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那些僥倖逃過一劫的學生們蜷縮在冰涼的體操墊上。
他們早已因為過度疲憊和驚嚇而沉沉睡去，發出輕微的鼾聲。
賀軍看著這些面帶驚恐的孩子，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不忍。
「這群孩子，真是累壞了，遭了這無妄之災，造孽啊。」
孫婉馨也放輕了手腳，小聲提議。
「我們去隔壁那間說吧，別吵醒他們，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
四人來到中間那間相對寬敞的辦公室。
穆君劍攤開李華用原子筆在試卷背面畫出的學校地圖。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距離他們目前所在教學樓約莫兩百米外的東食堂，以及食堂旁邊的學生超市位置。
「食物，主要應該就在這兩個地方。」
「西食堂那邊太遠了，喪屍也多，暫時不考慮。」
他抬起頭，掃過眾人。
「我到樓頂觀察過，從我們這裡到東食堂，直線距離雖然不遠，但中間至少有四五百隻喪屍在遊蕩。」
「操場那邊看著更多，足有數百隻，不過操場四周有鐵絲防護網攔著，威脅暫時不大。」
「最大的難題，是如何將食物安全地運回來。」
穆君劍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賀軍嘆了口氣，面帶愁容。
「彈藥明顯不夠用，想把它們清乾淨是不可能了，又沒辦法完全避開，這可真是個大麻煩。」
「我們現在還剩下多少彈藥？」
穆君劍問道。
這是制定行動計劃的關鍵。
孫婉馨最先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我的步槍彈藥還剩一百五十六發，手槍三十二發，另外還有兩枚手雷。」
賀軍跟著清點了一下自己的裝備。
「我這邊衝鋒鎗子彈還剩二百三十五發，手槍子彈六十發，手雷有四枚。」
晏月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狙擊槍子彈一百二十發，手槍子彈三百三十發。」
她的主武器那把沉重的狙擊步槍，此刻依然安靜地收在她的背包深處。
孫婉馨聽完眾人的彈藥數量，有些泄氣地嘟囔道。
「這所學校里的喪屍，少說也有幾千隻，我們這點彈藥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就算換上冷兵器去砍，也不是一兩天能清理完的。」
「難道我們還能長翅膀飛過去不成？」
穆君劍原本緊鎖的眉頭忽然一挑，像是被孫婉馨無心之言點醒。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捆粗壯的拔河繩，又順手抄起一根之前從器材室找來的標槍。
「陸路不通，我們就試試空運。」
他用標槍在地圖上比劃著名。
「我們可以在這棟教學樓的樓頂，和對麵食堂的樓頂之間，架設一條足夠結實的繩索，弄一個類似滑索的裝置。」
「我一個人過去，把找到的食物掛在繩索上。」
「你們在這邊接應，把食物運回來。」
「想法倒是不錯。」
賀軍皺著眉頭，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可是，你怎麼過去？」
「那下面可全是怪物。」
穆君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決斷。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話，有你們在樓頂提供足夠的火力掩護，清除掉我前進路線上的障礙，問題應該不大。」
他站起身，視線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都清楚了嗎？」
「半小時後，叫醒那些學生，我們需要人手幫忙，準備動手。」
夜幕降臨。
學生們被四人叫醒，在穆君劍的指揮下拉上雙層窗簾。
屋內已然斷電，幾道手電光柱成了唯一的光源，搖曳不定。
二十六名學生惴惴不安地圍坐在辦公室中間，桌椅早已被挪到了角落。
孫婉馨拿出隊伍里不多的壓縮食品分發下去，輕聲囑咐。
「這些是壓縮食品，別看塊頭小，一小塊就能管飽。」
一個臉頰圓圓，透著幾分可愛的女孩舉手，問道。
「姐姐，有沒有水呀？」
「這個……好干呢。」
旁邊一個稍顯沉穩的女孩立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提醒。
「辛菲，有吃的就不錯啦，你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可是王晨……它真的很乾嘛……」
辛菲委屈地小聲嘟囔。
孫婉馨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柔聲安慰。
「今天先忍一忍，明天我們想辦法看能不能找到乾淨的瓶裝水。」
「現在誰也不敢保證水管里的水還能不能喝。」
那名叫王晨的女孩懂事地按住辛菲的手，對孫婉馨擺了擺手。
「沒事的姐姐，她能忍住。」
穆君劍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微動。
他隨即開口對一個戴眼鏡的瘦弱男生說道。
「李華，我有個想法，想在咱們這棟樓和對面的食堂樓頂之間架設一條索道，用來運送物資。」
「你看看，用我們現有的這些東西，能不能設計出可行的轉運裝置圖紙？」
李華認真聽完穆君劍的描述，又仔細查看了眾人收集到的各種體育器材和雜物。
他沉吟片刻，才謹慎地回答。
「理論上應該可以。」
「不過……我們手頭沒有釘子，很多連接處恐怕只能考慮用傳統的榫卯結構。」
「這對精度和製作者的手藝要求非常高，我不確定大家能不能……」
「什麼是榫卯？」
孫婉馨剛把一小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聞言一臉茫然地問道。
穆君劍解釋道。
「榫卯，簡單說就是古代工匠在不用釘子的情況下，連接木製構件的一種巧妙方法。」
「一個部件做出凸起，叫榫頭；另一個部件做出凹槽，叫卯眼。」
「兩者嵌套，就能牢固結合。」
孫婉馨恍然大悟。
穆君劍拍了拍李華的肩膀，語氣帶著鼓勵。
「榫卯結構，我恰好也略懂一些。」
「你只管把圖紙畫出來，剩下的交給我。」
李華受寵若驚，蒼白的臉頰因興奮泛起一絲紅暈。
他重重點頭：「好的，穆老師！」
「其他同學也都聽到了。」
穆君劍揚聲道。
「為了明天能有飯吃，今天晚上誰也不能閒著，都得動手幫忙！」
「元宏，你來負責組織大家，聽從李華的調配。」
「放心吧穆老師！交給我了！」
元宏一拍胸脯，爽快地應承下來。
一時間，小小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雖然只是幾支手電，卻也映照著一張張充滿幹勁的臉龐。
眾人拾柴火焰高。
在李華的設計和穆君劍的指導下，各種簡陋卻實用的部件被一點點製作出來。
看著這些凝聚了眾人心血的「半成品」，學生們緊繃的心弦也放鬆了不少。
他們的信心得到了極大的鼓舞。
考慮到男女有別，加上目前教學樓內還算安全，後半夜還是讓學生們分屋休息。
畢竟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擠在一起總歸不便。
是夜，晏月背靠著冰涼的牆壁，與孫婉馨及另外九個女生同處一室，側臥淺眠。
夏夜的燥熱在這深夜時分終於消散了些許，帶來難得的清涼。
「吼——」
不知從何處傳來喪屍饑渴的嘶吼，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這聲音瞬間驚醒了屋內和衣而眠的眾人。
晏月只是耳朵微動，辨明了聲音的大致方向和距離。
她連眼皮都未曾掀動一下。
這種程度的騷亂，對她而言早已習以為常。
她甚至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屬於人類的絕望慘叫。
同屋那九個女生卻嚇得不輕。
她們一個個瑟瑟發抖地抱作一團，低聲啜泣。
孫婉馨也是心神不寧，坐立不安。
她卻只能強作鎮定，安撫著這些比她還小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