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司令官閣下的大屠刀,就要出鞘了……
保安司令部,司令官辦公室。
林恩浩坐在辦公桌前,正在批閱一份關於北郊兵營驗收的文件。
北郊兵營改建已經進入最後階段,馬上就可以進駐了。
目前還有點收尾工作要做,最遲這個月底,北山警衛師就正式成軍。
「騰騰騰。」
三聲敲門聲響起。
林恩浩將文件放到一旁,高聲道:「進來!」
朴明哲推門而入,反手便帶上房門。
作為潛伏在保安司的「臥底」,他當然可以隨時向林恩浩匯報關鍵情報。
朴明哲徑直走到辦公桌前,雙腳併攏,膝蓋繃直,抬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司令官閣下!」
林恩浩目光掃過朴明哲,隨即微微頷首,示意他禮畢。
他身體後靠,倚在辦公椅的靠背上,開口問道:「現在情況怎麼樣?」
朴明哲放下手臂,保持立正姿勢,匯報導:「司令官閣下,偵察總局的李銘萬局長親自發來密電,對我們這次的行動大加讚賞,稱此次行動是近期最成功的一次任務。」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和吳東國因這次行動有功,被直接授予RMJ少校軍銜,方磚和孤舟也獲得了總局的正式嘉獎,勳章已經由聯絡員轉交。」
林恩浩微微頷首,隨即問道:「你們下一步的行動是什麼?」
朴明哲眉頭皺了起來:「這次行動成功後,方磚情緒高漲,這是他這幾年來牽頭的最大一次成功行動,心態有些飄。」
「下一步他計劃炸掉首爾市政廳,還特意交代我,讓我想辦法搜集市政廳內部的警衛布防圖、人員排班表還有應急通道位置等核心情報,說是要一舉重創偽政權的門面。」
林恩浩冷冷說道:「這傢伙,給點顏色就開染坊,胃口是越來越大了。
朴明哲露出為難的神色:「我也不好直接拒絕他。」
「我們剛投奔過去不久,根基未穩,若是公然反對他的計劃,難免引起他的懷疑,甚至會牽連到我和吳東國的身份。」
「司令官閣下,現在該怎麼辦?」
林恩浩神色不變,淡淡說道:「簡單,直接把方磚和孤舟抓了。」
朴明哲瞳孔猛地收縮,臉上寫滿了震驚:「啊?直接抓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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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連忙說道:「這個時候直接抓了他們,李銘萬肯定會懷疑我們的忠誠度,說不定還會把我們當成臥底來審查,到時候我們的身份就危險了。」
林恩浩卻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和李銘萬是同一類人,我太清楚他的想法。」
他頓了頓,看著朴明哲疑惑的眼神,繼續說道,「你放心,這次過後,非但李銘萬不會懷疑你和吳東國,反而會將首爾站交給你們兩個負責,讓你們全權統籌首爾地區的行動。」
朴明哲依舊滿臉疑惑。
他實在想不通其中的邏輯。
抓了方磚和孤舟,反而能獲得信任?
即便心中有萬千疑問,他也不敢多問,恭敬地應道:「哦,明白了。」
林恩浩見狀,不再多做解釋,直接下達具體指令:「方磚和孤舟被抓後,你和吳東國立刻緊急聯絡李銘萬。」
「你上報一個強行突襲西冰庫大酒店的劫獄計劃,在報告裡寫明,雖然人手不足,裝備也有限,但為了救出方磚和孤舟,你們願意拼死一試,哪怕付出慘重代價,也要把人救出來。」
朴明哲隱隱猜出林恩浩這是給李銘萬挖坑,立刻應道:「明白!」
林恩浩點點頭,拋出一個關鍵問題,語氣嚴肅了幾分:「方磚和孤舟今天在落腳點麼?
