，從卡蓮的世界裡徹底抹去。這樣，她才能活在一個沒有他的世界裡。那是他五百年執念的盡頭。不是重逢。是徹底的、永遠的退場。」
畫面中，奧托站在樹前，慢慢抬起手。那手幾乎透明，像一碰就會散。他的指尖終於輕輕觸在了離他最近的一片葉子上。那片葉子亮起來，又暗下去。然後，整棵樹都開始發光。
奧托閉上眼睛。他的面容安靜下來，像五百年來第一次，不再有任何計算，任何陰謀，任何恐懼。他就像那個站在舊巷盡頭的少年，終於等到了自己可以放手的時刻。
「卡蓮。」他輕聲說，「這次，換我走。」
光幕暗下。
整個神界都被抽空了聲音。連龍神都沉默了很久，才低低道：「他用自己的命，換她一個沒有他的未來。這執念，走到最後，竟成了一場最遠的告別。」
「不是告別。」霍雨浩道，「是贖罪。只是這贖罪，沒有任何人能原諒。除了那個已經被他親手送進新世界線里的少女。」
「她會知道嗎？」阿呆瓮聲道。
「不會。」唐三說，「那個世界不會再有奧托。她只會以為，自己從未遇見他。而這，正是奧托最後想給她的東西。不是自己，而是一個沒有他的、乾淨的明天。」
蕭蕭已經泣不成聲。貝貝別過頭，一拳砸在地上。古月娜輕輕閉眼，像在替那棵樹前散去的影子，念了一句極輕的悼詞。
「這世上最冷的愛，不是恨。」她說，「是一個人甘願把自己燒成灰，只為讓另一個人再也想不起他。」
光幕沒有立刻亮起。它像是在等那場告別徹底沉進黑暗，等所有人都聽見了那聲「換我走」，才慢慢浮出一層極淡極淡的微光。
「虛數之樹。」霍雨浩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這次，是它的真容。」
「真容？」蕭蕭睜大眼，像怕錯過一瞬，「我們之前看到的，不就是它嗎？」
「之前看到的，是它透過世界壁壘漏出來的一角。」霍雨浩說，「現在，光幕是在告訴我們它的本質。它不只是連線世界線。它孕育無數世界。它是宇宙的搖籃。是所有存在的總源頭。我們所在的世界，甚至不止一個世界，可能都只是它上面的一片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