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里光線有些暗淡。
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點光,時不時被窗外遊蕩的身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頭頂的天花板突然傳來異響。
一點寒芒穿透了樓板。
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那寒芒緩緩划過,在樓板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方形痕跡。
「嘭!」
一聲悶響,切割下來的樓板砸落在地。
窗外的喪屍被這動靜吸引,一陣躁動。
過了片刻才恢復之前的死寂,漫無目的地遊蕩開去。
確認下方再無動靜,一根粗布擰成的繩索垂落下來。
穆君劍順著繩索滑入器材室。
他摸出照明設備,光束掃過堆積的雜物。
他的動作停在角落,那裡斜靠著一捆標槍。
他隨手抽出一桿掂了掂分量。
「果然有標槍,這手感不錯,長度也正合適,拿來當武器比那些削尖的木棍強多了。」
兩米六的長度,中間略粗,兩端收尖。
八百克的重量,就算力氣小些的男生也能勉強揮動。
更重要的是,這些標槍前端都裝著金屬槍尖。
比他們臨時削制的簡易長矛鋒利堅固得多。
牆角那一大捆,少說也有四五十根。
六七十斤的重量,穆君劍單手便輕鬆提起,遞給上方洞口接應的晏月。
晏月探手接過,穩穩噹噹。
她把標槍遞給旁邊的元宏和另一個男生。
元宏見晏月單手遞來,下意識以為不重。
他伸手去接,險些脫手,這才發覺這捆標槍沉甸甸的。
「分兩次搬,輕點,別驚動樓下的東西。」
晏月聲音壓得很低。
元宏還是和另一個男生小心翼翼地分批將標槍運回三樓。
兩人在樓道里都貓著腰,腳步放得極輕,生怕弄出半點聲響。
他們可不清楚那些怪物的視力究竟如何,任何可能的風險都得規避。
穆君劍在器材室繼續翻找,單手抓起一個籃球拋了拋。
「籃球、足球這些,好像派不上什麼大用場?」
他捏了捏球面,又道:「不過這皮子倒是結實。」
「如果劃開,做成護臂護腿應該能起點作用,至少能防著點喪屍的抓咬。」
念頭一起,穆君劍便不再猶豫。
他拔出腰間長劍,小心地給那些籃球足球「放氣」。
起初還有些細微的破裂聲。
練了幾個之後,他下手越發精準,無聲無息便能處理一個。
沒多會兒,幾十個大小不一的球都變成了一張張攤開的皮革。
他找來一根跳繩,將這些皮革綑紮結實,向上拋去。
有了處理球類的經驗,再看其他體育器材時,穆君劍的思路也開闊了許多。
他不再局限於器材本身的功能,而是琢磨它們的材料和結構有什麼利用價值。
「拔河繩?這個好,夠結實,用處多。」
他又在一堆雜物里翻出了一捆拔河用的粗麻繩,還有一堆積了灰的白蠟杆。
「白蠟杆,這可是好東西。」
穆君劍撫摸著光滑的桿身,想起了自家的傳承武學。
若非如此他頭一次進輪迴世界,恐怕就回不來了。
這些白蠟杆顯然很久沒人動過,落滿了灰塵。
本著能直接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拆零件的原則,穆君劍幾乎把器材室里能搬的東西都搬空了一大半。
等他忙完,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外面的騷亂早已平息。
一個新的難題卻擺在了所有人面前——食物。
中洲隊四人背包里都備了些高能量壓縮食品。
但那也只夠他們四人支撐三天。
如今教學樓里多了二十六張嗷嗷待哺的嘴。
這點存糧簡直是杯水車薪。
而且剛才一番折騰,從逃命到加固防禦,再到搬運物資,每個人都消耗了大量體力。
此刻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發出了最直接的抗議。
穆君劍站在三樓陽台,透過鐵絲網的縫隙向外望去。
僅僅是教學樓的一側,視野所及之處,就有數百隻喪屍在漫無目的地遊蕩。
不光是他們餓了,那些怪物,同樣飢腸轆轆。
學校的超市和食堂都建在東西兩個校區的中間地帶。
距離他們所在的東區教學樓,直線距離不過二百米。
放在平時,二百米對這些高中生而言,不過是兩三分鐘的路程。
跑得快慢頂多影響打飯的先後。
可現在,這短短的二百米,即使是穆君劍想要毫髮無傷地衝到食堂,也不是那麼輕鬆的。
穆君劍回到三樓。
晏月獨自站在樓道窗邊,俯瞰著下方死寂的校園。
「有什麼發現?」
穆君劍走近了些。
晏月轉過頭。
那雙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愈發顯得深不見底。
「她醒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似乎又沒完全醒。」
「什麼意思?」
「距離她被咬,至少兩個小時了。」
「她能說出自己的名字,陶瀅渟,十七歲,高二(28)班。」
晏月語速平穩,不帶任何情緒。
「但她的神智,時而清醒,時而又會陷入一種古怪的恍惚。」
穆君劍順著她的示意,望向被安置在角落房間的女孩。
陶瀅渟此刻雙眼無神,面容呆滯。
她的腦袋正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扭動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你進去看看。」
晏月微微偏頭。
穆君劍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
他腳步放得很輕,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他接近的剎那,陶瀅渟原本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她的臉上也奇蹟般地恢復了些許活人的神采。
因為嘴巴被布團堵著,她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身體也開始輕微掙扎。
穆君劍瞬間明白了晏月那句「沒完全醒」的含義。
他伸出右手,輕輕按住了陶瀅渟的額頭。
左手則取下了塞在她嘴裡的布團。
「咳咳……咳……」
陶瀅渟劇烈地咳嗽起來。
好不容易緩過氣,她急忙分辨:「穆老師,我是二十八班的,雖然您不教我們班,但是我……」
「我知道。」
穆君劍打斷了她的話,順手拉過旁邊一個積了灰的凳子,在女孩對面坐下。
「外面的那些怪物,身上帶著一種可怕的病毒。」
「一旦被它們咬傷或者抓傷,都可能被同化,變成那種毫無理智的怪物。」
「所以我們才會把你捆起來,是為了保護你,也是為了保護大家。」
「現在,你告訴我,你的意識清晰嗎?」
陶瀅渟努力感受了一下,然後乖巧地點了點頭。
「嗯,現在很清晰。」
「那麼,有沒有一種……特別想咬東西,或者特別饑渴的感覺?」
穆君劍一邊問,一邊刻意將自己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陶瀅渟的視線立刻被他的右手吸引。
她的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她有些害怕,怯生生地回答:「會……會有一點點,想要……想要咬上一口的感覺。」
「很好。」
穆君劍站起身。
「謝謝你這麼誠實地告訴我。」
「老師,我……我會沒事的,對吧?」
陶瀅渟的眼睛裡充滿了對生的渴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穆君劍注視著女孩那雙混合著希冀與惶恐的眼睛。
他聲音沉穩:「會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他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看來她暫時壓制住了病毒。」
「或者說,病毒在她身上發生了某種我們還不了解的變異。」
穆君-劍對著晏月低聲說道。
「這幾天,你多留意她一些。」
晏月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她隨即話鋒一轉,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我們帶來的壓縮食物,只夠支撐一天了。」
「你是隊長,你的決定我會尊重。」
她停頓了一下。
那雙血紅的眸子在昏暗中閃爍:「但如果明天,你還是無法解決食物的問題……」
穆君劍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片刻之後,他重重點頭:「放心,明天,我一定解決。」
晏月不再多言,率先邁步走向倖存學生們臨時休息的那間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