「」
「在。」朴明哲立刻回應,「他們現在就在明洞裡社區的落腳點等著我回去交市政廳的情報,一直催得很緊,估計是急於啟動爆炸計劃。」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司令官閣下,他們組織里還有一個女人,代號叫絡新婦。」
林恩浩的眉頭再次皺起,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女人?」
「是的。」朴明哲點頭,「方磚只說她有其他重要任務,近期不會跟他們一起行動,具體負責什麼、身在何處,他都沒有透露,我也不敢多問,怕引起他的懷疑。」
林恩浩陷入短暫的思索,片刻後便恢復如常,揮了揮手:「嗯,你去吧。」
「是!」朴明哲再次行禮,轉身走出辦公室。
林恩浩看著朴明哲離開的背影,隨後拿出手機,撥通了申宇哲的電話。
隨著三星集團和SK集團在首爾大規模修建手機基站,目前首爾已經有一小部分人開始使用手機了。
林恩浩將所有人的號卡都全部轉移到SK旗下的網絡。
再也不用受制於美軍基站了。
手機聽筒里傳來短暫的「嘟嘟」聲,很快便被接通。
「恩浩哥,您有什麼事?」電話那頭傳來申宇哲恭敬的聲音,語氣里滿是受寵若驚。
申宇哲是申才順的親弟弟,如今擔任三清教育隊的中隊長,靠著這層關係,再加上自身還算過硬的能力,在隊伍里站穩了腳跟。
昨晚林恩浩在申才順家過夜,兩人私下聊了不少,申宇哲深知林恩浩的分量,能被他主動聯繫,自然格外興奮。
林恩浩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下達指令:「你帶你們中隊的人,立刻去明洞裡社區抓人。」
申宇哲的聲音愈發激動,連忙應道:「明白!」
他頓了頓,連忙追問關鍵信息:「恩浩哥,具體抓誰?有沒有目標人物的照片或者特徵?我們也好精準行動,避免誤傷。」
林恩浩淡淡說道:「我會讓小虎跟你一起去,你全程聽他的安排就行,他知道具體目標和行動細節。」
「記住,行動要迅速,封鎖所有出口,不要讓目標人物逃脫。」
「明白,我這就集合隊伍,馬上出發!」申宇哲連忙應下,不敢怠慢。
林恩浩「嗯」了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目光卻已不在文字上,而是望向窗外。
作為對面情報頭子,李銘萬必然是多疑的。
只要多疑,事情就好辦。
明洞裡社區,午餐時間。
街邊的商鋪盡數開大門,不少做吃食的鋪子都把木桌塑料凳擺到人行道上老闆夥計食客穿梭其間,到處都飄著食物煙火氣。
「老朴湯麵」的招牌掛在門楣上,紅底白字被油煙燻得有些發暗,店外的幾張木桌坐滿了人。
最靠近街角的那張桌前,方磚和孤舟相對而坐,兩人面前各擺著一碗剛端上來沒多久的牛肉拉麵。
骨湯的熱氣往上飄,裹著牛肉和蔥花的香味,碗裡的麵條根根分明,幾片牛肉鋪在面——
上。
方磚抬手拿起竹筷,挑了一筷子面,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隨後低頭嗦面。
聲響不大,卻透著一股利落,只是他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碗裡,反倒越過面前碗,緊盯著斜前方的街角人流。
往來的行人腳步匆匆,有提著菜籃的大媽,還有騎著自行車的小販,所有動靜都納入他的眼底。
臨街而坐是他在多年的潛伏與行動里養成的鐵律,選的永遠是視野最開闊的位置。
視線所及之處,行人的神色,車輛的走向,街角堆著的雜物,甚至是牆面角落的陰影,他都能一一掃過,任何異常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不會給任何敵人留下可乘之機。
多年來,無數次的危險都因為這份警惕被他避過。
這份刻進骨子裡的謹慎,早已成了他的本能。
他微微側頭,對著對面的孤舟壓低聲音說道:「全斗光這位置,坐得跟火山口似的,咱們只要炸了首爾市政廳,保管讓他焦頭爛額。」
孤舟聞言,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也同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他們這邊,才同樣把聲音壓到極低:「南邊老百姓的日子,真是水深火熱啊,咱們搞出點動靜,也算是給他們出一口惡氣。」
