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吾何獨不可爭此帝位耶?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玉京城的糜爛程度,炎極軍註定是無人能擋。
沈安忽的有些慶幸自己是在摘星樓,而不是在通明殿。所有人都以為這裡荒廢,甚至王宮裡大部分人甚至都忘記了還有這個地方,哪怕是炎極軍攻入王宮,也很難搜到這裡,他也不必擔心自己被牽連。
至於要不要讓人去告知通明殿裡的人,告知個屁!
沈安轉身走下摘星台,回到頂層房間,他將心情平靜下來,隨意從架子上抽了一本書翻閱著。
然而炎極軍的身影卻像是纏繞了住他一樣,在他的腦海中一直徘徊,久久不散。
忽的沈安翻動書頁的手停住了,他凝視著這一頁書上的話語,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隨手拿的書是扶夏朝史官所書寫的衍皇帝的帝王紀。
這一頁恰好是衍皇帝意圖爭霸天下時說的話。
「帝曰,王侯可為帝,世家亦可為帝。然溯其本源,其先祖初亦布衣耳,吾何獨不可爭此帝位耶?」
吾何獨不可爭此帝位耶?
沈安楞楞看著這句話,他的心底一個積壓的念頭像草飛快的生長著。
漸漸他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這一刻他整個人就像是被點醒一樣,腦袋變得異常清醒。
炎極軍來到玉京城,要做的事情絕對不是小事,而在玉京城能夠做出的大事只有一個,那就是殺王。
沈安想起了娘,所有人都說娘是病死的,娘死的時候他被人攔在寢宮外,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上。
之後娘更是匆匆被埋葬,連陵墓位置都沒有人告訴他。
後來他費盡功夫,才找到一些線索,又花了許多銀錢,終於找到了娘被埋葬的位置。
那只是一個小土包,連墓碑都沒有。
他不相信娘是病死的,於是就掘開墳墓,在娘身上,他看見了如酷刑般的傷痕。
之後他在一名宦官嘴中得知,娘死的那一日,禧帝服了剛煉製的丹藥,神智瘋癲,遇人便打。
其餘後宮嬪妃就將禧帝引至娘那裡,次日一早,娘便病逝。
病逝,真是可笑。
沈安緊緊攥拳。
既然被視為外人,那麼他為何不能夠當一回竊國賊?
那些王子可爭國主之位,他又有何不可?
若是所有王子和王女都死去,只剩下他一人,這滿朝公卿又能有怎樣的選擇?
況且他並非沒有助力,要錢他有錢,要人,他在各地也以工代賑養著上萬的災民。
更何況,還有王姐。
來到這裡的是炎極軍,而不是北燕的大軍,就能得知,王姐大概率沒有事情。
就算她戰敗,禧國的軍隊還是她說的算。
沈安深知沈棠璃的性格,她沒有當任禧國國主的想法,否則就單單她掌控的軍隊,早已能夠讓禧國變天,同樣真到那個時候,就算王公貴族不承認自己,她也決然不會讓王公貴族胡作非為。
恰好這次機會難得,所有人包括禧帝都在通明殿中。
今日,他便要驅狼吞虎一回!
若是輸了,他子然一身,無非就是一死。
若是如他所想那樣贏了,他要讓這禧國,只能夠聽見他的聲音!
