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0章 玉京城

第70章 玉京城

2025-11-13 06:46:47 作者: 十八年驚蟄

  第70章 玉京城

  玉京城,禧國的都城,於一千二百年前建立,期間經過戰亂,直到衍皇帝一統神州中土大地,建立扶夏朝,將共同征伐天下的神威公沈千秋封為禧王,在廢墟上重建玉京城,才有了如今的模樣。

  神威公沈千秋是個愛花的人,他在玉京城的四個方向,沿路種了不同的樹,每當春季,玉京城便被花香包圍,哪怕是數百年後的今日,也沒有多少的變化。

  玉京城王宮,有一座最高的建築,名為摘星樓,是某一任禧王在迎娶王后時,讓能工巧匠建立起的三十丈高樓。

  而後司天監駐入其中,約莫二百年過去,當這一任禧王上位,自稱禧帝,不理朝政,整日煉丹,司天監全體官員便在丹房外叩拜,大呼世上並無能讓人飛升之丹藥,意圖使禧帝回心轉意。

  禧帝不堪其擾,大怒下便讓人將司天監官員全部轟出王宮,革去他們的官位。

  從此禧國再無司天監,摘星樓也被沉重的大鎖封住,落滿了塵灰,無人踏足。

  通明殿。

  宦官邁著稀碎小步,無聲的進進出出,手中端著的都是各種禮儀之物。

  殿內,年齡各異,皆是花容月貌、雍容典雅的華貴女子坐在一起,約莫四五十人,她們便是禧帝的後宮妃子。

  禧帝好煉丹,沒有納太多的妃子,後因愈發痴迷丹藥,成了禧國數百年來頭一位連王后都沒有立的國主。

  朝臣自然大批反對禧帝此舉,但左右兩位大監以狼厲手段將敢言禧帝者全部壓下,最後人人自危,不敢言之。

  在這些妃子下方站著的,是王子和王女。

  諸侯為王非帝,所生子女也只能冠王,而非皇。

  但如今扶夏朝衰弱,禧帝自稱帝也無人來管,若是扶夏朝興盛時,早有使者到來,令禧帝去東都,在皇帝面前親自謝罪。

  故此這些王子和王女冠為皇,也無大礙,但禧帝怎會理這等小事,其餘人也不便說,也不敢說,便照以往名頭就是,免得徒生事端。

  王子和王女共十二人,年齡大致相同,歲數相差不大,都是禧帝早年所生。

  這十多年來,禧帝痴迷煉丹,再無一子女誕生,後宮妃子一年都難見他一面。

  王子和王女下方,則是禧國的王公貴族。

  王公貴族各個大氣穩重,面白膚淨,渾圓如球,少數身材正常者,臉頰凹陷,目光無神,穿著厚衣,體虛怕寒。

  換作以往,他們連家門都不會出,只是從王宮東門走到通明殿,就險些要了他們半條命。

  但今日不同,一月前,在外領兵的大公主將北燕的左武烈王困于楓山,若無意外,那左武烈王就要身死。

  得知消息,禧帝大喜,曰舉國同慶。

  左大監陶吳領命操辦,奈何國庫空虛,直到近日才準備妥善。

  昨日宴帖就送至各個王公貴族府上,今日禧帝也會抽空出關,無論是為了不得罪左大監陶吳,還是因為禧帝,王公貴族不得不來。

  

