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盟友
鈞沒有告訴李硯,教給他的槍法叫什麼,只是不斷給李硯餵招。
僅僅兩天,李硯就感覺到自己在槍法上的進展是突飛猛進。
第三天,又到了該出關巡視的時候。
「王致怎麼樣了?」李硯朝許傑問道。
「沒有停過。」許傑搖頭,哪怕夜裡,都能夠聽見王致不斷射箭的聲音,跟在王致身邊負責撿箭的軍士都已經換了好幾個。
李硯皺眉,他準備去看看王致時,遠處一人提著弓,緩緩朝這邊走來。
是王致。
他眼眸通紅,手臂都在顫抖,但那凌厲的眼神卻讓周圍的軍士不敢直視。
王致走到了鈞面前,抬頭看著他,說道:「十萬次開弓,我完成了。」
沒有多少的情緒波動,話語中只有疲憊。
他的身體已經抵達極限,維持他沒有昏倒的,支撐他的是腦海中的信念。
鈞平靜道:「射某一箭。」
一支箭被鈞從一名軍士那拿來,丟在了王致面前。
王致俯身,渾身肌肉的酸痛席捲了腦海,他大口喘息著,咬著牙拼盡全力才撿起了箭。
把箭搭在弓弦上,每拉開一寸,身體都在哀嚎一聲。
每一息,對於此刻的王致來說,都等同於度日如年。
終於,他把弓弦全部拉開,但困難才剛剛開始,他要瞄準鈞,要放開手,要卸去箭射出時給弓帶來的力量。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起來,為數不多的汗水在額頭上滲出,蓋在眼皮上,朦朧了眼睛。
但鈞高大的身影卻越發的清晰。
「啊啊啊!」王致咆哮著,鬆開了手。
箭矢飛出,弓也從他手中脫落,這是第十萬零一根箭,也是超越極限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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鈞抬起手,接住了箭,但箭還在他手中顫動,像一條游魚。
王致死死盯著鈞,等待他的話語。
終於箭矢的顫動停止,鈞也將箭矢精準拋回那名軍士的箭囊中。
鈞看著王致,平靜道:「可以了。」
聽見這一句話,王致眼前徹底黑了下來,他撲倒在地面,暈了過去。
許傑連忙上前,查看情況,發現只是單純力竭暈倒後鬆了口氣,便讓兩名軍士抬著王致去歇息。
等王致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李硯他們已經巡視回來,這一次什麼人都沒有碰到,長有國的人似乎撤出了那一帶區域。
讓王致沒有想到的是,他第一個見到人並不是許傑或者李硯,而是鈞。
「某不教你其他的。」鈞站在王致面前,「某隻教你箭術,學會某的箭術,哪怕千人敵,都需要畏懼你的箭。」
長有國不算大國,只是西夷的小國,人數千萬上下。
白羽熙澤單騎馳騁在道路上,身後沒有跟著軍隊,只有他一人。
這幾日他只歇息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在趕路。
他並非是要回長有國的都城,而是更加深入,去往靠近鳴國方向的長有國境界內的一處山谷。
周圍的人煙逐漸稀少,最後徹底消失。
地面道路也漸漸長滿了青草,鮮艷滴翠。
半個時辰後,繞過許多彎子,一道水簾瀑布在前方出現,高山環繞,鳥雀啼叫聲連綿起伏。
在水簾瀑布旁,一座竹屋小院也隨之闖入眼中。
白羽熙澤放慢坐騎前進速度,當就要靠近竹屋小院時,他翻身從坐騎上下來,提著九嬰,走入院中,最後在主屋前撩開下擺,跪了下去。
「父親。」白羽熙澤喊道。
並不是立刻就有人回應,許久後,主屋裡才出現了響聲,緊接著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是熙澤啊,你不在前線,有何事回來?」
「孩兒遇見了一個人。」白羽熙澤說。
「什麼人?」
「孩兒不知,那是在靠近平西關一帶,聽狄戎將領喊他為鈞,異常高大,但卻缺了一臂。
