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不大，抽籤在第一天傍晚就已收場。
軍隊連夜組織中籤者撤離。
晏月站在公寓陽台上，看著最後一輛軍用運輸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
天亮時，這座城市被徹底拋棄。
混亂像瘟疫，瘋狂蔓延。
「開始了。」
晏月躺在沙發上，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被聯合政府宣判「死刑」後，有人選擇和家人平靜地度過最後時光，有人不堪重負選擇自我了斷。
但更多的人，選擇了最徹底的爆發。
積壓的仇怨，被拋棄的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最原始的暴力。
隔壁公寓，慘劇正在上演。
「砰！砰！砰！李陽，你他媽給老子滾出來！」
狂暴的砸門聲混著男人扭曲的怒吼。
屋主死死頂著門，不敢出聲。
這種時候，任何一點刺激都可能引爆對方壓抑的瘋狂。
晏月悄無聲聲地走到門後，靜聽著。
「哐當！」
一聲巨響，隔壁的大門被暴力破開。
悽厲的慘叫撕裂空氣，又被硬生生掐斷。
接著是沉悶的撞擊聲，一聲，又一聲。
許久，慘叫徹底消失。
伴隨著一聲沉重的關門聲，整棟大樓重新恢復死寂。
K市，已是法外之地。
沿街的店鋪大多沒有堅固的防護，此刻都成了暴徒們發泄獸性的靶子。
人心裡的惡魔一旦被放出牢籠，便再無任何顧忌。
晏月拿出化妝包，迅速給自己上妝。
她的手法快得驚人，幾筆下去，顴骨更高，眼窩更深。
一張病態憔悴的臉成了最好的偽裝，足以讓她混入人群，毫不起眼。
她推門而出。
街頭巷尾，眼神兇狠、四處遊蕩的傢伙多了起來。
晏月沒空理會。
她必須趕在最後的秩序徹底崩盤前，搜集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目標，一家數碼城。
店門大開，裡面被翻得一片狼藉。
店主掛在天花板的風扇上，身體隨著微風輕輕搖晃，腳下躺著幾具扭曲的屍體。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和腐敗的氣味。
警察早就不見了。
晏月面無表情地跨過屍體，徑直走向貨架。
360度微型紅外攝像頭，軍用級，帶熱成像。
她拿起一個掂了掂，塞進背包。
微型區域網設備，獨立供電，加密信道。
小型發電機。
背包很快就變得沉甸甸的。
最後，在一家售賣冷兵器藏品的店鋪里，她找到了一柄開了刃的私藏長劍，和一柄匕首。
這些冰冷的金屬，將是她接下來賴以生存的武器。
沒辦法，這裡是天朝區，槍械管控嚴苛到變態。
關鍵物品到手，晏月準備返回。
她穿行在街巷之間，時刻保持著戒備。
不時有暴徒與她擦肩而過，或許是她手中青鋒劍反射的寒光，讓他們心裡發怵，大多只是惡狠狠地瞪一眼，並未動手。
但總有例外。
一個身高近一米九的壯漢，拎著一把開山刀，正一刀刀劈砍著一個年輕女孩。
女孩的四肢已被斬斷，姣好的面容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
鮮血濺了滿身的他神色癲狂。
他突然轉過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正好看到了走過來的晏月。
壯漢緩緩直起身子，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伸出舌頭，興奮地舔舐著刀鋒上溫熱的血跡。
「真他媽爽！這才是活著！剛宰了一個，又送上門一個……」
晏月橫劍當胸，呼吸放緩，整個人進入全神貫注的狀態。
對方的精神狀態明顯不正常，這種人往往能爆發出超乎常人的力量，體型上的差距更是致命。
壯漢咆哮著猛撲過來，沉重的腳步踏碎了地面的磚石，速度快得驚人。
開山刀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當頭劈落，要將她一刀兩斷。
晏月不退反進，手腕一沉一引，劍鋒以毫釐之差精準地貼上刀背，順著那股巨力向上一格。
她左手在劍脊上一托，身體借力向左側滑開半步，姿態輕盈。
晏月回身就是一劍，劍尖直刺對方後心。
劍尖剛觸及皮肉，那壯漢竟已回刀橫斬，刀鋒帶著一股惡風，目標是她的脖頸。
晏月身體向後極限仰倒，冰冷的刀鋒險險擦著她的鼻尖掠過。
壯漢得勢不饒人，攻勢如狂風暴雨，招招致命，逼得她連連後退。
這是純粹的力量壓制，任何技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蒼白。
一時間，晏月險象環生，劍身上傳來陣陣巨力，震得她虎口發麻。
突然，她的雙眼失去了焦距。
她不再格擋，單手持劍，竟是硬接了壯漢勢大力沉的一刀。
刀鋒相撞的瞬間，她身體微撤寸許，卸去部分力道，手中的劍光一閃而逝。
一顆大好的頭顱沖天而起，那癲狂的笑容瞬間凝固。
晏月雙眼的神采恢復，身體產生了微微的顫抖，壓下喉頭翻湧的氣血，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那種茫然狀態一旦開啟，身體的戰鬥本能便會徹底接管一切，反應和力量都會獲得大幅提升。
她不清楚這算什麼，只知道這是一種潛能的釋放。
每一次釋放，都會讓她的身體更加虛弱。
這就是代價。
她闖進一家餐館，抓起還沒腐壞的食物狼吞虎咽。
足足三人的份量下肚，那種源自細胞基因深處的飢餓感才稍稍緩解。
她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無聲的嘶吼，貪婪地吞噬著能量，填補著一個無法被滿足的空洞。
在幾個路人驚疑的注視下，她騎上一輛還能用的電動車返回公寓。
像一道影子，迅速消失在街角。
離開時沒有鎖門，回來自然也不需要鑰匙。
她將360度紅外全功能攝像頭隱蔽地安裝在陽台玻璃門的內側，接上無線區域網設備，加密後接入了自己的智腦計算機。
從這一刻起，別墅群的一舉一動，都將處於她的全天候監視之下。
「三十六棟別墅，外觀一模一樣，都是三層獨棟。」
晏月盯著屏幕上的熱成像圖。
紅外圖像上，那些排氣口散發的熱量，數量和強度都遠遠超出了普通住宅的範疇。
那根本不是住宅該有的熱量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