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封賞的選擇
扶夏承平六年六月。
北燕勝德一十七年六月。
錦嵐城是北燕昭衍州最靠近禧國的大城,因此也是有重兵值守,但兩國交戰並未禁商,因此錦嵐城也是昭衍州最為繁華的城市,無論是禧國,還是更南邊的朱淮國,乃至扶夏朝的商人,來到北燕最先抵達的便是錦嵐城。
月余前禧國戰敗,炎極軍更是深入禧國境內,將禧國王室幾乎屠盡,此番驚天下之大事,北燕百姓得知後心潮澎湃,紛紛叫好,從軍的人一時間不知道翻了幾倍,使得各地徵兵差役不得不精挑細選起來,錦嵐城中的百姓若是見了禧國的人,更是昂首挺胸,斜目睥睨。
除此外,北燕百姓對炎極軍究竟是怎樣屠盡禧國王室充滿好奇,特別是有小道消息從軍中傳出,說是做出這樣事情的只是一名剛剛從軍的少年,並且殺人還不算什麼,最讓人叫好的是,他讓禧國的大公主在千軍前跳起了劍舞。
昭衍州的百姓對禧國大公主太熟悉,在右武勝王風瀾山坐鎮昭衍州前線時,對面禧國統軍之人便是這禧國大公主,數年間交手多次,只能有來有往,若不是這次左武烈王出馬,否則還敗不了對方。
最主要的是,聽說禧國大公主年紀也沒有多大,二十多歲的樣子,還是一個美人。
錦嵐城的說書人當即將這個小道消息編排成故事,次日便在酒館茶館青樓等地方講起。
頓時百姓紛紛前來聽講,人山人海座無虛席,時至今日,故事更是層出不窮,有了十多個不同的版本,但百姓還是百聽不厭。
望山居。
此地是錦嵐城內一處老牌的茶樓,一樓名廣,是為廣開大門之意,因此在一樓喝茶的花費不多,茶水便宜的一文一碗,貴的也就十文封頂了。
二樓名招,為招財進寶之意,故二樓茶水的價格便比一樓翻倍了都不止,但無論是環境還是茶水的品質,都值得這個價。
三樓名玉,玉意為貴,此層便不是普通人能夠上的來了,要麼是有名的商賈富亨,要麼就是世家大族子弟,又或者是權貴之子,才有資格踏入其中。
當然還有一類人也能進來,只要身上有著軍職,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伍長,不僅能夠上到三樓,就連茶水花銷望山居也會給免了。
問其緣由,只因這望山居後的主家也曾是軍伍出身。
故望山居中間區域樓上樓下全部打通,無論是說書還是樂曲,又或者是大戲,權者能觀,富者能觀,平民百姓亦能觀。
此時望山居中正有說書人講著「玉京驚龍傳」,說的正是前些日子禧國王室被屠之事。
一樓二樓全都坐滿了人,三樓人雖不及下兩層,但也不少,只有角落靠窗處的桌子還有空位了。
有四名穿著樸素的少年人走到三樓,三樓的客人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從四人的衣著他們便大致能夠猜到,這應該是軍中人。
四名少年人徑直走到了窗邊空桌坐下,不多時望山居的雜役就端著茶水過來。
「多謝。」為首少年人對著雜役禮貌道謝一聲。
雜役已經習慣,這一個月來每日他能夠見到四人,他從望山居主事處得知四人是軍伍中人,軍職似乎都不低,故此心中埋著一個疑惑,此刻終於忍不住問出:「幾位爺都是軍中出身吧?怎麼日日都有空閒來飲茶?」
聽見這個問題,四個少年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領頭的少年人無奈笑道:「不是我不說,而是說出怕小哥不信,我們得到的軍令便是歇息,只要在這錦嵐城裡便行,去哪都憑我們心意。
但我們囊中羞澀,對錦嵐城也不熟悉,只有望山居這裡能夠隨意飲茶,還有說書、大戲、樂師演奏等,所以我們能來的地方也就望山居了。」
雜役這才恍然大悟,這時樓下其他雜役喊他,他朝四名少年人鞠了一躬,便連忙小跑下樓。
四名少年人各自倒了杯茶,就安靜聽著說書,當聽了片刻,一名少年人說:「今日換了個說書先生啊,這段書之前都沒聽過。」
另外兩名少年人點頭,為首少年人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又聽了一會兒,為首少年人終是忍不住說道:「什麼叫做那李硯和禧國大公主於千軍中私定終身?如此肅殺場景,左有狄戎飛廉,右有朱淮甲士,兩者虎視眈眈,李硯怎會有兒女情長?
