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審判之契
聽到康斯坦丁的話，路吉又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龐大惡魔，大腦一片混亂。
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要和這個剛剛還在血腥屠戮、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惡魔————締結契約？
就像傳說中的所羅門王和七十二柱魔神一樣？
「締結契約？」
路吉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和難以置信，「和————一個惡魔？」
這時，盧修斯也上前一步站了出來。
「路吉先生，請稍安勿躁。」
他保持著警惕，但語氣相對平和，試圖向路吉解釋這超乎常理的狀況，「嚴格來說，他們並非我們傳統認知中純粹的、來自地獄的惡魔，我們更傾向於稱他們為使徒。」
「而且其實他們在成為如今這副模樣之前，也曾是人類，就像你眼前這個————他或許也曾是某個被不公與絕望吞噬的可憐人。」
「而且，並非所有使徒都絕對有害。」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依舊跪伏的審判使徒，繼續說道，「當他們願意與人類締結契
約，借用力量時，在某些情況下，這份力量能用於保護、維持秩序，用於對抗更大的威脅，關鍵在於契約的內容與持有者的意志。」
對於盧修斯和康斯坦丁所在的十三科契約者派這個派別當中，他們自然是更願意和願意締結契約的使徒和平相處從而締結契約，使其為他們維持現世秩序而戰的。
這就和歐洲的十三科傳統派不太一樣。
然而對於如今的路吉來說，這一切卻是來得太過突然了。
曾是人類？
使徒？
保護？
路吉感覺自己的腦子更亂了。
這一連串顛覆認知的信息，加上剛剛經歷的生死危機和眼前這屍山血海的恐怖景象，讓他的思維幾乎停滯。
惡魔————或者說使徒、契約————這些原本只存在於神話和噩夢中的詞彙，此刻卻成為了他必須面對的現實。
康斯坦丁見路吉依舊一臉茫然，顯然光靠解釋難以讓他立刻理解。
他想了想，直接輕聲喚道，「睡魔。」
隨著他的呼喚，一個巨大的、模糊的身影開始在他身後凝聚、顯現。
那是一個身形超過十米、擁有一頭長得拖到地面的純白色長髮的人形存在，他的身體表面布滿了無數隻緊閉的眼睛，散發著令人昏昏欲睡的詭異氣息。
這正是康斯坦丁契約的使徒之一，沉睡使徒。
沉睡使徒的龐大身軀幾乎要頂到看守所破損的天花板。
而下一刻————
「喂，收斂點，睡魔。」
康斯坦丁對著身後的巨大存在說道。
沉睡使徒那布滿閉眼的軀體微微波動，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的形體卻開始迅速縮小、
凝實。
眨眼間，那超過十米的龐然大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站在康斯坦丁身邊、穿著樸素亞麻布短袖衣物、身形消瘦、面色蒼白的棕發男人。
「看到了嗎？」
康斯坦丁指了指身邊變化成人形的沉睡使徒，對路吉說道，「這就是我契約的使徒，沉睡使徒，如你所見，並非所有使徒都時刻保持著嚇人的怪物形態，也並非都只知道破壞。」
「尤其在他們逐漸成長到更高階級後————這個到時候再說，關鍵是————有時候，人類需要藉助他們的力量來保護自己，或者保護其他值得保護的東西。」
「如果你不想讓眼前這個大傢伙繼續失控，或者想讓他未來的力量用在相對正確的方向上，與他締結契約，由你來約束和引導他，或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這時，那位化身人形的沉睡使徒，用他那雙仿佛永遠也睡不醒的眼睛瞥了康斯坦丁一眼，聲音平淡無波地問道，「約翰，我能回去繼續享受那些美夢了嗎？」
他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問能不能回家吃飯，完全無視了周圍血腥的環境和緊張的氣氛。
他現在也感覺到了，康斯坦丁不是讓他來戰鬥的，只是叫他出來一下的。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享受那些康斯坦丁和十三科的其他契約者作為代價獻給他的美夢了。
康斯坦丁無奈地擺了擺手，「行行行，回去吧，這裡沒你事了。」
沉睡使徒點了點頭，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煙霧般迅速淡化、消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一幕讓路吉瞪大了眼睛。
一個看著像是怪物一般的存在，竟然能與人類如此友好且隨意地溝通，並且還能被契約者如此隨意地召喚和遣返。
這極大地衝擊了路吉的認知。