其實86年的人均GDP,南邊是北邊的四倍。
所謂北邊生活好,對也不對。
對,那是僅僅針對擁有PR戶口的人,確實各種供應充足,教育醫療都不錯。
PR之外的其他地方,不可細說。
孤舟的眉頭微微皺著,語氣里滿是對當下世道的不滿,還有對那些受苦百姓的同情。
這些年,他們見多了底層百姓的艱難,特別是全斗光在GUANG州的「壓迫」——
兩人就這麼低聲交談,話語裡滿是對南偽政權的蔑視與不滿。
只不過他們神態自然,似乎是普通的食客在低聲閒聊,沒人能看出任何異樣。
就在兩人低聲說話間,一陣突如其來的喧囂聲浪從街角的方向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方磚和孤舟的動作幾乎同步,立刻停下了所有交談,將目光齊刷刷投向了嘈雜聲音傳來的方向。
兩人眼神里的警惕瞬間拉滿,身體也微微繃緊,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只見一群年輕人從街角湧來。
這群年輕人約莫四五十人,手裡都揮舞著用硬紙板製作的標語牌。
他們擠在一起往前沖,臉頰漲得通紅,眼神里滿是激動。
「要求加工資!」
「抵制外國貨!」
這是抗議現在工資少,工作崗位競爭殘酷。
□號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每個年輕人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嗓子喊得沙啞。
他們腳步不停,朝著街道的中心走去,手裡的標語牌揮得更起勁了。
方磚看著眼前的一幕,緩緩擱下筷子,竹筷碰到碗沿,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就突然傳來。
周圍的食客都停下了動作,紛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臉上露出驚慌的神色。
幾輛刷著藍白條紋的廂式車從街道的另一頭駛來,車頂的警燈狂閃,紅藍光交替,晃得人眼睛生疼。
車輛剎在街口,車門「嘩啦」一聲拉開,一大群穿著墨綠色制服的三清教育隊隊員從車上跳下來。
這幫人手裡握著橡膠棍,眼神兇狠,掃過周圍的人。
他們瞬間分散開來,將街道的兩端死死封鎖,不讓任何人進出。
為首一人正是申宇哲,腰間配著槍,目光快速掃過混亂的街道,眼角餘光鎖定了方磚和孤舟吃麵的麵館。
其實,這些人都是保安司最新一批實習的學員假扮的。
這齣戲,表演的對象只有兩人,那就是方磚和孤舟。
申宇哲手臂向下一劈,做了個「行動」的手勢,他身後的三清教育隊隊員立刻呈扇形朝著對方包抄過去。
追到跟前,隊員們拿起橡膠棍,開始施展「一秒六棍」的絕技。
剛才還群情激昂的人們,瞬間就沒了之前的氣勢,慘叫著倒下一片。
不少人被打得直接摔在地上,蜷縮著身體,雙手抱頭,痛苦呻吟。
剩下的人見勢不妙,抱頭朝著各個方向鼠竄。
哭喊聲、求饒聲、橡膠棍擊打肉體的悶響、標語牌被踩碎的嘩啦聲,混雜在一起。
方磚死死捏著筷子,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神死死盯著那些「施暴」的三清隊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群走狗,全斗光的爪牙!」
孤舟的腳已經微微調整了方向,對著方磚道:「隊長,狗太多,咱們————」
他想說先撤,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波及。
「穩住!」
方磚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前方,卻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瞬間就看清了當下的局勢。
三清隊的人已經在街道周圍構成了一個包圍圈,正一步步逐漸收攏,將混亂的區域不斷縮小。
有些三清隊隊員已經開始排查周圍的食客,一個個地看過去,眼神警惕,顯然是要徹底清查,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
