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四方匯玉京
鏘!
新兵手中的長槍又一次刺中了神威軍士的甲冑,但這是重甲,不用鈍器幾乎無法破開。
神威軍士身體晃動,左手抓住了長槍,下一瞬便抬起右手,那長戈上血與光混在了一起,鮮艷的就像是綢緞,向新兵劈下。
新兵只能鬆開手,放棄長槍,可是長戈卻是如影隨形,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他,讓他避無可避。
新兵絕望的看著落下的長戈,但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了吼聲。
「閃開!」
新兵一激靈,他本能朝左邊偏開身子,在同一時間,急促的箭鳴升起。
一根箭矢扭曲著掠過他的耳邊,就像一條游魚,他的耳朵被劃開了一道口子,細微的刺痛升起,卻無法引起人的注意。
新兵和前方的神威軍士都死死盯著這支飛矢,時間仿佛慢了下來,神威軍士想要躲避,可是他在揮動長戈朝新兵劈去,根本無法中斷自己的動作。
飛矢的目標很是明確,神威軍士身著重甲,臉上亦帶有面甲,唯一露出的缺口只有眼睛。
這樣的小孔在平時射擊都難以命中,更何況是在廝殺中直接開弓。
飛矢卻就是這樣的精準,它鑽進了神威軍士面甲眼睛位置的小孔,射進了神威軍士的眼睛。
這樣近的距離,飛矢威力沒有任何的減緩,箭身貫穿了神威軍士的腦袋,從腦後鑽出,觸碰到了甲盔,發出金鐵碰撞的清脆之聲。
神威軍士身體殘存的本能踉蹌幾下,倒了下去。
長戈歪斜,從新兵身邊劈落,已然沒有了任何威力。
新兵臉上的絕望變化成為了感激,他轉過頭看向射出飛矢的人。
是王致。
王致只是說了一聲:「小心點。」
他就轉身看向其他被分割開圍攻的神威軍士,尋找著機會。
在許傑的指揮下,他們成功將神威軍士給分而圍攻,但一個新的問題卻又出現了。
新兵根本無法傷及神威軍士,那一身重甲跟烏龜殼子似得,怎樣都打不破。
隨著戰鬥進行,新兵開始出現傷亡,神威軍士能夠讓他們刺上十多次,新兵卻無法抗住神威軍士幾下。
眼看要陷入劣勢,在最前方和神威軍士拼殺的王致注意到神威軍士面甲上的空孔。
那裡足以讓一支箭穿過。
一個念頭頓時從他心中升起,他要從神威軍士那裡搶過弓與箭,他要射殺他們!
在華雲縣軍營中,和騰尹那一隊新兵軍陣比武的時候,王致就發現自己擁有射箭的天賦。
但能不能做到射殺神威軍士,王致其實沒有多大的信心,但總比好過被神威軍士用重甲磨死。
當即王致後退,讓其他人幫忙頂住,他和許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許傑沒有懷疑他,於是在新兵們的配合下,神威軍士中弓手的弓和箭全部都被奪了過來。
但也有一名新兵因此犧牲。
箭矢只有三十八支,也就是說,王致並沒有多少能夠試錯的機會。
他拉開弓,第一箭,第二箭全部都射歪了。
換做是其他人,心中已經開始慌亂和緊張起來。
王致卻能夠感受到自己的精神變得越發冷靜。
他第三次拉開了弓,這一刻天地似乎都安靜下來,所有的聲音離開遠去,所有的人也都消失,只剩下他要射的那名神威軍士。
他看見了神威軍士面甲下的眼睛,面甲眼睛位置的孔洞越來越大,最後大如車輪。
於是他鬆開了繃緊的弓弦。
箭矢飛了出去,從新兵們的身邊穿過,然後一絲不差的在那名神威軍士驚愕的目光中,射進了面甲的孔洞,射穿了他的腦袋。
新兵們沉寂下來,他們看著這名神威軍士倒下,氣息消失,一息後,幾乎震天的呼聲響起。
本來已經低落至極的士氣又拔升到了最高,幾乎殺不死的神威軍士迎來了他們的死亡,從這開始,王致只要出箭就是必中。
但剩餘的神威軍士意識到這些北燕新兵中有著箭術非凡的人後,便謹慎起來,讓王致很難找到射殺的機會。
新兵傷亡的愈發厲害,許傑在下達了最後的指揮命令,也重新加入了戰鬥中。
一個,兩個......越來越多的神威軍士被王致射殺,地面上躺著的卻大部分都是新兵的屍體。
