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血冥子的後手
深海的幽暗之中,五行八卦大陣的光芒依舊穩定流轉,混沌光幕覆蓋著封印,以精純的本源之力一絲絲修補著古老的創傷。
魔神穢血已然快被淨化殆盡,封印裂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癒合,散發出的氣息逐漸恢復往昔的穩固與深沉。
敖滄溟低沉而帶著滄桑意味的講述還在繼續,關於先天族在修真界遺留的秘密基地,關於靈根被抽取與培育的可怕真相,一字一句都沉重地敲擊在汪淼的心神之上。
這位龍宮之主的眼眸深處,仿佛映照著萬古的隱秘與無奈。
五行仙城靜靜懸浮,五色光華溫潤流轉,汪淼的本體意識通過五行化身,全神貫注地聆聽著,試圖消化這驚世駭俗的信息。
淨蓮仙子的神念也在仙城核心微微波動,顯然,即便是她,對敖滄溟揭露的這個仍在運轉的基地,也感到了極度的震驚。
然而,就在對話進行之時,那看似已徹底平靜、正在被穩步修復的封印光幕最深處,僅存的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尚未被混沌光幕完全覆蓋的細小裂隙邊緣。
一滴。
僅僅只有一滴。
粘稠、暗紅、散發著極微弱卻無比精純魔性氣息的血珠,從那道細小裂隙的最核心
處,極其艱難地、緩慢地擠了出來。
這一滴血,色澤更深沉,內里有無數細密的黑色符文在流轉,蘊含著一種極其內斂卻無比堅韌的靈性。
這正是血冥子真正的後手,他燃燒魔心、獻祭神魂、引爆化神本源那驚天動地的一擊背後,所隱藏的最深層次的算計與————金蟬脫殼。
血冥子從未天真地認為,憑藉自己初入化神的修為,就能真正撼動這由上古無數仙人聯手布下、歷經萬古歲月加固的終極封印。
想要憑蠻力將其破壞,無疑是痴人說夢。
但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徹底破壞。
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極其短暫、極其微小的破綻,一個足以讓他最核心、最本質的東西鑽過去的縫隙。
自爆的恐怖能量,卻是撕開了封印一道微小的裂口。
而後續魔神穢血的侵蝕,更是吸引了敖滄溟與五行仙城幾平全部的注意力,讓他們將修補的重心放在了清除污穢、彌合較大的裂隙上。
就在這激烈的對抗與修復過程中,血冥子早已悄然將自身的不滅真靈,混合著全部的記憶與意識烙印,壓縮、隱匿於這一滴最為核心的源血之中。
這滴源血,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模擬了魔神穢血的氣息,混雜在那些被淨化的污血之中,悄然潛伏,等待著最關鍵的時機。
此刻,它終於抓住了那封印混沌光幕尚未完全合攏的瞬息之機,從最細微的孔隙中,悄然滑出。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強烈的能量波動,甚至連一絲空間漣漪都未曾激起,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那層象徵著兩個世界隔絕的屏障,沒入了封印的另一側。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與深海死寂的黑暗壓抑截然不同。
撲面而來的,是濃郁到幾平化為實質的先天靈氣。
天空湛藍,有霞光道道垂落,映照得雲彩都鑲著金邊。
偶爾有羽翼華美、散發著強大氣息的仙禽虛影長鳴著掠過天際,姿態優雅,神駿非凡。
大地之上,青山巍峨連綿,不見盡頭。
山體並非普通的岩石土壤,許多地方裸露著晶瑩的玉髓或閃爍著靈光的礦石。
飛瀑流泉隨處可見,從萬丈懸崖垂落,砸入深潭,激起的水霧在霞光中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
潭水清澈見底,可見七彩的靈魚游弋,水底鋪滿溫潤的靈玉。
放眼望去,奇花異草遍地皆是。
有高逾十丈、葉片如翡翠般剔透的巨木,枝頭懸掛著散發清香的靈果。
有紮根於虛空、吞吐日月精華的藤蔓,開出碗口大、流光溢彩的花朵。
有匍匐在地、形如靈芝卻大如磨盤的仙草,周圍氤氳著澹澹的祥雲瑞氣。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沁人心脾的異香,混合著精純的靈氣,吸上一口都讓人精神煥發。
溪流潺潺,蜿蜒流淌過芳草地,水邊生長著搖曳生姿、仿佛有靈智的蘆葦。
遠山深處,隱約傳來悠揚的獸鳴鳥啼,聲音空靈悅耳,不似凡物。
這是一個生機勃勃、萬物競發、靈氣氤氳的瑰麗世界。
富饒與靈秀程度,遠超如今剛剛晉升靈界的修真界。
甚至比淨蓮仙子等人記憶中的上古仙界鼎盛時期,也不遑多讓,只是多了一份未經雕琢的、野性而原始的自然之美。
這便是先天族世代生存的世界。
然而,這份極致的美麗與豐饒,今日迎接的第一位訪客,卻是一滴蘊含著無盡貪婪、
殘忍與毀滅欲望的魔血。
那滴暗紅色的源血,在穿過封印的剎那,似平也因這方世界的濃郁生機與靈氣而微微震顫了一下,內里流轉的黑色符文猛地亮起,透出一股饑渴無比的吞噬欲望。
它沒有停留,甚至沒有絲毫欣賞這瑰麗景色的意思。
血冥子的意識在源血中瘋狂嘶吼著,催促著。
虛弱!前所未有的虛弱!