就在這時,幾個慌不擇路的人朝著他們所在的麵館方向衝來。
他們的臉上滿是恐懼,跑得跌跌撞撞,有的甚至摔了一跤,爬起來接著跑。
幾人身後,緊跟著幾個如狼似虎的三清隊員,手裡的橡膠棍依舊揮舞著,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不過十幾米的距離,轉瞬就到。
「低頭,吃麵,把槍藏起來。」方磚猛地低下頭,拿起筷子,大口扒拉碗裡早已涼透的麵條。
在桌布的掩護下,他的右手探向腰間,借著身體的遮擋,把手槍扔進旁邊花壇的冬青叢。
冬青葉片微微晃動了一下,瞬間就將手槍掩蓋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半分異常。
整個過程很快,不過幾秒的時間。
孤舟幾乎是同步完成了一樣的動作。
槍是他們最大的破綻,一旦被發現,身份就會立刻暴露。
就在兩人藏好槍的瞬間,那幾個被追打的人已經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麵館。
他們的頭髮凌亂,校服被扯破,嘴裡不停喊著「救命」。
看起來他們想穿過店堂從後門逃跑。
緊隨而至的申宇哲已經帶著幾個隊員堵住了麵館,沒有給那些人任何逃跑的機會。
申宇哲的目光在方磚和孤舟的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兩人依舊低頭吃麵,動作自然,沒有半分異常。
申宇哲高聲下達命令:「這館子有可能是同黨,一隻蒼蠅都別放出去!」
「所有人,全部帶走,逐一驗明身份!」
他的話音剛落,更多三清教育隊隊員從街道的各個方向湧上來,填滿了麵館門口和周圍狹窄的空間。
隊員們守住了街道的各個路口,有人快速繞到麵館的後門,將後門死死堵住。
還有隊員直接衝進店內,將店內的食客也控制起來,徹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食客們瞬間炸了鍋,原本的驚慌變成了憤怒和恐懼,抗議聲、質問聲、女人尖利的哭叫混雜在一起。
大家都站起身,想要逃離,卻被三清隊員用橡膠棍擋了回去。
「憑什麼抓我們?我們只是來吃飯的!」一個中年男人漲紅了臉,對著隊員大喊,想要推開擋在身前的橡膠棍,卻被隊員一把推在地上,摔了個趔趄。
「放開我,我沒有參與鬧事,你們不能亂抓人!」一個年輕的姑娘被隊員抓住了胳膊,她拼命掙扎,眼裡滿是恐懼。
「我還要去接孩子,快放我走————」一個中年女人想要掙脫隊員的控制,卻無濟於事方磚和孤舟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還有一些無奈。
今天這情況,看來是躲不過去了,只能隨機應變。
方磚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焦躁。
他的目光掃過身邊的食客,看到一個穿著工裝褲的老工人正嚇得渾身哆嗦,臉色發白,身體劇烈顫抖。
方磚起身,安撫性地拍了拍老工人的肩膀,刻意表現出鎮定,也為自己做好偽裝。
「老哥,別慌,咱們只是無辜被牽連,等審清楚了,肯定會放我們走的。」
方磚臉上帶著苦笑,乍一看去,確實只是個倒霉的普通食客,遇到了這樣的無妄之災。
幾個三清隊員推搡著食客,將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呵斥聲不斷:「少廢話,都給我老實點,跟我們走一趟!」
一名隊員伸手去推那個還在爭辯的中年男人,男人跟蹌著後退幾步,撞在身後的桌子上,碗碟摔在地上,發出碎裂聲。
方磚主動站起身,還伸手幫那個腿腳不便的老工人挪開凳子,扶了老工人一把,示意他先走。
他臉上帶著順從的神色,完全配合著隊員的指令,沒有半分異樣。
孤舟也沉默地跟在方磚身後,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面上,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引起隊員的注意。
走出幾步,方磚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那張他們坐過的塑料桌,以及旁邊的花壇。