在幫這名新兵解圍後,此時神威軍士除去被賈行淺控制住的三個,就只剩下了兩名。
而他們還活著的只有八人,其中裴師古被長戈刺入腹部,所幸有賈行淺衝來,將他及時救出,否則性命難保,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重傷躺在一旁。
騰尹還活著,但身上也都是傷口。
最後兩名神威軍士背靠背貼著,抵擋圍攻。
許傑和另外三名新兵的實力半斤八兩,他們四人在一起才能夠應對一名神威軍士。
騰尹則是刀盾朝著另一名神威軍士猛攻,因為被近身,所以神威軍士也難以使用長戈,只能夠被壓制。
「小心!」王致迅速拉弓,一箭射出,將許傑面對的那名神威軍士從下朝上撩去的長戈打歪。
這樣的事情他做過不止一次了,三十八支箭,大部分都消耗在這上面。
然而這時一桿長戈卻這名神威軍士的腋下鑽出,誰都沒有反應過來,距離最近的那兩名新兵直接被長戈給穿到了一起。
騰尹愣住了,用長戈刺穿兩名新兵的神威軍士就是他壓制的這名,他左手的盾影響不少的視野,他根本沒有發現對方早將長戈調轉,看似還和他糾纏,實則重心已經放在身後,要和同袍配合撕開圍攻。
如果不是王致一箭打偏另一名神威軍士的長戈,神威軍士這一次的配合,足以斬殺三人。
雖然神威軍士沒有指揮,但他們終究是精銳,哪怕新兵和他們的力量相差無幾,可在經驗上終究還是無法和神威軍士比擬。
長戈從兩名新兵體內拔出,新兵再次減員兩人,此刻還能夠戰鬥的就剩下騰尹、王致、許傑、以及另一名新兵了。
兩名神威軍士面對的壓力大大減少,他們只需要面對三人的圍攻,甚至能夠反過來壓制。
局勢陷入危機,王致咬緊後牙,能夠殺死神威軍士的只有他,所以他只能夠看著許傑他們和神威軍士交戰。
神威軍士揮舞著長戈步步緊逼,極致的壓力充斥他們的心中,仿佛被一座大山壓著。
咔嚓!
騰尹手中的盾終於撐不住了,在長戈的劈砍下四分五裂,許傑遞出長槍,擋住了長戈繼續下劈,騰尹才抽身而退。
但另外一名新兵就要獨自面對一名神威軍士。
這名神威軍士抓住了機會,奮力向新兵攻去,僅僅兩下,就將新兵的長槍挑飛,長戈切斷了新兵的手筋,疼痛讓新兵忍不住喊了出來,但下一瞬慘叫聲就止住了。
泛著烏青光芒的長戈刺入了新兵的咽喉,血沫從新兵嘴中流出,當許傑和騰尹身位交替,騰尹頂替住許傑的位置,看見的便是瞳孔開始渙散,喉嚨深處發出細微嗚咽的新兵。
神威軍士拔出長戈,鮮血就跟隨長戈飛濺出來,落到他的臉上,只感覺到十分的滾燙。
騰尹楞楞看著新兵倒下的身體,到這一刻,他手下一隊五十多人的新兵,除去半路離去的人,其他人都陣亡了。
神威軍士又向著騰尹攻去,長戈橫掃,劈開了空氣,凌冽的刮在騰尹臉上。
砰!
箭矢震開長戈,王致吼道:「你他娘的在發什麼呆!」
剛才他瞄準的是騰尹面對的那名神威軍士,想要救下騰尹,但是許傑早一步出手,幫騰尹擋住了神威軍士下劈的長戈。
也就是因為這樣一耽擱,導致王致慢了一步,沒能夠救下新兵。
不過拉開的長弓轉了個方向,還是達成了最初解救騰尹的目的。
聽見了王致的怒吼,騰尹似乎回神過來,他忽然抬起了頭,看著前方的神威軍士,赫然把手中的刀向他擲去。
這名神威軍士打開飛來的刀,緊接著就看著一個人影朝他撲來,人影速度很快,神威軍士便用長戈的戈身砸向人影,可是人影直接硬吃了這一擊,最後抱住了他。
這個人影便是騰尹,他用身體箍住神威軍士,用雙手讓神威軍士的腦袋無法搖動。
「王致!」騰尹大吼。
「知道了!」王致重新拉弓,他沒想到騰尹會做出這樣冒險的舉動,但是終究成功了。
神威軍士看到長弓上搭著箭,他的眼睛深處出現了驚恐,他帶著騰尹倒在地面,掙扎想要讓騰尹鬆開手,可是騰尹卻堅決不放,甚至還將神威軍士的面甲給掀開了。
在面甲之下的神威軍士同樣也是一名年輕人,看上去也才二十歲出頭的模樣。
騰尹壓在神威軍士身上,按著他的手,一拳拳打在神威軍士的臉上,在力量相差不大的情況下,神威軍士根本無法掙脫。
「騰尹!」王致提醒一聲,就鬆開了弓弦。
騰尹不再揮拳,他右手壓住神威軍士的喉嚨,惡狠狠看著對方。
噗嗤!