此刻的他,只剩下最本源的不滅真靈和記憶,依託於這滴蘊含了部分化神本源的源血存在。
別說化神修為,此刻的他,連最弱小的鍊氣期修士都不如,一陣稍大的風都可能將他這滴血吹散。
必須立刻補充!
吞噬!恢復!
源血如同擁有嗅覺的獵食者,它避開了那些氣息強大、隱約有靈光守護的奇花異草,也繞開了空中掠過的仙禽虛影。
憑藉著魔道對生命精元的敏銳感知,它悄無聲息地飄向一處靈氣相對稀薄、生命氣息較為弱小的區域。
一片生長在清澈溪流邊的、低矮的、開著藍色小花的草叢。
這些藍色小花並非靈植,只是此界最普通不過的野花,但因生長在這靈氣充盈的世界,其植株內也蘊含著一絲微弱的生命精元與先天木氣。
下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暗紅色的血滴如同活物般攤開,迅速滲透進嬌嫩的花瓣與莖稈。
那朵原本生機勃勃的藍色小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發黑,最終化為一點灰燼,連其中微弱的木氣與生命精元都被掠奪一空。
而吸收了這一點能量的源血,色澤似平鮮亮了一絲絲,體積也幾乎微不可察地膨脹了頭髮絲那麼一點。
不夠!遠遠不夠!
血滴毫不停留,如同最貪婪的蝗蟲,迅速撲向下一朵小花,然後是第三朵、第四朵————
短短十幾息功夫,一小片藍色花叢便徹底化為灰黑色的死地。
吸收了大量最基礎草木精元的源血,體積已經恢復到了米粒大小,色澤也更加鮮亮,甚至表面開始泛起一層微弱的血色毫光。
血冥子的意識也清晰、活躍了許多。
他開始有選擇地吞噬。
他飄向溪流,將血滴融入水中,如同墨汁暈染,迅速擴散,包裹住幾條正在附近遊動的、僅有手指長短、通體透明、僅有一絲靈性的小蝦。
小蝦瞬間僵硬,精血與那一點微末靈性被抽乾,化為浮塵。
源血吸收了幾條小蝦後,對水中的微生物、浮游藻類也展開了無差別的吞噬,所過之處,一小片水域變得死寂透明,所有生機被掠奪。
米粒大小的血滴,變成了黃豆大小。
他飄到岸邊潮濕的土壤中,鑽進一個螞蟻大小的、形似甲蟲的弱小蟲豸巢穴。
片刻後,血滴鑽出,體積又大了些許,身後留下一巢乾癟的蟲屍。
吞噬,吞噬,不停地吞噬!
從最弱小的花草昆蟲,到稍大一些的溪魚、地鼠模樣的小獸,再到一些蘊含靈氣稍多的苔蘚、菌類————
血冥子如同最有效率的掠食機器,充分利用著這方世界無處不在的濃郁生機與靈氣,以戰養戰,迅速恢復著自身。
他的手段極其陰毒高效,往往選擇那些靈智未開、防禦薄弱、且落單的生物下手,得手後立刻轉移,絕不貪戀,也儘量避開可能引起強大存在注意的動靜。
隨著吞噬的進行,這滴源血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它不再是一滴簡單的血液,而是開始膨脹、變形,表面蠕動著,漸漸勾勒出一個極其微小、僅有三寸高、五官模糊、通體由粘稠血液構成的人形。
這個微型血人成型的那一刻,一股微弱但純粹無比的魔氣散發出來,周圍的草木都下意識地捲曲、避讓。
血冥子的意識徹底主導了這具新生的、簡陋的軀殼,他睜開了由兩點猩紅光芒構成的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由血液構成的手掌,又抬頭望向這瑰麗而豐饒的無垠世界。
那兩點猩紅中,進射出無比熾熱、無比貪婪、無比怨毒的光芒。
「成功了————哈哈————本座成功了!」
一個極其細微、卻充滿狂喜與戾氣的精神波動,從這微型血人體內傳出。
「敖滄溟,你以為本座就這麼死了?做夢!此界————如此豐饒完美的世界,合該成為本座重登巔峰、乃至超脫的無上寶地!」
「先天族?哼,待本座恢復實力,將爾等盡數煉化,抽取爾等先天本源,必能窺得那無上大道!」
他適應了一下這具新生的、脆弱但充滿潛力的軀體,感應著空氣中那令人迷醉的濃郁靈氣與勃勃生機,心中的野心如同野火般瘋長。
沒有絲毫猶豫,這具三寸高的血人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流光,朝著遠處山林更深處、生命氣息更加濃郁豐沛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需要更多、更高質量的血食與能量。
花草昆蟲已無法滿足他快速恢復的需求,他需要妖獸,需要靈植。
甚至————需要這個世界的土著。
狩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