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托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柄金色的光劍。
「我知道。」他輕聲說,「所以,我會贏。」
光劍斬下。那個血臉的奧托瞬間碎成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可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無數個「奧托」同時湧上。它們有的手持武器,有的赤手空拳,有的身上纏繞著黑霧,有的渾身燃燒著火焰。每一個,都是他曾經捨棄的某個部分。每一個,都在用盡全力,試圖把他拖進深淵。
「這不是戰鬥。」唐舞麟喃喃道,「這是審判。」
「不。」唐三搖頭,「這是贖罪。他每殺死一個'自己',就是在承認:我做過這些事。我不否認。我不逃避。我接受它們,然後——我贏過它們。」
光幕中,奧托的動作越來越快。他的光劍在虛空中劃出無數道軌跡,每一劍都精準地擊碎一個「自己」。可那些身影,似乎永遠殺不完。
「五百年。」阿呆低聲道,「這得殺多少個?」
「直到他把五百年的罪,全都親手清算一遍。」天痕說,「這就是虛數之樹的規則——你想改寫現實,就得先證明,你配得上這份資格。而配不配,就看你敢不敢直面自己做過的所有惡。」
畫面中,奧托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的動作依舊精準,可身上已經開始出現裂痕——不是物理傷口,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崩解,像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這場戰鬥消耗殆盡。
「他撐不住了。」牛天沉聲道。
「不。」霍雨浩盯著光幕,「他還在加速。」
確實。奧托的劍越來越快,快到幾乎看不清軌跡。他在用最後的力量,拼命清算那些「自己」。每一劍落下,都有一個身影碎裂。而每碎裂一個,他身上的裂痕就加深一分。
「他在用命換。」古月娜說,「他知道自己撐不到最後,所以他在賭——賭能不能在徹底散掉之前,把這些東西殺完。」
「殺完了又怎麼樣?」戴浩問,「他不是還得去救人嗎?這狀態,還能做什麼?」
「不知道。」唐三說,「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光幕中,最後一個「奧托」倒下。奧托站在原地,渾身裂痕密布,呼吸如同風箱。他的身體在微微搖晃,像是隨時會散開。
可他沒有倒下。他只是抬起頭,看向前方的虛數之樹。
「過關了?」徐三石問。
「不知道。」霍雨浩說,「但至少——他證明了一件事。」
「什麼?」
「他贏了自己。」霍雨浩說,「五百年的罪孽,他全都接下了。他沒有逃,沒有找藉口,沒有說'我是被逼的'。他只是一個個殺掉那些'自己',然後告訴虛數之樹:我做過這些事。我承認。現在,讓我過去。」
光幕中,虛數之樹的投影微微震顫。一道光從樹幹中射出,落在奧託身上。
他的身體,開始向前移動——朝著樹的方向,朝著五百年前,朝著那個他追了一輩子的終點。
「他進去了。」唐雅輕聲說。
「嗯。」霍雨浩點頭,「可代價是——他自己,也快沒了。」
光幕中,奧托的身影被虛數之樹的光芒吞沒。那道光不是溫和的,而是灼熱到幾乎要把他燒穿的——像是某種淨化,又像是某種審判。他的身體在光中不斷顫抖,裂痕從表皮蔓延到更深的地方,連存在本身都在崩解。
可他沒有停下。他只是一步步向前,朝著樹幹的中心走去。
「他還在走。」霍雨浩低聲說,「明明已經快散了。」
「因為他知道,停下就是死。」唐三沉聲道,「虛數之樹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光芒越來越亮。奧托的輪廓在光中變得模糊,像是整個人都要被融化。可就在這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方向。然後,他張開了嘴。
「阿波卡利斯如是說——」
聲音很輕,可穿透了整個光幕。那不是主教的聲音,不是陰謀家的聲音,甚至不是「奧托·阿波卡利斯」的聲音。那是一個男人,在生命最後一刻,說出的最純粹的宣言。
「我曾以陰謀為劍,以謊言為盾,玩弄眾生於股掌。我殺過無辜,毀過希望,讓無數人因我而死。我不否認。我不逃避。我承認——我是個惡人。」
光幕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我也只是個——想救回她的男人。」
奧托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被壓抑了五百年的情感,在這一刻終於破開所有偽裝,涌了出來。
「五百年。我用五百年,走到了這裡。我殺了無數個'自己',扔掉了所有的良心、底線、人性。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只為了這一刻——站在虛數之樹前,告訴它:讓她活過來。」
他的身體在光中開始崩解。金色的光劍消失了,黑色的主教服碎成粉末,連那張永遠平靜的臉,都開始裂開。
「我不求原諒。我不求理解。我只求——讓她,活下去。」
「不是講道理。」古月娜緩緩說,「他在用命,換一個資格——改寫現實的資格。而代價,就是他自己。」
光幕中,奧托的身影已經幾乎看不清了。可他依舊在說。
「我知道,我做過的事,罪無可赦。我也知道,我走到這裡,已經沒什麼可留下的了。可我不在乎。」
他伸出手,朝虛數之樹的方向,用盡最後的力氣——
「因為,我從來就不是為了自己活著的。」
聲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徹底碎裂。金色的光點從他身上剝離,像無數螢火蟲飛向虛數之樹。每一個光點,都是他存在的一部分——記憶、情感、意志、靈魂——全都化作燃料,投進了那棵樹的根部。
「他……散了?」徐三石聲音發緊。
「不。」霍雨浩死死盯著光幕,「他在燃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