改編不是胡編!」
邊上三名少年人都低頭笑著。
邊上一桌客人聽見為首少年人的話,反駁說:「我覺得這一版說書先生改的不錯,若李硯和禧國大公主沈棠璃沒有私情,又怎麼會屠了禧國王室,卻放過了她?」
為首少年人道:「當時李硯和禧國大公主交戰,李硯雖然砍斷了她的劍,但禧國大公主還是用斷劍格住了刀,後她拔出短匕刺來,李硯用左手奪過短匕,雙手皆不得空,便只能用腳踢飛。
還沒來得及追擊,趙乾坤將軍便領著炎極軍趕到,李硯從趙乾坤將軍那裡得知左武烈王並沒有說要將禧國大公主殺了,也就懶得殺她了。
何來的兒女情長?」
客人呵呵一笑:「說的與你在場一樣,你是李硯麼?你怎知當時情況如何?」
為首少年人如鯁在喉,但卻也不知道要該說什麼了。
說書先生講完這一版,稍作歇息後,又開講新的一版,俱是新編纂的故事。
為首少年人聽著聽著又無法坐住了,繼續講說書先生故事中哪些地方不合理。
經常來三樓的客人已然習慣,每當說書先生講禧國之事,這個少年人就會喋喋不休。
新來三樓的客人卻是不服氣的和少年人爭辯起來,漸漸演變成為首少年人一人怒戰群雄,雖然經常出現啞口無言,辯不過他人,但仍舊沒有服輸。
另外三名少年人想要拉住他,但卻被輕而易舉的給掙脫開。
這時外面街道上忽然響起大量動靜,若是仔細聽,便能夠聽見有人在喊:「趙乾坤將軍!」
望山居一樓聽書的百姓全部都涌了出去,他們站在街道兩側,翹首以盼著。
三樓的客人也不和為首少年人吵了,他們擠到窗邊,向遠處眺望著。
只見一名雄壯青年騎著火貌,朝這邊奔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幾隻無人乘騎的火貌。
城中百姓也不是第一次見到火貌,所以並沒有表現出驚慌,他們更多的是好奇趙乾坤要去做什麼。
很快趙乾坤就停了下來,而他停的位置就在望山居前。
他抬頭大喊:「李硯,叔父要見你們幾人!」
趙乾坤的聲音震的周圍百姓耳膜疼痛,但百姓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上面。
百姓們全部被趙乾坤說的話給驚住了,李硯?是那個李硯嗎?
三樓的客人清楚的看見,趙乾坤的目光是落在他們這裡的。
他們轉頭面面相覷,眼眸中倒影著對方的震驚。
就在方才,望山居里的說書先生還在講著禧國之事,而那故事中的主人公,那孤身弒王之人,居然就在他們之間?
三樓的客人們不斷轉頭,他們想要找出誰才是李硯。
窗邊桌子,那名為首少年人淡淡的飲盡最後一杯茶水,另外三名少年人都跟著他站了起來。
為首少年人對著堵在前方的客人說道:「麻煩讓一讓,我有事需要離開了。」
前方的客人下意識把路讓開,但很快他就瞪大了雙眼。
在這個時候有事...
不止他,其他三樓的客人也紛紛瞪大眼睛望著四名少年人朝樓下走去的背影。
他們看著四名少年人走下三樓,在街道上出現,看著趙乾坤對著他們笑,而他們騎上了火貌。
忽然為首少年人抬頭看向望山居三樓,笑道:「方才和我爭辯的人不是要和我賭麼?現在知道我說的才是真的了吧?我就是李硯,我還能不知道當時禧國王宮裡情況如何?
你們要還是不服氣,等我有時間,再來望山居辯!」
三樓的客人們聽見此話,他們原本還擔心剛才的爭辯觸怒李硯,但卻沒想到李硯卻絲毫不在意。
他們望著李硯等人離去的背影,忽然有人喊道:「下次李公子來望山居,全記劉某帳上!」
「也記我帳上!」
」
「」
遠去的李硯似乎是聽見了這些喊聲,他抬起手揮了揮。
「你怎麼和人爭辯起來了?」去見左武烈王的路上,趙乾坤問道。
「沒什麼。」李硯不好意思說出,但身旁的王致和裴師古卻是爭先恐後的講了出來。
聽完,趙乾坤大笑,李硯則是給了兩人一個眼神,有你們這樣當兄弟的嗎?
等趙乾坤笑完,李硯好奇問道:「趙將軍,王爺要見我是為了何事?聽聞前幾日扶夏朝有使者來到北燕......」
趙乾坤搖頭:「具體什麼事情我也不清楚,但絕對不會是因為扶夏朝使者,不過我能猜到一些,或許是關於對你的封賞。」
從禧國回來後,他們就安排留在錦嵐城中,除了李硯外,其餘人的封賞都已經下來了。
王致、許傑、裴師古都領了百夫長軍職,獲賞錢五百兩,賈行淺因為是異士,不屬於北燕,無法領軍職,但也有功,便賞錢七百兩。
「封賞......」李硯心中也有些期待,自己的封賞會是什麼。
從火貌身上下來,李硯幾人跟在趙乾坤身後,在城主府中穿行。
當來到一處大堂,李硯便看到大堂上只有一名中年人獨坐,手中拿著一本書看著。
聽見腳步聲,中年人抬眼看來,李硯頓時心中一凜。
在此之前,他還從未見過左武烈王,現在只是這樣一眼,李硯便確定這名中年人就是趙烈。
人居高位,自然養勢。
而左武烈王之勢,天下間有幾人能夠比擬?