沒人注意到藏槍的那叢冬青。
他心中暗鬆一口氣,只要槍枝不被發現,他們的身份就安全。
方磚和孤舟的真實身份沒有任何瑕疵,都是本國人。
兩人都是GUANG州事件後,被對面拉攏過去的。
他們混在十來個同樣倒霉的食客里,被三清隊員推搡著,一步步朝著街口的押運車走去。
周圍的商鋪老闆和路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遠遠地看著。
一切都很完美。
完全符合三清教育隊一貫的「行事風格」。
走到押運車旁,三清隊員打開車門,將被抓的人推上車。
方磚和孤舟被推到了車廂的角落,車門在他們身後「哐當」一聲關上。
方磚和孤舟蹲在車廂的角落,刻意與其他人保持著一點距離。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交流。
方磚微微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警示,示意孤舟不要輕舉妄動,眼下的局勢不明,只能靜觀其變,貿然行動只會自投羅網。
孤舟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車廂內的其他人,一一打量著他們的神色,確保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異常。
押運車啟動,朝著三清教育隊總部,三清洞方向駛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押運車開進三清教育隊總部。
七拐八拐之後,車子終於停下來了。
這是三清教育隊某個拘留區,一排排牢房占據了整個區域八成以上的空間。
車門打開後,方磚和孤舟跟著其他人一起下車。
兩人沒有慌亂,刻意表現出順從的模樣,雙手放在身前,低著頭,似乎真是被嚇破了膽的普通百姓。
方磚心中叫苦不迭,看來這次的麻煩不小。
三清教育隊的手段比他想像的還要惡劣。
只是一次XUE生鬧事,竟然興師動眾到這個地步。
看來這幫傢伙為了KPI,也是豁出去了。
有棗沒棗先打三桿子,好向上峰交差。
方磚很清楚,現在只能先穩住,再慢慢尋找脫身的機會,絕對不能著急。
他們這一組一共六人,被四名隊員押送著,朝著其中一間拘留室走去。
六人分別是方磚、孤舟,那個穿工裝褲的老工人,一個燙著捲髮罵罵咧咧的中年婦女,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上班族,還有一個縮著脖子沉默寡言的男孩。
那個男孩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應該是跟著家人來吃飯,不小心被牽連進來的,全程都低著頭,不敢說話,身體微微顫抖。
六人被隊員推搡進了一間拘留室。
拘留室的空間不大,只有十幾平米,裡面靠牆是通鋪,勉強能容納六人睡覺。
【他們連男女都不分開麼?】方磚心裡痛罵三清隊「不做人」。
就算是囚犯,也得男女分開吧?
其實這只是臨時關押在這裡。
真到了晚上,自然還是會男女分開關押的。
拘留室的鐵門哐當一聲鎖死。
捲髮婦女一進拘留室,立刻撲到鐵門的小窗前,雙手抓住鐵欄杆,用力搖晃著,用尖利的嗓音對著外面的走廊喊:「你們抓錯人了!」
「放我出去,你們這群強盜!」
她的聲音很大,卻很快就被更遠處傳來的的呵斥聲和某種沉悶的擊打聲蓋過。
那擊打聲時斷時續,聽得人心裡發毛。
沒人知道是誰在走廊的另一頭遭受毒打,也沒有人敢去想。
那聲音每響一次,拘留室里的人的心臟就跟著揪一下。
老工人頹然地坐在靠牆的通鋪上,整個人看起來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眼鏡男則顯得格外煩躁,他在狹小的拘留室里不停踱著步,嘴裡低聲咒罵著。
「倒霉」、「無妄之災」、「這群瘋子」,一句接著一句,語氣里滿是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他想反抗,卻沒有反抗的勇氣。
想逃離,卻沒有逃離的辦法。
男孩則蜷縮在拘留室的最角落,遠離鐵門。
學生不敢說話,也不敢抬頭,顯然是被剛才街道上的場面嚇壞了。