似乎知道您,出言侮辱,孩兒便與他一戰,但卻非他一合之敵。」白羽熙澤拜下,「故孩兒回來,想要問問父親是否知道此人。」
主內的人沉默,數息後才緩緩開口:「你說,他名鈞?」
「是。」
「進來吧,仔細和我說說。」
主屋門打開,陽光順著門照了進去,只見站在門後的,是一名穿著長袍,臉上有著一條長長疤痕,看上去陰翳嚇人的老人。
這便是長有國曾經的上將軍,伯山衣。
白羽熙澤起身走入屋內,和伯山衣面對面而坐,把事情一字不落的說出。
「父親,此人究竟是何人,在狄戎他不可能寂寂無名。」白羽熙澤說。
「他啊。」伯山衣聽完,笑了笑,大致也知道了鈞的身份。
伯山衣陷入了回憶,白羽熙澤安靜下來,沒有去吵。
伯山衣耳邊似乎響起金戈鐵馬的聲音,聽見了吶喊聲,廝殺聲,他臉上長條疤痕像被火灼燒一樣又開始刺痛起來,他眼前看見了戰場,他乘騎著異獸,指揮著軍隊,就在一切大捷的時候,有一個人卻在如海潮的軍隊中逆流沖了過來,沒有人能夠擋住他,擋在他面前的人都死去了。
那個人就這樣衝到了他的面前,臉上身上都沾滿了鮮血,那雙無情的眼眸就像是天神般在注視他,那個人舉起了刀,劈了下來,簡直猶如天崩地裂,他想要擋,抬起了武器,卻和紙沒有什麼區別,一瞬間就被破開了。
身邊的副將都涌了過來,用身體擋在他面前,可是副將們也擋不住這樣的一刀,身體全部被劈開。
最後這一刀劈在了他的臉上,他倒了下去,等醒來時已經回到了軍營中,而那一場本該勝利的大戰卻敗了,因一個人敗了。
「呵呵。」伯山衣自嘲的笑了笑,當年是他碰見了那個人,沒想到如今他的養子也碰到了。
「如果你再遇見他,就跑吧,全力的跑,不要管自己有多少軍隊,你縱然可以用軍隊圍殺他,但他也能夠在死前殺了你。」伯山衣抬頭,凝視著白羽熙澤說。
白羽熙澤怔了下,忍不住說:「父親,這個人真的如此可怕嗎?」
「這個答案,你自己應該知道。」
白羽熙澤沉默了,他回想起自己被一瞬間擊敗的場景,他連鈞的動作都看不清。
「他究竟是誰?」白羽熙澤問。
「他是誰不重要。」伯山衣說,「重要的是,曾經他是我們無法戰勝的敵人,但現在他卻是和我們站在同一個陣營的盟友。」
「盟友?」白羽熙澤微微張嘴。
所以這才是鈞沒有殺他,他能夠活著的原因?
平西關上。
「衍,致,沐,這幾日你們巡視情況如何?」荼雷批閱著文書,李硯、王致、許傑三人站在下首。
「巡視情況正常,只是不見長有國之軍,屬實有些怪異,我怕長有國在圖謀他事。」李硯開口道。
「無事便行。」茶雷話題一轉,「近日有贏氏族長要抵達我平西關,聽聞你們曾在白鹿城和有贏氏族長有過一面之緣?」
見荼雷提起白鹿城的事情,李硯三人並沒有吃驚。
白鹿城的事情只要有人去查,大概都能夠查的到,他們後手也做了,身份上基本不會被查出問題來。
「是。」李硯點頭,隨即將白鹿城那日晚上之事說給了荼雷聽,隨即還拿出万俟青君和申屠煜給的令牌。
「你們能夠得到這樣的大人物賞識,路會比我當年要好走很多。」荼雷看著令牌感嘆。
「若無叔父,我們早已經把這兩塊令牌用掉,怎能留到現在。」李硯道。
「最近翰城到我平西關之間的道路已經被清理乾淨,沒有西夷人埋伏。」荼雷說,「但需要注意的地方還有一處,是石岐城到翰城的路。」
李硯疑惑:「難道西夷人能夠深入如此之遠,在那裡埋伏?」
荼雷搖頭:「不,並非是西夷人,更大的可能,是我們狄戎內部其他氏族的人。」
李硯皺眉:「有氏族敢襲擊有贏氏族長?」
荼雷笑笑:「背後有人,他們就敢。因為平西關的位置太過關鍵,是朔南之門扉,所以我無法派太多人去迎接有贏氏族長,我們這些將領若無命令,也無法離開平西關。
因此只能夠派職位低的人前去迎接,但能夠信任的人卻沒有多少,我無法保證,平西關的軍士中,有沒有對有贏氏族長有異心的人。
你們三人是我的侄子,雖然才剛來到平西關沒有多久,但是能夠和白羽熙澤正面交鋒後返回,證明了你們的實力。
加上你們和有贏氏族長有過一面之緣,有救人之功,所以我打算派你們去迎接。」
說完,茶雷看著三人。
