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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商隊

2025-11-25 19:09:18 作者: 十八年驚蟄

  第82章 商隊

  狄戎境內,原野上,一支商隊緩緩在白色的草地中前行著。

  此時是扶夏承平七年二月,也是狄戎長泰二十七年,正值立春之際,但地域不同,此處昨日還下著大雪,今日才稍微停歇了,腳腕高的草全部都被雪給壓彎了下去。

  商隊中高懸著許多杆旗幟,旗幟上繪著一隻怪模怪樣的狼。

  這是狼氏族的圖騰,狄戎境內所有氏族的人在行商的時候都會掛起圖騰旗幟,來表明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將圖騰旗幟掛起,那麼便會被認為是遊蕩氏族之外的匪盜,任何人都能隨意殺之。

  這支狗狼氏族商隊並不大,前後約莫四五十人,車輛加起來也就不到三十輛。

  商隊最前的車輛上,馭趕角馬拉車的是一名中年人,臉上皺紋嶙峋,帶著十足的滄桑氣質。

  中年人叫做拓跋古,是這支商隊的領隊,他要帶著商隊去狄戎的朔南,在那裡和西夷的商人換取一些珍貴的藥材,然後回來販賣。

  這是狗狼氏族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族內也就只有拓跋古一人熟悉路上的一切事項,沒有人能夠頂替他。

  「哎。」拓跋古忽然感到背上抽痛了一下,他嘆息一聲,反手錘了錘背。

  他年紀逐漸大了,身體上各種毛病也一點點出現,也不知道還有幾年好活。

  待疼痛緩解後,拓跋古拉住了角馬,角馬停下,後面的車輛也跟著漸漸停了下來。

  「大家休息下,吃個飯再繼續趕路!」拓跋古朝著身後商隊大喊,他洪亮的聲音在寂寥的原野上傳遞了很遠。

  「知道了!」商隊中的回應陸續響起,隨後商隊就圍成了一個圈子。

  人陸陸續續的從車輛上走下,他們手中拿著鍋碗瓢盆和各種食物,熟練的在小雪下升起火來。

  這些人里不乏許多少年人,族裡讓他們跟車,來學習拓跋古是怎樣行商的,以免拓跋古無法再行商時後繼無人。

  拓跋古也願意教,他的一生都付出給氏族了,他看著狼氏族變得越來越強盛,不想看著氏族變得衰弱了。

  「叔,這是您的。」一個少年端著碗熱湯快走過來,遞給了拓跋古。

  拓跋古接過,喝了一小口,感覺身體暖了起來,寒意全部都消散了,額頭上也微微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等等。」他喊住了往回走去的少年人。

  「怎麼了叔?」少年人疑惑。

  「是不是少人了。」拓跋古目光掃過商隊在圈子裡的所有人,「只有四十二人,還有三人呢?」

  少年人愣了一下,快速的把一個個人點了過去,最後才恍然大悟,知道缺了誰。

  

  「叔你等等,我去問問人。」少年人跑開了,不過很快又回到了拓跋古身邊。

  他氣喘吁吁說:「叔,六叔說衍哥他們三個看到了一群雪羊,就追了過去,說打幾隻煮來吃下,給大夥暖暖身子,這塊地方就要到白鹿氏族的地盤,沒有什麼匪盜,所以六叔就沒想著和您說。」

  拓跋古臉色才好看了一些,這時少年人指著後方:「叔,您看,衍哥他們回來了。

  "

  拓跋古順著少年人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三名年輕人拖著十多隻羊朝這邊走來,羊的身上沒有任何的傷口,甚至都還有氣息存在,只是都被打暈了過去。

  草上如綿的白雪被羊的體溫融化,在三名年輕人身後留下了長長的水痕。

  商隊的人看見這麼多的雪羊,頓時為三名年輕人歡呼起來,他們圍了上去,接過了羊,開始放血處理起來。

  有人為三名年輕人送去了熱湯,三名年輕人接過後就在一個角落坐下,聚在一起慢慢喝著。

  羊肉的香味開始飄起,拓跋古走到三名年輕人面前,板著臉說:「知道回來了?知不知道獨自離隊是商路上的大忌?你們知道這周邊地方有什麼危險嗎?如果出事,我要怎麼和族裡交代?」