  殿內沒有交談聲,只有王公貴族腳站酸後的細細挪動聲。

  他們已經站了快半個時辰,然而卻不見禧帝到來。

  有些人額頭都冒出冷汗,繼續站下去,估計就要當眾昏倒了。

  他們心中暗暗叫苦,王子王女滿眼冷意,後宮妃子面帶笑容,目光交接,眸光卻如刀似劍。

  忽然,殿外傳來了利落的腳步聲。

  所有人轉頭看去,只見是左大監陶吳走了進來,手中的天青白玉朝笏在陽光下晶瑩剔透,讓人偏轉目光,無法直視。

  「陶大人。」王公貴族擠出了笑容,但陶吳並未停住腳步,將他們視而不見。

  「砰!」這時一名宦官失手讓一匹金絲紅布掉落,沉悶的聲音異常明顯。

  陶吳沒有說話,淡淡瞥了一眼過去,看到這個目光,宦官呆住了,兩腿顫動。

  殿中暗處的侍衛悄然出現,一人抓住宦官的一條手臂,將宦官拖走。

  原本搖搖欲墜的王公貴族見此一幕,瞬間就站直了身體,如同雕塑,不敢動彈。

  所有人都知道,那名宦官活不了了。

  「陶大人。」陶吳走過時,王子王女紛紛對其行禮。


  「諸位殿下無需多禮。」陶吳微微點頭。

  「陶大人,陛下何時能出關?」後宮妃子站起,不疾不徐的問道,眼中的期待卻是難以掩蓋的。

  「娘娘莫急,我來前便見過陛下,陛下已經出關,此時或許就在路上,只需恭迎聖駕便可。」

  陶吳道。

  陶吳偏頭,再度看向王子王女,眉頭微皺:「是否少了一位殿下?」

  後宮娘娘們一愣,一名妃子道:「陶大人何出此言?除大公主外,陛下不就只有十二名王子和王女?」

  這時一名王子拼命向著這名妃子使眼色,妃子看到後,似乎想起了什麼,連忙閉上了嘴。

  這名王子才鬆了一口氣,隨後開口:「陶大人目光如炬,十三弟的確不在這裡,我立刻派人去將十三弟尋來。」

  陶吳這才道:「那便勞煩四殿下了,還請儘快。」

  四王子道:「陶大人太過客氣。」

  說完,四王子小步走到殿外,找到手下,低聲狠道:「去,找到沈安,教訓一頓再帶來這裡,記住,不要打容易看見的地方。」

  手下面露為難:「殿下,這些年十三殿下蹤跡越發難見,我等想要找到,異常困難。」

  四王子面色冰冷:「找不到你們就以死謝罪吧!」

  冷哼一聲,四王子便轉身回到殿內。

  他卻不知,就在方才,侍衛將那名宦官帶出同明殿後,徑直來到了一處隱秘的角落,那裡站著一名少年。

  少年遞給侍衛一袋銀錢,宦官便被侍衛放開,少年看著宦官說:「出宮去吧,去福生酒樓,到那裡後報我的名字,會有人來安排你。」

  「謝十三殿下!謝十三殿下!」宦官跪下,給少年磕了十多個頭,才連忙轉身離去。

  少年看了一眼宦官離去的身影,轉頭望向侍衛,問道:「通明殿裡面是什麼情況?」

  侍衛細細說了出來。

  少年聽完一笑:「看來我的存在感還真的弱啊。」

  侍衛也笑:「殿下是韜洋養晦。」

  少年笑說:「不必恭維我,再怎麼恭維,我身上也只帶了一袋錢,給不了你們更多了,你們要是有時間,倒是可以去酒樓裡面坐一坐,隨便點,隨便吃,有人來問,就說記我帳上。」

