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巨大的、深色的球體,正從下方,不緊不慢地,朝著他們上升。
一個巨大的、由藤條編織的籃子,懸掛在球體的下方。
籃子裡,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舉著一根黃銅製成的長管,對準了他們。
傑克的大腦,在極度缺氧和劇痛中,一時間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誕的景象。
那個巨大的球體,越來越近。
傑克終於看清,那是一個用厚重帆布和皮革拼接而成的熱氣球,下方燃燒的火焰,為它提供了上升的動力。
籃子裡的那個人影,穿著一身裁剪古怪的厚重長風衣,臉上戴著一副巨大的、能遮住半張臉的風鏡。
那人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朝著他們,揮了揮手。
緊接著,一張由粗重繩索編織而成的大網,從籃子的側面,猛地展開!
網兜,迎向了他們。
「轟——!!!」
傑克和安娜的身體,重重地砸進了那張堅韌的網裡。
巨大的衝力,讓網兜深深地向下凹陷,幾乎要扯斷與籃子連接的繩索。
網繩深深地勒進他們的身體,那瞬間的衝擊力,幾乎要將他們全身的骨頭震散。
但他們,停住了。
懸掛在半空中,如同被蛛網捕獲的兩隻飛蛾。
風鏡下的那個人,不緊不慢地轉動著一個絞盤,將那張裝著兩個人的大網,緩緩地收回了籃子邊。
傑克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他和安娜從網裡拖了出來,翻進了那個狹窄但堅固的籃子裡。
他癱倒在地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每一處燒傷和瘀傷。
安娜躺在他的身邊,已經再次陷入了昏迷。
他抬起頭,看向這個拯救了他們的人。
那人摘下了風鏡,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嘴角帶著一抹禮貌的微笑。
他從風衣的口袋裡拿出一個銀質的懷表,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才將目光投向了地上兩個狼狽不堪的人。
「我的天,」他用一種仿佛在欣賞珍奇藏品的語調,緩緩開口,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從天上掉下來。」
……
當傑克再次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橡木天花板。
他躺在一張柔軟寬大的床上,身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塗抹著散發著清涼氣味的藥膏,纏著乾淨的白色繃帶。
那場從萬米高空墜落的經歷,讓他全身的骨頭都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感。
他坐起身,掀開胸前的襯衫。
那個猙獰的惡魔標記,依舊烙印在他的皮膚上。
莫比烏斯……傑克回憶著最後看到的那一幕。
他自毀根基,衝破了控制,然後就不知所蹤。
還有烈火之劍。
那把燃燒著聖焰的長劍,在封印了天空的裂隙後,就化作流星消失了。
傑克檢查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自己的左輪手槍和匕首。
他現在唯一能依仗的,就只剩下這具經過千錘百鍊的身體,以及那些已經融入骨髓的格鬥技巧了。
「你醒了。」
房間的門被推開,那個自稱「紳士」的、臉頰蒼白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身合體的絲綢睡袍,端著一個銀質的托盤,上面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和幾片烤麵包。
「你的同伴,那位小姐,我已經安排她在另一間客房休息了。」他將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當然,為了防止她不告而別,房間的門窗都經過了加固。」
傑克的眉毛擰成一團。
「別緊張,朋友。」紳士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我沒有惡意,只是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
他從懷裡拿出一張燙金的請柬,遞給傑克。
「十五天後,在黃金峽谷有一場決鬥,我想請你你,代替我出戰。」
傑克沒有接那張請柬。
「我為什麼要幫你?」
「因為,那是一場賭局。」紳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表情,
「如果我輸了,我的礦山、我的莊園……我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巴克斯的傢伙奪走的!
到時候,為了還債,我大概……只好把你那位小姐,賣掉換錢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當然,如果你贏了,那位小姐自然會安然無恙。而且,我會分給你一大筆財富,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向你保證,在此之前,我不會對她做任何事。我以我『克萊因』家族的榮譽擔保。」
傑克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並不認識她。」他平靜地陳述道,「所以,你的威脅,對我沒用。」
克萊因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傑克,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他沉默了許久,那副從容優雅的偽裝,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好吧。」他嘆了口氣,收起了那副貴族派頭,語氣委屈,
「我從天上掉下來的朋友,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請你幫幫我吧!」
傑克沒有立刻答應。
他拿起一片烤麵包,慢慢地咀嚼著,感受著久違的食物帶來的能量。
「在幫你之前,」他開口,
「我需要知道,這裡是哪裡?黃金峽谷又是什麼地方?還有那個巴克斯,以及這場決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
克萊因看著傑克那平靜的眼眸,明白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他那貴族式的矜持,在對方面前顯得有些滑稽。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好吧。」克萊因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這裡是萊茵山,一片不屬於任何聯邦或勢力的三不管地帶。
我的家族,克萊因家族,在一百多年前來到這裡,發現了黃金峽谷,並在這裡建立起了採礦業。
我們為這裡帶來了秩序,也帶來了財富。」
「但巴克斯,一個匪頭子。」
「在半個月前,他帶人襲擊了我的礦場,占領了那裡。」克萊因的眼瞼垂了下來,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緒。
「他向我提出決鬥,賭注就是我的礦場。」
「你的對手是誰?」傑克繼續問。
「我不知道。」克萊因搖了搖頭,
「巴克斯的規矩是,在決鬥開始前,雙方都不能公布自己的出戰人選,但我敢肯定,那絕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