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他去見那位小姐吧。」克萊因搖了搖桌上的銀鈴,對著聞聲而來的管家吩咐道。
管家躬身行禮,然後拿出一塊黑色的布條,示意傑克蒙上眼睛。
傑克沒有反抗,順從地讓管家蒙住了他的雙眼。
在絕對的黑暗中,他的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左轉,下了七級台階,穿過一條帶著霉味的走廊,右轉,又上了三級台階……
管家以為剝奪了他的視覺,就能讓他失去方向感。
他不知道,傑克正在用他那超凡的感知,將整條路線,牢牢地刻印在了自己的腦海里。
最終,他們在一扇門前停下。
管家解開了傑克眼前的布條,打開了門。
安娜正坐在一張書桌前,翻閱著一本關於植物圖鑑的書籍。
「二位有十五分鐘的時間。」管家面無表情地宣告,然後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了鎖芯轉動的聲音。
「你的傷怎麼樣了?」傑克走到她對面坐下。
「沒什麼大礙。」安娜合上了書,「你呢?看起來氣色不錯。」
兩人的交談,聽起來只是最普通的問候。
但在桌子底下,傑克的手指,正蘸著杯中的水,在光滑的木質桌面上,飛快地書寫著。
【莊園不對勁。】
【他們要求我替他們參加一場決鬥,不知道為什麼。】
安娜的眼神微微一動,她也伸出手,同樣用清水,寫下了自己的信息。
【他們沒對我做什麼,你要小心。】
在離開前,傑克從靴子裡,摸出了一把他在廚房裡順手牽羊的水果刀,不動聲色地塞進了安娜手中。
……
決鬥日的三天前,克萊因那位嫂嫂回來了。
當晚的宴會上,傑克第一次見到了她。
伊莎貝爾·克萊因。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蕾絲長裙,金色的長髮盤在腦後,露出了白皙修長的脖頸。
她很美,是一種帶著憂鬱氣質的、成熟的美。
但讓傑克在意的,是當他開啟【審判之眼】時,發現這個女人的身上,同樣沒有任何超凡或者來自惡魔的痕跡。
「您就是傑克先生吧?」伊莎貝爾端著酒杯,主動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聽說了您的事跡,真是傳奇般的降落。」她的眼波流轉,上下掃了傑克的一眼。
傑克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直到他找了個藉口離開後,老管家才走到伊莎貝爾的身邊,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伊莎貝爾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克萊因走向她,詢問:
「姐姐,你怎麼知道他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是一位占卜師告訴我的。」伊莎貝爾打斷了他的話,臉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她說,克萊因家族的轉機,將隨著一位『墜落的天使』而降臨。說實話,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是他真的可以嗎?對方據說曾經是教會的懲戒騎士……那可能是超凡者。」
「……事到如今也只有這樣了。」
……
當晚,深夜。
傑克的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伊莎貝爾穿著一身輕薄的絲綢睡袍,走進了他的房間。
「傑克先生,」她走到床邊。
傑克沒有動,他只是看著她,然後平靜地開口:
「這個莊園的其他人被詛咒了,對嗎?」
伊莎貝爾的動作,僵住了。
「所有的僕人,包括那位管家,」傑克繼續說道,
「他們的生命,都被某種力量所侵蝕和控制。我以前見過類似的能力。」
他指的是莫比烏斯,對方能夠驅使的血肉傀儡的能力和這裡的情況很相似。
伊莎貝爾直起身,臉上的媚態消失了。
她有些震驚地看著傑克。
「你看出來了……」她嘆了口氣,承認道,
「沒錯。但這不是我做的。這是克萊因家族……一個古老的詛咒。他們在這裡可以永生,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很不錯。」
「我們別無選擇,才將你們卷了進來。」
「這場決鬥也沒有那麼簡單吧。」傑克陳述道。
伊莎貝爾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沒錯。克萊因說的,只是一半的真相。但不怪他,他只是按我的話行事。」
「真正的決鬥是在「黃金峽谷」之內。
每年只有特定的三天,那裡會被一種神秘的濃霧所籠罩。霧中遊蕩著一些怪物。
而決鬥的規則是,決鬥雙方各派一名外來者代表他們進入峽谷。然後在三日之內,殺死對方並從峽谷最深處的神廟裡取得「黃金之心」,驅散濃霧,成功者則被視為勝利。」
她最後補充了一句。
「而巴克斯這一次派出的代表,是一位來自東部教會的超凡者——懲戒騎士。」
「超凡者?」傑克重複著這個詞。
伊莎貝爾點了點頭,她從床邊的矮柜上,為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燥的嘴唇。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身上,給她那身輕薄的絲綢睡袍,鍍上了一層冷冽的光輝。
「我對他們的了解也很有限。」她坦白道,
「我們家族,很久以前也曾出現過擁有非凡力量的祖先。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血脈早已稀薄,只在一些古老的文獻里,留下了一些零星的記載。」
一個傳承久遠的、沒落的超凡家族。
傑克心中一動。
對他而言,這正是一個了解這個世界真實面貌的絕佳機會。
「我想去看看那些文獻。」他提出了要求,
「既然要面對一個教會的騎士,我至少需要知道,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伊莎貝爾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同意了。
「好吧,」她說道,「書庫在地下一層,明天我會讓管家帶你過去。」
她起身,準備離開。
當她走到門口時,傑克開口了。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或者說為什麼我正好會被你的弟弟,克萊因救下呢?」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回答:
「我離開莊園,去東部的城市尋找幫手,卻四處碰壁。就在我心灰意冷,準備返回時,遇到了一位神秘的占卜師。」伊莎貝爾繼續說道,
「他告訴我,回到莊園去,轉機會從天而降。我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所以,傑克先生,」她說道,「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為我們家族,贏得這場勝利。」
說完,她鞠了一躬,向傑克禮貌行禮之後,轉身消失在了門外的黑暗裡。
傑克一個人,重新陷入了沉默。
從響尾蛇鎮的神父,到這裡的占卜師。
他的人生,總是被各種各樣的預言和安排所包圍。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在一出他自己都不知道劇本的舞台上,被動地表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