他看著眼前依舊跪著的審判使徒，又回想起他剛才造成的恐怖殺戮，頓時懂了——
如果放任這個怪物不管，他很可能還會繼續製造慘劇。
而如果像康斯坦丁那樣，能夠控制他，約束他——————
保護自己和其他人？
路吉不確定自己是否有那麼崇高的目標，但他至少明白，他不想死，也不想看到更多無謂的屠殺發生在自己眼前。
與這個使徒契約，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控制局面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內心的緊張和混亂，看向康斯坦丁和盧修斯，聲音還有些乾澀地問道，「我————我該怎麼做？」
康斯坦丁聳了聳肩，「這個我們可沒法代勞，具體條件得問這個傢伙。」
他指了指審判使徒，「每個使徒的契約條件都不一樣，這得你們倆自己談。」
盧修斯也補充道，「既然是他主動向你提出契約，那麼由你直接詢問他是最合適的方式，仔細聽清楚他提出的條件，慎重考慮。」
他也是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契約者派十三科雖然不介意被使徒們締結契約。
但那也不是什麼契約都能簽訂的。
有些使徒的要求簡直邪惡至極，例如曾經有個強大且邪惡的使徒，他的條件竟然是每召喚他一次，需要獻上一百個人的生命。
這自然是十三科所不能接受的，最終是不管怎樣付出巨大的代價都將其殺死了。
路吉點了點頭，再次將目光投向單膝跪地的審判使徒。
那龐大的身軀和猙獰的外貌依然讓他心悸，但他還是鼓足勇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開口問道，「你————想要和我締結契約，需要我付出什麼條件？」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審判使徒的回答。
康斯坦丁和盧修斯等人更是全神貫注，他們深知使徒契約的苛刻性，越是強大的使徒，提出的條件往往越是殘酷和匪夷所思，可能需要付出壽命、珍貴的情感記憶、甚至是至親之人的生命作為代價。
這代價不是完全能由使徒們能訂下的，這其中有個下限，也就是和其契約，需要付出最低的代價不是由使徒們決定的。
但使徒們可以決定契約代價的上限。
越強大的力量，其契約所付出的下限越高。
據十三科那位創始者留下的記載所說————
這是————來自那位無上存在定下的法則。
然而，審判使徒的回答，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抬起那猙獰的頭顱，熾白的雙眼望著路吉，磕磕絆絆、緩慢但清晰地說道，「條件是————請准許————我————跟隨在————你的————身邊。」
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康斯坦丁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掏了掏耳朵，看向盧修斯，發現對方臉上也是同樣的震驚和困惑。
「就這麼簡單？」
康斯坦丁忍不住低聲對盧修斯說道，「只要跟著他就行？法克————這他媽算什麼條件？這簡直是白送！」
盧修斯眉頭緊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確實————違背常理，使徒契約的本質是交換，強大的力量必然對應高昂的代價。」
他也是完全不敢置信地低聲說道，「如此強大的審判使徒，其契約條件竟然————如此寬厚，甚至不能稱之為條件，更像是一種————請求？」
他們無法理解。
這完全顛覆了十三科多年來對使徒契約的認知。
難道是因為————
他們看向路吉手中手握的那枚深紅色的霸王之卵————
路吉並不了解這背後的異常，他見審判使徒提出的條件似乎並不苛刻，只是要求跟隨他，這在他看來，總比付出生命或者靈魂之類的要好得多。
而且，讓這個強大的使徒跟在身邊，似乎也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於是，他沒有過多猶豫，點了點頭，對著審判使徒說道，「好，我答應你。我同意與你締結契約。」
隨著路吉的話音落下，審判使徒那熾白的雙眼光芒一閃。
他伸出那巨大的、覆蓋著岩石般皮膚的食指，輕輕點向路吉的右手手背。
路吉甚至沒什麼反應，但是下一刻他便看到自己右手的手背上，皮膚下仿佛有暗紅色的流光涌動，迅速勾勒出一個清晰的圖案。
那是一個造型古樸的黑色號角圖案，號角的兩側還延伸出一對收攏的黑色羽翼紋路。
印記形成的過程很快，灼熱感也隨之消退，只留下那個仿佛與生俱來的符號。
契約，達成了。
審判使徒緩緩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依舊，但他看向路吉的眼神卻充滿了順服。