  三名年輕人一愣,眼神中都出現了茫然,不過也沒辯解什麼,都紛紛低頭,聽著拓跋古的訓斥。

  等訓的嘴巴都幹了,拓跋古才停了下來,轉身離開。

  「他娘的,六叔怎麼這麼不靠譜,居然沒和老古說我們去幹嘛。」左邊長相粗獷些的年輕人小聲罵著。


  「老古人挺好的。」右邊長相白淨俊朗的年輕人小聲說。

  中間的年輕人沒有說話,他手指微動,一張濕潤冰冷的紙條出現在掌心,上面寫著胡亂的字。

  這是暗語,需要特殊的方式才能夠解讀。

  這群野羊是帶著特殊任務出現在商隊周圍的,他們三人去獵羊並不是要吃羊肉,而是為了藏在羊群中某隻羊身上的這張紙條。

  回來的路上,紙條上的暗語已經被他解讀了大半。

  很快,中間的年輕人把剩下的暗語全部解讀了出來。

  「衍哥,上面寫著什麼。」左邊的年輕人細不可聞問。

  中間的年輕人捧起了熱湯,看似在喝著,實際上是借著喝湯,低聲把暗語內容告訴兩人。

  「有明都貴人路過白鹿氏族,目前就在白鹿城中歇息。」

  右邊的年輕人臉色頓時認真起來:「衍哥,暗子沒有探查到這個貴人的身份嗎?」

  中間的年輕人搖頭:「沒有,今日天黑前我們大概率能夠抵達白鹿城,所以要找個機會暫離商隊,去看看貴人究竟是誰。」

  左邊的年輕人笑說:「如果是端王就好了。」

  中間的年輕人也笑:「也不是沒可能,但概率不大。」

  小聲交談間,羊肉已經煮好,商隊的人朝三人喊著,中間的年輕人抬手回應。

  「走吧,先去吃羊肉去。」他說道。

  至於帶著暗語的紙條,在他兩指用力揉搓下,紙條上的暗語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三人便是李硯、王致和許傑。

  半年多前,李硯應下了趙烈給出的第二個封賞選擇,趙烈充他能夠挑選幾個信任的人一起前往狄戎,李硯便選了王致、許傑、裴師古和賈行淺,他們也沒有拒絕。

  次日幾人就被帶到一處隱蔽的地方學習和狄戎有關的各種知識,包括語言、

  文化等,還有謀略和武藝,並且炎極軍中生生院的異士也會為他們「培育」身體。

  當知道生生院異士的培育的手段後,李硯二話不說就拒絕了,他有奪魄能力,不需要這些外物。

  生生院異士簡直就是瘋子,他們居然將異獸的器官移植到人的身上,還成功了,連排異反應也沒有。

  也不知道他們在過去到底用了多少人來做實驗,才在這個時代能夠完成這樣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當初宋乘對他自身的描述,李硯這才發覺宋乘大概沒有說假話,此前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宋乘編織的幻覺而已。

  所以這就是宋乘為什麼整日操控他人五感的原因麼,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真正的模樣。

  不過王致卻是接受了培育,原本許傑和裴師古也接受了,但生生院異士測試後說他們不合適。

  若是人人都適合培育,那北燕就不會只有一個趙乾坤了。

  李硯不知道王致具體移植了什麼異獸的器官,但可以看到王致的手臂和上身布滿了細密的紋路,整個人也變得高壯起來了,若是用力,他上身的肌肉便會鼓起,紋路全部拉開,像是血紅的透明皮膜。

  當半年時間過去,一月時趙烈便把他們安排進入狄戎國。

  端王並不是普通人能夠見到的,想要見到端王,就需要在狄戎擁有足夠的地位。

  因此趙烈給李硯三人安排了狼氏族的身份,他很早就在狄戎插下暗子,狼氏族中便有一個。

  這個暗子獨自在氏族外生活,曾幫助過一名狄戎的將軍,如今這名狄戎將軍在狄戎朔南抵禦西夷,有這份關係,李硯以暗子之子身份想要進入狄戎軍中輕而易舉。

  並且狗狼氏族恰好就有一支來往朔南的商隊,李硯要去朔南便方便至極,跟著商隊即可。

  於是李硯化名拓跋衍,王致化名拓跋致,許傑為拓跋沐。

  少年人最是長的快,半年時間讓他們都長開了,和之前的模樣有了顯著的差別,再換成狄戎的打扮,李硯哪怕再站到禧國王宮中,也沒有人能夠認出他。

  至於為何商隊裡就他們三人,裴師古則是在半年的學習中,謀略比不過許傑,武藝比不過王致,但得益於家中經商,常年耳聽目染,被動學了不少,被發現在後勤之事上有著不小天賦。