  「殿下說笑了。」侍衛抬手,「我等出來已經夠久了,為了不被生疑,就先回到通明殿內,殿下要是還想知道什麼消息,後面我們再來和殿下細細講述。」

  侍衛轉身離開,少年望著通明殿的方向,微微搖頭,隨即也離開了這裡。

  少年叫做沈安,便是禧帝最小的孩子,除去大公主沈棠璃外,他排行十三。

  禧帝子女皆已成年,但唯獨這名十三王子才十七歲,母族也和其他王子王女不同。

  十八年前,禧帝最後一次前往扶夏朝異士學宮求學,路上住宿農家,農家有女貌美,禧帝一時興起,便要了那名農女。

  事後離去,禧帝並未將其納為妃子,只留下一塊玉佩,說若是有子,憑玉進玉京。

  當禧帝從扶夏朝回來,此事連他都給忘記,未曾想到農女真懷有王子。

  十二年後,禧國大荒,農女攜玉帶子,入玉京,進王宮。

  禧帝見了玉佩,這才想起當年之事,驗過農女之子血脈,的確為禧王一脈,便給了農女名分,王宮內也就多了一名王子。

  然而其餘王子王女早已經形成陣營,對這名十三王子沈安,沒有一方願意接納,甚至視為敵人。

  故沈安在王宮內多被欺凌,平日月俸及各種物資皆被剋扣,禧帝終年煉丹,對王宮之事也不理睬。

  某一天起,沈安便少有在王宮裡出現,王子、王女們派人去查,才得知沈安在外做了生意。

  王子王女愈發瞧不起沈安,商賈低賤,沈安再不濟也是王子,居然自降身份,簡直可笑。

  此後他們也不再針對沈安,成了商賈,便是沈安身上的污點,國主之位已然和他無緣。

  四王子下了死令,手下只能夠在王宮內努力去尋。

  玉京王宮雖不及扶夏東都皇宮,但也不小。

  手下四處尋找,久久不見十三王子人影。

  就在喪氣之時,忽然一人轉頭,就在角落處看見了個熟悉的人影。


  「十三殿下!」這名手下激動的喊出,其他同伴頓時也轉頭看見了少年的身影。

  沈安也瞧見了他們,微微嘆息一聲,拔腿就跑。

  「十三殿下,停下!我們是來請你去通明殿的!」手下一邊追,一邊喊著,可氣勢洶洶的模樣,卻不像是有好意。

  「呵呵。」沈安冷笑,「鬼才信你們的話,說這句話你們就不害臊麼?」

  沈安跑的更快了,他翻過了一堵牆,手下緊跟其後也翻了過去。

  落地,手下停了下來,兩邊道路上只有宦官和宮女走過,沈安的身影消失的無影無蹤。

  手下面面相覷,他們不得不承認,他們跟丟了。

  片刻後,一名和宮女結伴走的宦官在來到無人的地方,說道:「謝謝了。」

  看宦官的模樣,赫然就是沈安。

  「殿下無需道謝。」宮女笑,「真要謝的話,聽其他姐妹說,殿下的胭脂鋪里近日上了一些新品,殿下可以送奴婢一份嗎?」

  沈安大氣說:「你找個時間出宮到鋪子裡,和掌柜說是我讓你來的,鋪子裡的胭脂水粉隨便拿。」

  宮女眼睛一亮,頓時行禮:「多謝殿下賞賜。」

  等她抬頭時,沈安已經朝遠處走去。

  王宮西側。

  乾脆的落葉將道路都給埋住了,沈安翻過牆,走在這條被埋住的小路上,葉子被他踩碎,發出清脆響聲,兩邊數十年沒有打理過的樹枝繁葉茂,花胡亂開著,他抬手時不時撥開垂下的樹枝,一些花墜在了他的身上,給他也帶上了些香味。