他安靜地移動腳步，默默地站到了路吉的身後，微微低著頭，那姿態，宛如一位忠誠的隨從或護衛，與周圍煉獄般的場景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就在這時，盧修斯身邊空氣一陣波動，一個半透明的、有著一頭飄逸長發的女性身影悄然浮現。
「盧修斯————」
幽靈使徒淡然說道，「外面來了很多現世的軍隊，已經徹底包圍了這裡，正在逐層清掃推進。」
康斯坦丁聽到後皺了皺眉，立刻說道，「看來這是————軍隊來了？麻煩，我們可沒時間跟他們解釋這些超自然現象和複雜的契約關係。趁著他們還沒完全控制這裡，我們最好立刻離開。」
他說著，再次掏出了卡利俄佩之書。
盧修斯和他的隊員也立刻明白了情況，看到卡利俄佩之書，他們也懂了。
然後他們迅速配合康斯坦丁，清理出一小塊空地，開始在地面上快速勾勒出那個傳送法陣。
「路吉，跟我們走。」
康斯坦丁畫完最後一筆，抬頭對路吉喊道，「這裡不能再待了。」
然而，路吉卻站在原地，搖了搖頭，拒絕了他們的提議，「不，我不能走。」
康斯坦丁皺眉，「為什麼？我們直接走就是了，到時候我們再慢慢說其他事情。」
路吉卻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橙色囚服，無奈的說道，「我現在還是被指控的嫌犯，如果我跟著你們就這樣走了，那就坐實了逃犯的罪名。我選擇留下，面對審判，我相信法律會給我一個公正的結果。」
他的固執讓康斯坦丁皺眉更深，但現在顯然不是爭論的時候，軍隊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已經越來越近。
「管這些幹嘛！這些世俗的————」
康斯坦丁沒好氣地打算繼續勸說，但是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唉！隨便你吧！」
下一刻他快速念動卡利俄佩之書上的咒語，發動了那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傳送陣。
然後他們的身形快速消失。
在身形消失的前一刻，康斯坦丁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路吉，以及他身後那龐然大物般的審判使徒，還有他手中那枚依舊緊握的霸王之卵——————
很快，康斯坦丁和十三科的人徹底離開了，只留下路吉獨自站在屍山血海之中。
路吉看著身後沉默矗立的審判使徒，思考了片刻，嘗試著問道，「你————你能像剛才康斯坦丁那個使徒一樣，暫時隱藏起來，不被人看到嗎？」
審判使徒恭敬地低下頭，回答道，「可以，但請有事隨時吩咐。」
下一刻，審判使徒那龐大的身軀開始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如同融入空氣一般，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但路吉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大的、與自己有著緊密聯繫的氣息，依舊靜靜地站立在自己身後，如同一個無形的守護者。
"GOGOGO！
「隨時準備開火！隨時準備開火！」
就在審判使徒隱去身形後不久，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嚴厲的警告聲，大量全副武裝、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美利堅特種部隊士兵沖入了這片區域。
強光手電筒的光柱在血腥的殘垣斷壁間掃過，照亮了滿地的碎屍和骸骨，也照亮了站在中央、唯一一個看起來還保持清醒和完好的路吉。
士兵們看到這如同地獄般的場景，即使訓練有素，也難免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警惕。
他們迅速分散開來，槍口謹慎地指向各個方向，包括路吉。
「不許動！舉起手來！」
一名看似指揮官的人大聲喝道，他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迴蕩。
路吉依言緩緩舉起了雙手，神情複雜。
士兵們仔細搜索了整個區域，除了那些要麼崩潰哭泣、要麼痴痴傻傻的倖存犯人外，他們沒有發現任何怪物的蹤跡。
那個造成這一切破壞的元兇，仿佛憑空消失了。
但他們還是打算繼續搜尋下去，至於路吉和其他還在現場的嫌疑犯們，則是被控制了起來。
路吉沒有反抗，他只是沉默地配合著，右手手背上那個新出現的、仿佛紋身般的黑色號角與羽翼印記，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而他手中那枚深紅的霸王之卵，早已被他悄悄地塞回了褲袋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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