李硯三人抬手:「我們必將不負叔父所託。」
從平西關下來,許傑和王致便去挑選軍士。
兩千人太多,幾乎能夠打下弱一點的中等氏族了,所以荼雷在考慮後,只讓李硯他們帶著五百人去迎接。
五百人加上有贏氏族長原有的護衛,足矣應付大部分的意外,就算被數千人圍攻,也能夠讓有贏氏族長安全離開。
李硯則是找到了鈞。
「等下我們要離開平西關,去石岐城到翰城之間的路上,迎接有贏氏族長,鈞你要不然就留在軍營吧。」李硯說。
上一次在白鹿城沒有帶鈞行動,所以無論是万俟青君,還是申屠煜,都沒有見過鈞。
鈞只是說平西關不會有人認得他,李硯不知道万俟青君或申屠煜認不認得鈞O
因此為了穩妥起見,他覺得鈞留在平西軍營要好。
鈞看了眼李硯,搖搖頭:「無礙,某和你們一起行動,不會有人認得出某,你無需擔心。」
「當真?」
「當真。」鈞點頭。
李硯也就沒有再說些什麼,鈞實力很強,有他一同行動,絕對是一大助力。
「到時若有不對,你直接走,無需顧忌我們。」離開時李硯回頭叮囑。
鈞一愣,大笑:「無需此言,某說過,倘若事發,也絕不會牽連到你們。」
一個時辰後,許傑和王致帶著精挑細選的五百名軍士在軍營門口等候。
李硯和鈞也走到了軍營門口。
整軍完,準備出發時,遠處虎將牽著三匹形如白馬的獨角異獸走了過來。
「這是荼雷將軍養的異獸灌疏,皮毛辟火,將軍說將它們贈與你們。」虎將說道。
李硯看著三匹灌疏,心中忽有些觸動,茶雷是真將他們三人視為子侄了。
只可惜..
李硯吐出口氣,接過韁繩:「多謝荼雷將軍。」
虎將離開,李硯三人各自騎上灌疏,柔順的皮毛讓人有些愛不釋手,灌疏的脾氣也干分親人,被撫摸時也擺動腦袋蹭人。
算上火貌,這是他們第二次乘騎不同的異獸,也是他們第一次獲得屬於自己的異獸。
「真乖。」無論王致,還是許傑,都第一時間喜歡上了灌疏。
李硯摸摸灌疏的腦袋,讓灌疏安靜下來,隨後轉頭說道:「全軍......出發!"
五百人的隊伍離開了軍營,朝著翰城方向走去。
平西關上,茶雷站在高處,大風吹起了他的披風,他看著那三個在最前面騎著獨角白馬的身影,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將軍。」粟平走到了荼雷身邊。
茶雷轉身,把握在手中的輿圖遞給他:「帶一萬人出關,把這條路給清掃過去,鳴國也會派人從另外一個方向清掃。
這次長有國、古山國、胥水國不敢輕舉妄動,他們一動,得罪的不只是我們狄戎了,還會得罪鳴國。
鳴國雖然在和昆華國交戰,但戰況並未焦灼,分出一些餘力和我們一同對付這三國還是可以做到的。」
「是!」粟平接過輿圖,立刻就去安排。
一支華貴車輿在原野上前行,周圍護衛約莫三百人,繡著金色人神和麒麟的旗幟在空中飛揚。
「這碗熱湯送給古都將軍。」車輿內,万俟青君將一碗湯遞給侍女。
「是,族長。」侍女接過,走了出去。
古都坐在外面,白色飛雪沾染在他的長髮上,手持著一柄巨劍,盤膝置於腿上,一動不動,宛如石塑守衛。
「古都將軍。」侍女將熱湯遞了過去,這時古都才動了一下。
「替我謝過族長。」古都接過說道。
自從古都從平西關趕回万俟青君身邊,告知說西夷人潛入進來,想要埋伏。
万俟青君就知道自己再隱瞞身份也沒有多大用處了,索性光明正大的露面,這樣還能夠帶上不少的護衛,使得更加安全。
車輿內万俟青君小口飲著熱湯,感受著身體裡的寒意被去除,她看著窗外,雖然還是白茫茫一片,但是從遠處地勢便能夠認出,距離翰城不遠了。
忽然,車輿猛地震了一下,便停了下來。
熱湯從碗裡灑出,落到她的手面,刺痛升起,但万俟青君注意力卻沒有在這上面。
前方有雜亂喊聲傳來,車輿外古都的拔劍聲也隨之響起。
「族長還請安心,某將斬盡一切來犯之敵。」古都緩緩說道,他看著前方遠處。
細雪之中,四面八方有人從雪地中爬起,朝著華貴車輿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