  來到小路盡頭,一座高聳的塔樓出現在眼前,匾額灰白,都是灰塵,但還是依稀能夠看出上面寫的字。

  摘星樓。

  站在摘星樓的大門前,只見二三十斤的大鎖沉重無比,門上掛鎖的鐵環都出現了變形。

  沈安卻是從邊上的縫隙中拿出一把堪稱鐵棍的鑰匙,熟練的在鎖孔捅了幾下,聽見吭的一聲,就知道鎖開了。

  把鎖摘下,推開門,沈安走進了摘星樓中。

  樓內並不黑暗,陽光順著摘星樓被風雨撞開的窗戶照進來,綠色苔蘚布滿一樓的地面,不知名的藤蔓在摘星樓里四處攀爬。

  沈安順著樓梯不斷向上走去,這裡是他在十四歲時意外發現的地方,只是一眼,他便喜歡上了這裡,此後這座摘星樓就是他的住處。

  一路來到頂層,這一層乾淨整潔,木架上擺滿了書,有的是曾經司天監留下的,有的是他從外面買來的,還有的是從王宮藏書殿中取來的。

  他並未就此停步,在頂層中還有一個樓梯,走上去後,就是司天監日日夜夜記載天象的摘星台□

  來到摘星台上,從這裡能夠縱觀整座玉京城,甚至可以看到城外的景象。

  沈安直接坐在了摘星台邊緣,兩腳懸空,風呼嘯的從背後吹過,像一隻手,想要把他推下去,讓他有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肩膀上的一朵小花被吹到了腿上,是剛才走過小路掰開樹枝時落到身上的。

  沈安捻起小花,放在鼻尖輕嗅,淡淡的花香很是好聞。

  他想起了小時候,還沒有來玉京城,還在那一座破破爛爛的屋子裡,和娘相依為命的時候。

  娘種了桂花樹,每當開花的時候,娘就打著桂花,做桂花餅,那時候每天屋裡面都是花香。

  沈安笑了,可惜再也無法經歷了。

  有時候夜深人靜時,他在想,五年前和娘死在那一場大荒中,會不會比來到玉京城要好。

  沈安丟掉了小花,他掃視著整座玉京城,現在是四月,玉京城東面滿是粉紅桃花,西面是杏花,南面是梨花,北面是海棠花。

  城內街道上百姓安居樂業,整座城都被花和花香包裹著,入目都是奼紫嫣紅的色彩。

  然而小巷暗處,充斥著各種衣衫檻褸的人,甚至還有跪地賣子賣女的人。

  再看遠處城外,難民密密麻麻,少說上萬,面黃肌瘦,有地方架了火堆,一口破鍋在上面燒著,也不知道在煮些什麼。

  「呵。」沈安冷笑。

  當年大荒的時候,若不是有好心人救濟了他和娘,否則他們根本無法抵達玉京城,所以他這些年賺的錢,大半都用來救濟這些活不下去的人。


  若無他,玉京城裡賣妻賣子的窮人、城外徘徊不散的難民至少還得多住一倍。

  「咚!」

  這時王宮內傳來混重的聲音,沈安轉頭看去,只見一群宦官和宮女跟在一人身後。

  雖然隔著很遠的距離,但沈安還是能夠認出,那人是禧帝。

  今日後宮嬪妃、王子王女、王公貴族聚集在一起,甚至禧帝都出關,是為了什麼,沈安很清楚。

  但他就是沒有去參加的想法。

  禧帝所有的子女中,唯一對他沒有惡意的,就是大公主沈棠璃了。

  對干沈安來說,也只有沈棠璃配他喊王姐。

  今日是禧帝為了慶祝沈棠璃立下之功,要舉國同慶,沈安很是不屑。

  他很了解沈棠璃,若是王姐在此,第一時間絕對會像當年一樣,呵斥所有人。

  城外尚有上萬難民,所謂舉國同慶,與誰慶?

  沈安懶得再看,他站起身,準備走下摘星台。

  忽然他停住了腳步,怔在了摘星台上。

  他的目光死死的望著玉京城北面,在城外遠處,他看見了一道火焰,如流星般朝著玉京城飛來。

  這道火流星越來越近了,最終能依稀看清,那其實是穿著赤紅甲冑的騎兵在大地上飛馳!

  「赤紅的騎兵......」沈安想起了他在王宮藏書殿看過的一本。

  上面詳細講述了自扶夏朝以來神州中土大地上出現過的軍隊。

  而赤紅的騎兵在扶夏朝立朝數百年來,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支,並且在這一代只有一支。

  那就是諸侯國中,北燕國風林火山四精銳的火,炎極軍!

  與北燕的前線,王姐明明將左武烈王困在楓山,按時間算,說不定殺死左武烈王的消息都已經在路上了。

  可炎極軍是怎麼出現在禧國境內,並且出現在玉京城外的?

  從炎極軍的前進方向來看,他們的目標似乎是......王宮!!!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