趙乾坤在中年人面前停下,他抬手喊道:「叔父,人我帶來了。」
他正要轉身離去,趙烈卻喊住了他:「乾坤,你也留下。」
趙乾坤有些疑惑,但還是在一旁坐下。
李硯率先抬手:「見過王爺。」
王致他們緊張萬分,結巴喊道:「見......見過王爺!」
趙烈凝視著李硯,李硯只是微垂眼眸,片刻後趙烈淡笑,身上氣勢消散乾淨:「很不錯。」
李硯才道:「多謝王爺誇獎。」
趙烈道:「你們都坐下吧。」
等李硯幾人在大堂下方坐好,趙烈才繼續道:「這次要見你,是為了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關於扶夏朝使者,第二件事情,是關於你的封賞。」
李硯提起了心,屏住呼吸凝神聽著。
「扶夏朝使者來到北燕的目的,是要讓我們把你交出。」趙烈道。
「叔父,這件事絕不能做!」趙乾坤焦急喊道。
趙烈無奈道:「我還沒說完,乾坤你先別急。
我自然不會答應扶夏朝這個要求,不僅是我,國主也不會答應。
扶夏朝的要求,我已經回絕了,他們要打,那就儘管來!
禧國已殘,狄戎內亂不穩,九方看似無礙,但瀚海王庭近日又有了動作,他們巴不得與我北燕休戰。
我北燕以一國戰三國,如今的扶夏朝不過是外強中乾,他們敢來,那就看看到底誰強誰弱!」
趙烈氣勢如虹,人如其名,他一生從不接受要挾,扶夏又怎樣?無非是就是戰!
隨後,趙烈繼續道:「關於對李硯你的封賞,我其實一直沒有定下來,這也是為什麼讓你們在這錦嵐城停留了一個月。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你且聽好。」
李硯抬手:「屬下洗耳恭聽。」
「第一個選擇。」趙烈緩緩道,「在我身邊當任親兵三年,三年後我保你一軍統帥。
上一個當我親兵的人,是如今的右武勝王風瀾山。
李硯愣住了,他沒想到第一個選擇就來的這樣的大。
這時候他只要應下來,便真的要出人頭地了。
身後,王致、許傑、裴師古都驚呆了,他們看著李硯,想著別猶豫了,硯哥兒趕快答應吧!
李硯卻深吸了一口氣,道:「王爺,我想聽聽第二個選擇。」
「你確定要聽嗎?」趙烈沒有立刻就說出第二個選擇,「人生的選擇很重要,你選擇繼續聽第二個選擇,那麼第一個選擇的封賞就會離你而去。
你要麼只能選第二個選擇的封賞,要麼就是一無所有。」
「李硯......」趙乾坤在這時都忍不住出聲了,他知道叔父是絕不會說假話。
要繼續聽第二個封賞選擇嗎?李硯看著地面,第一個封賞選擇固然很誘人,但......太過安穩了。
這一個月在錦嵐城的生活,已經安穩到讓他害怕,因為他很多地方和這個世界都格格不入,只有夜裡醒來時,看見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大量血色人影和血虎,他才能感到安心。
李硯抬起頭:「我確定。」
趙烈問:「理由?」
李硯吐出一口氣:「有人說過,我是會掀起洶湧波濤的人。
被母虎養大的幼虎註定不會成為威懾山林的山君,名將從來不是培養出來的,一個強者也不是天天在院子裡練著把式就能夠成為的。
嬌生慣養出來的只會是一個廢物,而不是人中龍鳳。」
「說得好!」趙烈大笑,「這也是為什麼我會給你第二個選擇的原因!」
「你且聽好!」
「這第二個封賞選擇,是這左武烈王之位!本王最多只能夠再活五年,李硯!你敢不敢接!」
這一刻,無論是王致他們,還是趙乾坤都驚住了。
他們都沒有想到,趙烈給李硯的第二個選擇居然會是這個。
李硯目光熊熊:「有何不敢!」
「好!」趙烈道,「但想要接這個位置,你還不夠資格!
你既然殺了禧帝,那麼還敢不敢再殺一位國主!」
李硯再道:「有何不敢!」
趙烈看向西南方向:「和第一個選擇一樣,我給你三年的時間。
接下來半年,我會讓人來教你成為一個狄戎人,你可以挑選幾個信任的人,半年後我會安排你們以合適的身份進入狄戎國,之後除了情報之外,不再有任何的幫助。
只要在三年裡,你能夠殺死狄戎的端王,當你回來,你便是新一任左武烈王一你能夠做到嗎!」
李硯抬手:「屬下必不負王爺信任!」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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