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噴氣式飛機。」年幼的奧托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真正的發明家,「它不需要馬,也不需要翅膀,只要點燃這裡,就能飛得比所有鳥都高。」
卡蓮睜大眼睛。
「真的能飛?」
「當然!」
奧托按下隱藏在機腹下的機關。
模型搖搖晃晃地滑過石桌,撞在一隻花盆上,啪地摔了下來。
機翼斷成兩截。
庭院裡安靜了一瞬。
奧托的臉迅速漲紅。
「我、我還沒有調整好……」
卡蓮卻已經蹲了下來,把斷掉的機翼撿起,像捧著什麼珍貴寶物一樣遞迴他手裡。
「那就再做一個。」
「你不覺得它很笨拙嗎?」
「不會啊。」卡蓮笑著搖頭,「只要是你做的,就一定會飛起來。」
奧托怔怔地看著她。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落下,在少女金色的發梢跳動。
卡蓮忽然舉起雙手,歡呼道:
「奧托,你會是最棒的發明家!」
風琴聲在這一刻變得輕快了一瞬。
可那份明亮,只持續了短短數息。
畫面中的男孩低頭看著手裡的模型,眼中映著卡蓮的笑容。
那是他一生中最純粹的溫暖。
沒有權力,沒有陰謀,沒有鮮血,也沒有必須實現的願望。
只有一個女孩相信,他總有一天能讓一架破舊的模型真正飛上天空。
寧榮榮的眼神柔和下來。
「原來他也有過這么小的時候。」
「每個人都有。」唐三說道,「只是有人守住了那份純粹,有人卻把它變成了執念。」
畫面驟然撕裂。
鮮紅覆蓋了庭院。
風琴聲再次低沉。
處刑台上,卡蓮倒在冰冷的石面。她的身體已經沒有溫度,白色衣裙被血染透,曾經明亮的眼睛再也無法睜開。
青年奧托跪在她身旁,雙臂死死抱住她。
他的手指顫抖著,一遍遍擦拭卡蓮臉上的血跡。
「卡蓮,起來。」
沒有回應。
「你不是說過,要和我一起去看海嗎?」
依舊沒有回應。
「你不是說過,我會成為最棒的發明家嗎?」
風吹過空曠的處刑場,捲走他最後一句話。
青年奧托低頭貼著卡蓮的額頭,像是在等待她從一場漫長的睡夢裡醒來。
可懷中之人,永遠不會再睜眼。
那一刻,光幕上的天空被凝固成死寂的灰色。
【確認目標死亡。】
【復生可能性:零。】
【世界不會為任何人停下。】
奧托抬起頭。
他的眼中沒有淚。
所有淚水彷佛都在這一刻被凍結,化成了更深、更冷的東西。
「如果世界不會停下……」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一個年輕人。
「那我就讓它停下來。」
唐舞麟的手掌緩緩收緊。
「這不是悲傷。」
「悲傷會讓人接受失去。」叶音竹低聲道,「可他沒有接受。他把失去變成了必須完成的目標。」
光幕中的畫面快速閃動。
奧托獨自走進昏暗的書房,翻閱古老典籍;他在燭火下記錄關於靈魂、生命與命運的文字;他一次次實驗,一次次失敗,將所有可能挽回卡蓮的方法寫滿牆壁。
那些字跡逐漸從整齊變得狂亂。
從「如何讓死者歸來」,變成了「世界為什麼不能按照我的意志運轉」。
周維清咽了口唾沫。
「他這是把全世界都當成了實驗材料。」
「為了一個人?」雪夜大帝沉聲問。
「在他眼裡,不是一個人。」唐三回答,「是他唯一承認的未來。」
畫面繼續推進。
青年奧托站在高台之上,身後是熊熊燃燒的城市。
他以精密的布局推動政變,藉助人心、利益與恐懼,登上了天命主教的位置。
曾經那個在庭院裡展示飛機模型的孩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男人披著潔白長袍,面帶微笑,俯瞰著下方跪拜的人群。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權杖。
一張巨大的棋盤在身後展開。
城邦是棋格。
勢力是棋子。
英雄、敵人、盟友,甚至那些無辜死去的人,都被標註成了冰冷的符號。
【目標重建世界秩序。】
【真實目的:尋找復活卡蓮的可能。】
【所有權力,皆為棋盤。】
貝貝的臉色沉了下來。
「為了復活卡蓮,他真的把整個世界變成了棋局。」
「這樣的人,很危險。」牛天冷冷道,「如果他的目標和眾生利益一致,尚且可以稱為梟雄。可一旦兩者衝突,他絕不會猶豫。」
泰坦重重哼了一聲。
「那他究竟把別人當成什麼?」
「代價。」古月娜答道,「或者說,能被犧牲的變數。」
寧天聽得指尖發涼。
「可他明明那麼愛卡蓮。」
「愛不代表善良。」烈焰看著光幕中的奧托,「有些人愛得越深,越會認為整個世界都應該為這份愛讓路。」
姬動側過臉,看向她。
「那如果是你呢?」
烈焰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望著光幕里那個獨自站在棋盤前的男人,輕聲道:
「我會希望她活著。但不會用所有人的命,去證明我的深情。」
這句話落下,眾人之間頓時陷入沉默。
光幕里,奧托換上了另一身裝束。
黑色長袍,兜帽遮住大半張臉,腰間懸著一柄細長武器。他行走在神州古老的山道上,化名「羅剎人」,拜訪隱世高人,追尋所謂仙人的蹤跡。
山風吹動他的衣擺。
他站在懸崖邊,看著雲海翻湧。
「只要世間存在奇蹟,就一定有讓死者歸來的方法。」
「若仙人不肯賜予……」
奧托抬起頭,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笑。
「那我便自己成為能夠創造奇蹟的人。」
「神州?」海龍看向長弓·威,「你們那邊也有這樣的傳說?」
長弓·威搖頭。
「傳說很多,但凡人若將希望全部寄托在虛無縹緲的奇蹟上,最後往往會連自己都失去。」
天痕盯著光幕。
「他不是在尋找仙人。」
「是在尋找能讓自己繼續相信下去的理由。」紫說道。
畫面陡然一轉。
一片殘破的戰場上,黑衣奧托與一名金髮男子並肩而立。
男子手中握著巨大的重錘,目光堅定而沉重。
他是瓦爾特。
兩人曾經並肩面對過崩壞,也曾在最危險的時刻將後背交給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