玉京城南面二十多里外。
一支車隊緩緩在山林中行駛,護衛皆是全甲軍士,人數五百,車輿華貴。
中央最大的馬車上,兩人正對弈著。
左邊那人容貌年輕,少年年紀,身著暗金蟒袍。
右邊那人年紀稍大,二十餘歲,身著素白麻衣。
暗金蟒袍少年舉棋久久不落,冥思苦想卻只覺得棋盤上步步殺機,根本沒有取勝之處。
最終他嘆氣一聲,放下棋子:「哪怕顏先生讓了我十子,可我仍舊不是顏先生的對手。」
被稱為「顏先生」的素白麻衣青年柔和一笑:「棋不過是小道,燁親王不必在意。」
少年搖頭:「棋可以是棋,也可以是天下,相傳北燕左武烈王就曾說過,天下眾生皆為棋,能脫離棋子身份,執棋落子者方為英傑。
只是可惜這樣的人物,如今居然被圍困楓山,像那池中魚,水抽便死。」
顏先生抬頭,他的目光穿過馬車的窗戶,看向遠方:「燁親王話語太過滿了,庭院小池是池,天山白湖也是池。」
顏先生搖頭:「一個名頭而已,皇帝陛下豈是這樣心胸狹隘之人?只要諸侯國無事,哪怕他要十個名頭,皇帝陛下也能夠欣然應充。
此次我與燁親王共來禧國,是因禧國危矣。」
少年大驚:「顏先生此話何解?」
這時,一人騎著大鳥從天上落在了車隊前。
聽見聲音,顏先生便走出了馬車,燁親王跟隨在他的身後。
車隊停下,那人飛快朝中央馬車跑來,護衛軍士紛紛讓開一條道路。
「將軍!炎極軍出現在玉京城外,此刻恐怕已經沖入城中!」來到顏先生面前,那人單膝下跪,抬手極快的說道。
「炎極軍......」燁親王聽了,神色頓時大變,「這不是北燕的軍隊,為何會出現在禧國的玉京城外?禧國居然沒有軍隊能夠攔得住他?」
和燁親王相比,顏先生臉色仍舊平靜,仿佛是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事情。
「禧國的精銳全部都被大公主沈棠璃帶到前線,國內留下的都是雜軍,怎能夠是炎極軍對手?恐怕連追上炎極軍都無法做到。」顏先生淡淡說道,「燁親王,你先行一步,入城後直接去禧國王宮,我隨後趕上。」
少年並沒有被這樣隨意使喚而感到不快,他抬手道:「謹遵顏先生命令。」
片刻後,這支車隊便全速前進,中央馬車上,只剩下燁親王一人。
「那就是玉京城!」賈行淺聲音嘶啞的喊道。
李硯望著前方的城池,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已經能夠聞到濃郁的花香。
十五日的奔襲,炎極軍在禧國境內如入無人之境。
若是缺糧了,隨意找一座縣城為目標,瞬息便可攻下,然後取縣衙倉內糧食。
若是路線偏移,有賈行淺這個在禧國當遊俠混跡多年的異士,配合地圖輕易就能夠找回正確的方向。
這一路來,李硯從最先的心潮澎湃,到最後只剩下沉默。
無他,只因禧國境內難民無數,曾經史書上寫的「歲大飢,人相食」,李硯不僅親眼目睹,還無法計量。
就連前方,玉京城外,此時都能夠看見密密麻麻的難民。
這樣的禧國,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按賈行淺所說,在這一任禧帝上位前,禧國還是一個能夠和北燕相比的諸侯國。
但在這任禧帝上任後,不理朝政,奸臣當道,王公貴族無人管轄,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李硯聽完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禧帝真是一個.......該死的昏君!
赤色如火的軍隊聲勢浩大,難民們紛紛朝著兩邊逃散。
玉京城的城牆上連巡邏的軍士都沒有,在難民逃散後,城門口的禧國軍士才發現居然有一支軍隊衝來。
他們當場嚇傻,拼了命的要將城門給合上。
但炎極軍並沒有要從城門進入的想法。
數千隻火貌在垂直的城牆上奔跑,城內察覺到這邊動靜的百姓轉頭看了過來。
然後他們就見到了,如火海般湧來的軍隊。
趙乾坤衝上城牆,如花都般的玉京城映入眼中,他長槍抬起,直指王宮,放聲大喝:「我乃北燕趙乾坤!」
滾滾聲浪如雷貫耳,這一刻炎極軍向玉京城的所有人宣告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