孤舟靠在牆壁上,目光掃過拘留室里的其他人。
確認這些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沒有人注意到他和方磚,才不動聲色地挪到方磚身邊。
他對著方磚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咱們怎麼辦?」
孤舟指的是接下來的身份核查。
方磚同樣以極低的聲音回應,嘴唇幾乎不動:「撐住。我們的檔案很乾淨,沒有任何破綻。」
「現在外面混亂,鬧事牽扯的人太多,他們人手不足,肯定顧不上細查,最多就是核對一下身份信息,不會太較真。」
孤舟點點頭,表示明白。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就在拘留室里的人都快要陷入麻木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從走廊的方向傳來。
拘留室里的所有人瞬間都繃緊了神經,原本低垂的頭都抬了起來,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鐵門。
門上的小窗被人從外面拉開,一張國字臉出現在洞口。
國字臉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眼神冷漠。
「吵什麼吵!」
「你們運氣不好,趕上了有人鬧事!」
「上頭有令,所有在場人員,一個個過篩子。」
「都給我老實待著,查清楚了,該放的放,該抓的抓。」
「再敢吵鬧,就按鬧事同黨論處。」
他的話語裡滿是威脅,說完,便「啪」地一聲合上了小窗。
明知里社區,一間不起眼的地下室單間裡。
房間格局簡單,一張鐵架床靠牆角擺放,床頭堆著兩摞舊書,一張摺疊桌充當書桌兼餐桌,地面鋪著磨損的塑料布,除了必需的生活用品再無多餘陳設。
唯一特殊的地方在角落做飯區域,那裡裝著一截簡陋煙道,一頭通著室外,一頭嵌在牆面縫隙里。
煙道深處固定著一根細長的信號發射延長天線,天線外層裹著與煙道內壁顏色相近的防水膠布,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哪怕有人湊近煙道查看,不拆毀牆面是發現不了這根天線的,隱秘程度足以應對常規排查。
這裡是吳東國的臨時住所,也是他開展秘密工作的據點。
此刻房間裡只有兩個人,吳東國和朴明哲。
吳東國坐在摺疊桌前,操控著一部改裝過的可攜式秘密電台。
電台被拆卸後重新組裝,外殼裹著深色絨布,只露出幾個調試旋鈕和信號指示燈。
片刻後,吳東國發送完秘密電報,按下了停止鍵。
他依舊盯著電台的信號指示燈,指示燈由閃爍轉為常亮,再慢慢暗下去,最後恢復到待機狀態。
一旁靠牆站立的朴明哲終於打破沉默。
他雙手抱在胸前,自光掃過房間角落的煙道,又落回吳東國身上:「你選的這個地方,還拍照跟李銘萬匯報過?」
吳東國點點頭,回應道:「李銘萬非常謹慎,要求我把落腳點的所有相關情況上報,他們那邊要審查。」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把這裡里里外外都拍了照,牆面、地面、煙道、門窗,連床底和摺疊桌的背面都沒落下,確保沒有任何死角。」
「拍完後找通訊員送回了對面。」
「最終李銘萬親自點頭,通過了這個落腳點。」
朴明哲微微皺眉:「這傢伙也太小心了吧?」
「你選的這地方偏僻又隱蔽,煙道藏天線的法子也夠妙,還有什麼好審查的?」
吳東國冷聲回應道:「這不叫小心。」
他抬頭盯著朴明哲的眼睛,補充道:「我覺得,是他潛意識裡根本不信任我。」
朴明哲倒吸一口涼氣,有些疑惑道:「你都交了投名狀了,他還不相信你?」
在他看來,出賣美軍義父這種投名狀,那是硬得不能再硬了。
吳東國搖搖頭,重新看向電台的信號屏:「不是這個意思。」
他解釋道:「懷疑一切,是他作為對面情報頭子,刻在骨子裡的認知。」
「在他眼裡,沒有絕對可信的人,只有暫時可用的人。」
朴明哲聞言,語氣也嚴肅起來:「沒錯,干情報這行,多疑才是常態。」
「李銘萬能坐到對面情報頭子的位置,靠的就是這份隨時隨地的警惕。」
「嗯。」吳東國點頭,表示認可。
房間一下子陷入沉默。
片刻後,朴明哲話鋒一轉,開口問道:「對了,你剛才緊急通報,說方磚和孤舟被捕了?」
