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柄長槍，徹底化成光塵。
「連記憶都改了？」和菜頭吃驚道。
「若只是治癒傷口，卡蓮會記得自己曾經受傷。」天痕沉聲道，「可現在，傷口從因果上被抹去了。對這條世界線而言，她從未被貫穿過。」
牛天皺緊眉頭：「那她還是原來的卡蓮嗎？」
「身體沒有改變，靈魂也沒有改變。」唐三回答，「被改變的，是她本該迎來的結局。」
話音剛落，處刑台上方的絞索驟然斷裂。
可那根繩索並沒有落下。
它在半空中化為無數細小光點，像從未被製作出來一般，消散得乾乾淨淨。
鎖住卡蓮雙腕的鐵鏈也隨之失去重量。
嘩啦......
鐵鏈墜地。
卡蓮踉蹌一步，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頸。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站在這裡，也不知道剛才發生過什麼。她只覺得胸口有一瞬間的空白，像是在夢裡錯過了某個極其重要的名字。
可那個名字，她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卡蓮！」遠處忽然傳來呼喊。
不是虛假的幻聽。
是民眾的聲音。
卡蓮抬頭望去。
街道盡頭，原本正在肆虐的崩壞獸已經不見了。殘破的房屋仍在，卻沒有新的廢墟倒塌；燃燒的火焰熄滅了，濃煙散盡，原本被逼入絕境的人們紛紛從掩體中走出。
那個被母親護在身下的孩子，也安然無恙地站了起來。
母親抱住他，哭著親吻他的額頭。
更多的人看向處刑台。
他們的眼裡不再有恐懼，只剩劫後餘生的茫然與喜悅。
「災難……結束了？」寧天喃喃道。
「不是結束。」古月娜糾正，「是這場災難從世界線中被剔除了。」
她的聲音落下，光幕上浮現新的文字。
【崩壞獸出現記錄：無。】
【城鎮毀滅記錄：無。】
【民眾傷亡記錄：無。】
【處刑結果：未執行。】
【卡蓮狀態：存活。】
連續幾行「無」，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震撼。
那不是戰鬥後的慘勝。
不是犧牲換來的倖存。
而是所有災厄都被改寫成了從未發生。
雷翔死死盯著光幕：「這得需要多麼龐大的力量，才能讓一整座城的人避開死亡？」
「如果只是力量，或許還沒有那麼可怕。」融念冰搖頭，「真正可怕的是，他必須精確修改每一個人的命運，卻不能讓世界因此崩潰。」
「而且卡蓮必須活著。」姬動補充道，「不能早死，不能重傷，不能失去原本的意志。」
烈焰看向光幕中的卡蓮：「這不是把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而是替她重新鋪出一條道路。」
高台上，卡蓮已經走下石階。
民眾自發地讓開一條路。
有人朝她哭喊，有人跪在地上祈禱，還有人將懷中的孩子高高舉起，讓她確認孩子平安無事。
卡蓮一一看過去，神色越來越茫然。
她明明記得自己應該失去什麼。
可她想不起那是什麼。
她明明應該對某個人說出感謝。
可那個人的臉、聲音、名字，全都像被霧遮住。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處刑台後方。
那裡只有一片空曠的石牆。
「她在找誰？」蕭蕭輕聲問。
「沒人。」唐雅的聲音有些發澀，「這條世界線里，本來就沒有那個人。」
畫面中的卡蓮走到石牆前。
牆面上掛著一塊舊木牌，記錄著這座處刑場曾經執行過的案件。她逐行看過去，目光忽然停住。
上面沒有她的名字。
沒有她被捕的記錄。
沒有審判，也沒有宣判。
就連負責主持這場處刑的人，也沒有留下任何與奧托有關的痕跡。
卡蓮伸手觸控木牌，指尖微微發顫。
「奇怪……」
她輕聲說。
「我為什麼覺得，這裡本來應該有一個人？」
沒人回答她。
風從空曠的廣場吹過，帶起她肩後的白色披風。
卡蓮轉過身，看向已經恢復安寧的街道。
孩子在奔跑，商鋪重新開啟，民眾彼此擁抱，遠處的鐘聲一下一下響起。
和平來得毫無徵兆。
也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份和平究竟是誰換來的。
「她會永遠活在這裡。」龍族太子緩緩說道，「可她永遠不會知道，這個世界原本有多危險。」
「這難道不好嗎？」貝貝問。
龍族太子沉默了一下：「好。但未免太殘酷。」
「殘酷的是誰？」徐三石追問，「卡蓮？還是那個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人？」
「對奧托來說，恐怕兩者都是。」阿呆輕聲說道，「他讓卡蓮擁有了安穩，卻把自己從她的人生里徹底挖走。」
長弓·威望著光幕，神情複雜：「若是我救下一個人，卻讓那個人永遠不知道我曾為她做過什麼，我還能堅持嗎？」
海龍回答得很快：「若是真心想救，知不知道並不該成為條件。」
可連知道真相的資格，他也一併放棄了。」
周維清的話音剛落，光幕忽然暗了下去。
不是熄滅。
而是所有色彩都被一層灰白吞沒。
下一秒，風琴聲從虛空深處傳來。
低沉、緩慢，像有人在空曠教堂里獨自彈奏。每一個音符都拖著長長的尾音，落下時，彷佛有看不見的雪覆蓋了整座世界。
【記錄繼續。】
【目標：奧托·阿波卡利斯。】
【正在回溯其一生。】
「又是他？」徐三石眉頭一跳，「剛才不是已經說明白了嗎？他把自己從卡蓮的人生里抹掉了。」
「那只是結局。」霍雨浩注視著光幕，「現在要看的，是他為什麼會走到那一步。」
古月娜微微抬眸。
「一個人不會平白無故變成惡人。除非他曾經擁有過足以照亮一生的東西。」
畫面亮起。
一座被陽光照耀的庭院，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紅磚鋪成的小路穿過花園，藤蔓攀在白色圍牆上，幾隻鴿子撲棱著翅膀掠過屋簷。年幼的奧托穿著略顯寬大的禮服，懷裡抱著一個用木片和金屬零件拼成的模型。
那是一架奇特的飛機。
機翼並不寬大，尾部卻裝著細小的噴口。模型粗糙得厲害，連線處甚至還粘著沒有清理乾淨的膠水。
奧托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石桌上。
「看，卡蓮。」
庭院另一端，少女快步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