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比貪者更貪,比惡者更惡
旁邊的王子王女和王公貴族等人看的清楚,左大監陶吳一甩衣袖,一柄無格長劍便從袖中滑出。
那一身玄絳盤螭服在燭光中耀眼奪目,陶吳拔出無格長劍,轉身一步步向殿下走去。
但無論是禧帝,還是其他人,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誰都不知道,位高權重陶吳居然隨身攜帶著一柄劍。
他是想要做什麼?他為什麼會帶著劍?
禧帝更是心驚,他想起過去曾許多次和陶吳兩人獨處,若是陶吳有異心,一劍殺了他,都不會有人知道。
「想殺陛下,先過了我這一關。」陶吳淡淡說道,他立於李硯前方,垂下眼眸。
剛才禧帝的話語,已經讓李硯知道了眼前這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就是禧國的左大監陶吳。
李硯審視著陶吳,道:「很多人都說禧國的左右大監是亂國的奸臣,但奸臣不應該會為了禧帝攔在我的面前。」
「二十年前我的確不是奸臣。」陶吳平靜說,「陶某十六歲被舉薦和方縣令,十七歲入州府,十八歲被陛下看中,一路高升朝堂之內,二十歲便領三品騎侍郎官,兼任琅州兵馬將軍,二十三歲官居一品。
我也曾想當一個賢臣,但這其中的困難,非常人能知,某一日我醒悟過來,禧國之狀非一人能改,若我還想立於朝堂之上,只能比貪者更貪,比惡者更惡。
我無法忤逆大勢,但我能夠選擇成為大勢,影響大勢。
我成萬人痛喝的奸臣,總比他人成奸臣要好,至少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
我的一切,皆是陛下所賜,若無陛下,陶某何能站到此位?
倘若有人想要對陛下不利,便先過陶某這一關!」
殿上的眾人都怔住了,他們沒想到權傾朝野的陶吳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禧帝也是感到羞愧,自己方才居然會懷疑陶吳,禧帝嘶喊道:「陶卿!朕若是能度過此劫,飛升之後,雞犬升天之時,身旁必然有陶卿的位置!」
「那就多謝陛下了。」陶吳沒有回首,「你不攻來,就休怪我先出手了。」
「陶大監請。」李硯端起玄木龍槍道。
他在陶吳身上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這並非是說陶吳強過他太多,而是陶吳的實力並不弱。
從狼官那裡,李硯不止學到了本能廝殺的技巧,還有對敵人實力的判斷。
若不是因為奪魄能力增加的力量不會被狼官感受到,使得李硯當初在狼官感知中並不強,否則狼官是絕不會和他交手的。
事情到了如今的局面,李硯只求穩重,能不冒險就不冒險,而不是像莽夫一樣,連對方的底細都沒有探清,就沖了上去。
陶吳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身體前傾,雙腳踏地,便飛快一劍向李硯斬去。
劍有兩刃,使不好便會傷敵又傷己,加上劍刃不適合斬劈,所以在大部分人的手中,基本上的攻擊方式多為刺挑點。
但當力量強到一定的程度,這些問題就影響不大了,只要夠快,力量夠大,劍和刀又有什麼區別?
李硯雙手一遞,手中龍槍似毒蛇吐信,向著陶吳的要害刺去。
陶吳手腕轉動,劍尖連續精準點在槍尖,叮叮噹噹的聲音如雨連綿。
借著一股股反震之力,他將身形下壓,隨後長劍隔開龍槍,順勢往身後地面點去,無格之劍陡然彎曲,似橋一般,又猛地繃直,化為一股推力,將陶吳向李硯推近。
李硯哪怕就要被近身,也不慌不亂,他左手將玄木龍槍後端下壓,當至地面時,左腳全力踢在槍末,龍槍旋轉,末端像小錘砸向陶吳。
倘若沒有防住,以這一擊上所帶的力量,足以轟碎一個人的胸膛。
而陶吳也沒有避開的機會,眨眼間玄木龍槍末端便來到眼前,那安置在末端的龍頭威嚴猙獰,像是要擇人慾噬,他只能硬接這一擊。
陶吳倒持無格長劍,小臂緊貼劍身,他沒有選擇迎上龍槍末端的龍頭,而是擋在龍頭上方的槍身。
儘管這裡攜帶的力量沒有絲毫減弱,可是比直接硬接末端龍頭要好的太多。
砰!
龍槍上的力量透過無格長劍,滲透進陶吳的小臂,震的皮膚上滿是血點。
周圍的蠟燭在碰撞的聲浪中搖曳,使得殿內忽明忽暗,一會兒陶吳在暗李硯在明,一會兒李硯在暗陶吳在明。
明晦交織中,兩人又拉開了距離,陶吳低低喘氣,顯然方才短暫的交手對他的體力消耗很大。
殿上的禧帝等人看的提心弔膽,他們從來都沒有看過這樣迅捷且充滿殺機的交鋒,每一下在他們眼中都是必死的局面,可是陶吳卻應對了過去。
「呵,老了,也生疏了,若是當年,我雖不敢保證能勝你,但起碼能夠不落下風。」陶吳低聲說。
他握劍的右手在顫抖,只不過在玄絳盤螭服的遮擋下,無法被人看見。
陶吳知道,他已經全力出手了,但在交手中一直被壓制,這其中雖然有著兵器不同的劣勢,但終歸還是他不再是當年那名英姿勃發的青年。
對於李硯來說,這不過是試探而已,此時他已經試出了陶吳的底細。
那麼就到了收尾的時候了。
李硯深吸一口氣,為了不出意外,他要全力出手了。
「星辰高掛天空,地上屍橫遍野,銀色的山峰上流淌著粘稠的銀水.....
「」
蒼茫浩瀚的語言被他吐出,在通明殿內迴蕩,殿上眾人眼中都是茫然,他們不知道李硯在念些什麼。
陶吳在聽見李硯念出的語言,臉色驟然大變:「這是狄戎貪狼氏族的秘術!
你怎麼會!」
有些情報在諸國高層中並不是秘密,比如貪狼氏族的秘術。
身體深處像是被點燃了,極致的力量充斥著每一寸血肉,心臟跳動速度被壓制到最低,血液流動的比滄瀾江支脈還要來的狂暴。
李硯睜開眼,赤紅的眼眸里滿是血絲。
但這還沒有結束。
「於以采禧?於國於民。於以用之?邦君之祀..
」
在消化了邵陽君的血影,李硯自然也會了對方的秘術。
秘術同一時間並非只能夠使用一個,之所以沒有人選擇疊加使用,是因為消耗太大,原本激發一個秘術,能夠支撐一炷香時間,激發兩個秘術後,雖然力量還會增加,但持續時間連一盞茶都不到了。
但李硯不同,通明殿內人數眾多,靠著奪生能力,只要他殺的夠快,秘術就相當於沒有任何的消耗。
陶吳更加的震驚,李硯此時念得,是神威軍的秘術!
數百年前,神威公沈千秋在立下禧國後,將他所學的秘術改善,教於神威軍,歷代傳下,唯神威將軍有資格能夠學得。
李硯是從哪裡學得的?
陶吳想要打斷李硯激發秘術,然而李硯一槍回來,難以想像的力量在玄木龍槍上爆發,無格長劍彎曲,陶吳倒飛撞在通明殿的柱子上。
他跌落在地面,口吐鮮血,此刻李硯已然將第二個秘術成功激發。
青筋從皮膚表面爆起,虬結如龍,李硯可以感受到體力在快速的消耗,同時身體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沒有遲疑,李硯朝殿上眾人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