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遠古之事
敖滄溟聞言，目光投向那逐漸穩固的封印光幕，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複雜的情緒。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深海中盪開細微的漣漪。
「每個人，每個妖，都有其不欲人知的秘密與過往，本座亦然。」
他緩緩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滄桑。
「不過，五行道友，你既是五蘊淨蓮仙子的傳承者，與她淵源匪淺，而本座與仙子，昔日也算有些並肩作戰的情分，今日，你更是不惜暴露仙城底細，鼎力相助，穩固此關乎修真界存亡的封印，於情於理，有些事，倒也不必對你全然隱瞞。」
他頓了頓，話鋒卻忽然一轉，金色的豎瞳凝視著五行化身，問出了一個讓汪淼心中微凜的問題。
「但在告知你這些之前，本座也有一個問題，希望五行道友能坦誠相告。」
敖滄溟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意味。
「五行道友————應該見過水無極吧？」
汪淼心中猛地一跳。
水無極。
那個被他點化成水神神位，最終化為五行仙城養料的傢伙。
龍宮之主怎麼會突然問起他？
是了！水無極當初從龍宮逃脫，最終栽在了自己手裡。
年堯後來奉命追回靈根，曾到訪他的領地，但他只知道靈根，而不知道靈根中的先天族。
但————年堯看不破的虛實，難道能瞞過龍宮之主這等存在的眼睛？
尤其是自己方才毫不猶豫地索要火、木、金屬性的先天族軀體，並迅速讓仙城五行均衡。
龍宮之主心細如髮，智深似海，將這幾件事聯繫起來，猜到自己見過甚至處置了水無極，並不奇怪。
電光石火間，汪淼腦中念頭急轉，迅速權衡利弊。
隱瞞或許能暫時保全一些秘密，但在龍宮之主這等存在面前，尤其是在對方明顯已有判斷的情況下，刻意隱瞞反而顯得愚蠢且不坦誠，可能損害剛剛建立的道友情誼與信任。
更重要的是，水無極已被徹底點化吸收，痕跡全無，死無對證。
自己承認見過，甚至處理了他，並無實質損失，反而顯得光明磊落。
想通此節，汪淼操控五行化身，鎮定地點了點頭，語氣坦然。
「回前輩，晚輩確實見過水無極，晚輩曾接觸過龍宮丟失的靈根，那水無極自那時起就一直呆在我身上，後來五行仙城晉升先天，他吸收了反哺給我的先天之氣甦醒過來，被晚輩抓住————處理掉了，化作五行仙城成長的資糧。」
他略一沉吟，補充道。
「當時，他還曾妄言，稱自己是受前輩關照之人，讓晚輩留他一命，不過此話漏洞百出，且其行徑與氣息皆屬邪異，晚輩未曾採信。」
敖滄溟聽完，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道友處理得對，幸好你沒聽信他的鬼話，先天族，尤其是這些被封印放逐了無數年月的遺族，其心思之詭譎，手段之狡猾，遠超尋常修士想像，他們為了達成目的，什麼謊言都編造得出。」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又帶上了幾分客觀的評述。
「不過，不可否認，先天族的天賦確實強大得令人驚嘆，他們對各種大道的親和與掌控，幾乎是此界生靈難以企及的，而且，他們的整體實力，即便在被封印削弱了萬古之後，恐怕依舊遠在如今的修真界之上。」
「上古那一戰————」
敖滄溟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沉重。
「我們修真界，實則算是與先天族的死對頭一方聯手，裡應外合，才僥倖成功，將先天族所在的主世界徹底封印隔絕，但代價————慘重得難以想像。」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深海的黑暗，看到了那早已湮滅在時光中的慘烈景象。
「那一戰，打崩了修真界剛剛晉升、尚不穩固的仙界位格，導致其直接跌落，無數先賢大能隕落，輝煌的傳承斷絕，天地靈氣也因此一度陷入低潮，本座————便是在那樣一個天地傾頹、滿目瘡痍的環境下，以玄蛇之身，開始了新生。」
「而後，是漫長、近乎絕望的歲月。」
敖滄溟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罕見的疲憊與悵惘。
「我見證了修真界在傷痛中掙扎，見證了各族各派為了殘存的資源與氣運，爭鬥不休，內耗不斷，正是這些無休止的內鬥與消耗，一點點磨損著世界的根基，導致修真界的位格，在仙界跌落後，又從靈界層次，一路衰敗跌落至後來的凡界————」
汪淼靜靜地聽著，心中也泛起波瀾。
他能感受到敖滄溟話語中那份沉痛與無奈。
一位曾站在世界巔峰、親身經歷輝煌與崩塌的存在，眼睜睜看著家園一步步衰敗，那種滋味，絕非旁人所能體會。
這也讓他對敖滄溟成為修真界之主後，頒布的第一條重要命令便是減少修士間無謂爭鬥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不是簡單的維穩，而是一位歷經滄桑的守護者，痛定思痛後，為防止悲劇重演而做出的努力。
敖滄溟沉默了片刻，似平在平復心緒。
當他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接下來說出的內容，卻讓汪淼心神劇震。
「在從最底層再度修行、一步步攀登的漫長歲月里，一個極其偶然的機會，讓我發現了一個被隱藏得極深的秘密，一個連當年參與封印之戰的大部分倖存者，恐怕都未必知曉的秘密。」
敖滄溟的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找到了————先天族在修真界留下的，一個仍在暗中運轉的基地。」
「那裡，人類修士體內被莫名力量抽取走的先天之氣，也就是所謂的靈根，依舊在源源不斷地被某種力量匯聚、輸送過去。
然後，在那裡，這些被剝離的靈根，像是植物一樣整齊排列，靜靜地生長著，龍宮裡的那些靈根，還有交給你的那些先天族軀體————其源頭，皆在於此。」
深海無聲，唯有敖滄溟低沉的話語，如同驚雷一般，在汪淼心中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