  於是趙烈便將他安排以另外的身份進入狄戎,為李硯三人統籌後勤所需,以及收攏暗子情報。


  像今日由野羊帶來的暗子情報,便是裴師古在所有北燕暗子探查到的情報消息中挑選出的,而後交給專門負責和李硯他們聯絡的暗子送來。

  賈行淺因為是異士,直接出現在李硯身邊太過顯眼,加上作用也不大,所以便和裴師古在一起,以異士的手段,確保這些暗子仍然忠於北燕。

  商隊的人聚在一起吃著羊肉,很快鍋中羊肉便光了。

  「我去再拿一頭來。」一人起身朝後方大車走去,雖然商隊人多,但十幾隻雪羊一頓也吃不完,因此剛才處理好羊肉後,大部分就放到車中保存。

  「快去快回,不然鍋里水都要燒乾了。」商隊的人笑說道。

  「知道了。」那人加快了腳步,走進了大車中。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卻沒見他出來,就在商隊的人疑惑時,忽然一陣打雜聲就從車輛中傳出,緊接著又發出了一聲痛呼。

  「出事了!」商隊的人全部站了起來,他們都看向了拓跋古。

  「別慌!」拓跋古大聲喊道,隨即看向李硯三人,「衍,致,沐,你們三個都是去從軍的,身上有本事,和我一起去車中看看是怎麼回事!」

  李硯沒有拒絕:「好。」

  他拿起看似普通的刀和長槍,這兩柄武器便是寒泉刀和玄木龍槍,來狄戎前,北燕軍中的化物院異士對兩柄武器做了偽裝。

  王致則是把大弓背好,然後抽出腰間的雙鐧。在接受完生生院異士的培育後,尋常兵器對他來說已經不順手,太過輕了,於是趙烈便給了他一對各重四十斤的鐧為武器,因他在禧國王宮中表現出善射的天賦,便又給了一張好弓。

  許傑在武藝上一般,於是仍舊用著手熟的長槍。

  跟在拓跋古身後,他們靠近了存放羊肉的大車。大車的門是虛掩著,透過門縫看不清裡面的景象,李硯直接躍過拓跋古,率先沖入其中,王致和許傑緊跟其後。

  撞開大車的門,李硯三人頓時愣住了。

  「怎麼了?到底是什麼情況?」拓跋古在大車外問道。

  李硯轉身:「還是古叔您來親自看看吧。」

  他們讓開了位置,隨後大車中的場景映入拓跋古眼中。

  只見剛才來大車拿羊肉那人正壓著一個人拳打腳踢,被打的那人衣衫檻褸,看上去骯髒無比,頭髮都快虬結起來,左手袖子空空蕩蕩。

  「余,停下!」拓跋古喊道,余便是拿羊肉那人的名字。

  拓跋余停下打人,站起對著拓跋古委屈道:「叔,這個人不知道從哪裡偷上大車的,我方才進來時就見到他在偷吃羊肉,便想要阻止他,結果他要跑。

  我定然不能讓他跑了,就想按住他,他卻給我來了一拳,只剩一隻手了還很有力氣,您看我眼眶估計都青了,這不能怪我打他吧?」

  拓跋古轉頭看著李硯:「衍,行商若想安穩,商隊中東西歸屬必要劃分明確。

  這些羊肉是你們三人打回來的,此人要怎樣處置,便交於你們,我不插手。」

  地上那人喊道:「某隻有爛命一條,要錢沒有!」

  王致和許傑看向李硯,李硯只是淡笑:「只是一些羊肉,不算什麼,餓極了偷吃是人之常情,若不是餓極了,在無任何調料的情況下,生肉有多少人能吃的下去?

  你若是還想吃,直接到外面一起吃煮熟的羊肉,喝碗熱湯。

  古叔,可否借我一套衣服?」

  「可。」拓跋古很乾脆就答應下來。

  李硯看著地上那人說道:「我送你一套乾淨的衣服,你用雪清洗下身子換上,前方不遠就是白鹿城,我把你帶到城中放下,我看你體格不弱,哪怕斷臂,只要肯乾重活,至少吃飯不是問題。」

  地上那人陷入沉默,幾息後才道:「某對你有用處?」

  李硯道:「無。」

  「那便是你認得我。」

  「不認得。」

  「那你為何要做出這般行徑?天下人多是自私之輩,何來好心。

  李硯低頭看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我也曾像你這般過。」

  地上那人再度沉默,片刻後低聲笑起:「某不需要你憐憫,按氏族的規矩,某賠不起你錢,當你奴隸便是。」

  李硯皺眉:「我不需要奴隸。」


  地上那人道:「某之言從不收回,既然說當你奴隸,便是你之奴隸!」

  李硯無奈道:「我是去朔南從軍,你要當我奴隸,便也要上戰場。」

  地上那人道:「某豈是貪生怕死之人?戰場又何妨,某何曾未去過?」

  李硯險些氣笑了,他沒想到自己還能夠有被人賴上的一天,但地上那人最後的話語讓他心中微凜。

  這人曾經是狄戎的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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