吳東國在電台旋鈕上輕輕撥動,確認信號待機狀態正常:「是的。」
「我沒說是三清隊抓的人,措辭很謹慎。」
「我只說連續三次聯絡都沒有回應,按照咱們的規矩,這種情況只能是出了大事,極有可能已經被捕。」
吳東國補充道:「還有,這個落腳點,李銘萬特意叮囑我,必須避開方磚和孤舟,不讓他們知道任何關於這裡的信息。」
朴明哲瞪大了眼睛,語氣里滿是詫異:「他連方磚和孤舟都不相信?」
「這兩人跟著他這麼些年了,執行過那麼多次重要任務,忠誠度按理說沒話說啊。」
吳東國語氣平淡:「那就不知道了。」
「或許是出於他一貫的謹慎,或許是另有考量。」
「不管原因是什麼,他既然特意叮囑,咱們照做就是。」
朴明哲搓了搓手語氣也變得活絡起來:「方磚和孤舟進了三清隊,就算安全回來————」
「李銘萬本來就多疑,就算他們解釋得再清楚,也不會再信任他們。」
吳東國難得笑了笑,說道:「司令官閣下早就說過,李銘萬和他是一類人。」
他的語氣帶著對林恩浩敬佩:「只要方磚和孤舟被抓過,有這段經歷,不管他們後續能不能安全回來,有沒有招供,李銘萬都不會再相信他們。」
「多疑的人,從來不會給有過污點」的人第二次信任。」
朴明哲點頭,語氣里滿是期待:「嗯,說得對。」
「要是司令官閣下這條計策能順利奏效,方磚和孤舟徹底失勢,以後首爾站的核心事務,就是我們兩人說了算。」
吳東國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認同道:「也只有司令官閣下,才能想出這麼精妙的辦法。」
他抬手再次確認電台信號:「真要直接幹掉方磚和孤舟,反而不好,李銘萬可能派其他人再來接手他們的工作。」
「沒錯。」朴明哲深表贊同,「司令官閣下這招,比直接動手高明太多。」
他走到桌邊,拿起桌角的香菸,給自己點燃一支,吸了一口後緩緩吐出煙霧。
「咱們接下來只要表現出積極營救方磚和孤舟的姿態,主動向李銘萬請命,他肯定會對我們更加賞識。」
「到時候覺得我們忠心又能幹,大概率就不會再派人過來分權,首爾站就真的是我們的天下了。」
吳東國卻沒有朴明哲那麼樂觀,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誰知道呢?李銘萬的心思太深,沒人能摸透他的想法。」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先等李銘萬的回覆再說。」
「他怎麼表態,才決定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走。」
朴明哲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摁滅在桌角的菸灰缸里,用力碾了碾:「嗯,你說得對,穩一點總沒錯。」
「本來首爾站還有一個女性特工,方磚說她執行特殊任務去了,不再負責首爾站的任何工作。」
吳東國微微皺眉:「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既然她不負責首爾站的工作,跟咱們也沒什麼關係。」
朴明哲舔了舔嘴唇:「是啊,咱們也不可能主動去詢問,那是犯忌諱的事,先不管她」
。
吳東國微微領首,沒有再多說。
過了大約半小時,電台的信號指示燈突然開始閃爍。
吳東國立即控著旋鈕調試信號。
隨後,電台開始出現密碼字符。
吳東國快速記錄著密碼。
信號很快消失,吳東國拿出密碼本,逐字逐句地核對密碼。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朴明哲:「李銘萬讓我們不得輕舉妄動,暫停跟所有人的聯絡,原地待命。」
朴明哲眼睛一亮:「他不讓我們去劫獄,看起來也比較重視我們的安全?」
「是!」吳東國點點頭,「看來司令官閣下猜中了李銘萬的應對方式————」
他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只要我們負責首爾站工作,那司令官閣下的大屠刀,就要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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