有面甲王致都能夠射的中,沒有面甲,對他來說更是輕鬆。
箭矢射穿了這名神威軍士的腦袋,他的身體本能的抽搐幾下,便不動。
騰尹喘著氣,他才鬆開手,忽然又聽見了風聲。
噗嗤!
一股冷意席捲了騰尹的全身,他低下頭,看見一柄長戈深深刺進了他的腰中O
不遠處,許傑掙扎的想要從地面上爬起,但是斷裂的胸骨讓他無法做到。
就在一息前,另一名神威軍士打飛了他,然後調轉長戈,刺向了騰尹。
「你他娘的!」王致怒目圓瞪,拉弓一箭向最後這名神威軍士射去,但對方只是偏頭便躲開了箭矢。
「喂,王致。」騰尹抬頭看著他,「射他!」
騰尹怒吼著,將長戈硬生生從身體中拔出,鮮血止不住的流出,神威軍士才轉頭,就看見騰尹踉蹌的撲向他。
仿佛時間倒流般,騰尹又抱住了神威軍士。
「射他!」騰尹吼道,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自己眼前的事物在變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撐多久,或許下一瞬就會被死亡給淹沒。
王致咬緊牙齒,他以最快的速度拉開了弓,瞄準?沒有時間瞄準了,受到這樣重的傷,滕尹還能夠支撐著,簡直就是奇蹟。
一瞬間,王致再次進入了那個天地萬物離他遠去的狀態,他連神威軍士面甲下眼睛細微的轉動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鬆開了手。
這是註定命中的一箭,幾乎就是拉弓就射,卻沒有任何偏差的,鑽進面甲的孔洞。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同時伴隨的是身體倒地的沉悶聲。
王致連忙朝騰尹跑去,來到面前時,騰尹已經氣息微弱,似乎下一秒就會斷氣。
「喂!」王致蹲下身。
騰尹看了王致一眼,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容,他看著天空,聲音微弱細小:
.
當初找你們麻煩,是我的錯,對不起。」
「艹!你他娘說什麼胡話!」王致罵道。
騰尹沒有理會王致,他眼前已經陷入了黑暗。
「我其實,不適合從軍啊。」
王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騰尹在一旁的手已經無力的攤開了。
他沉默了,伸出手放在騰尹的鼻子下,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呼吸,扒開騰尹破爛的胸甲,手按在他的胸膛,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心跳。
王致站了起來,身後賈行淺扶起了許傑,正在為許傑處理傷勢。
「那邊還有三個昏迷的神威軍士,王致你也把他們殺了吧。」賈行淺沒有看他說。
王致目光掃過四周,除了他們幾人外,只剩下滿地的屍體。
從軍營出發的時候,還有近二百人,現在只剩下了他們。
在王致的觀念中,在一個地方,數萬人,數十萬人在廝殺,那才是戰場,是戰爭。
但這一刻他卻發覺,原來他們經歷的,其實也是戰爭。
戰場無處不在。
他走到了那三名還被賈行淺困在內心的神威軍士前,拉開了弓。
「啊!!!」
王致怒吼著,三箭連出,帶走了三名神威軍士的性命。
然後他就無力的癱坐在了地面。
王宮北門,趙乾坤和神威將軍的戰鬥已經結束,神威將軍身上被刺出許多槍口,神威軍士拼死衝殺上來,帶走了重傷的神威將軍。
大部分神威軍都已經陣亡,炎極軍士和火貌清掃著剩餘仍舊擋路的神威軍士,趙乾坤則是站在一旁,渾身染血,只是看著王宮深處。
玉京城南面,數百名全甲軍士簇擁著車隊全速趕向王宮,中央馬車上,燁親王看著王宮北角升起的黑色烽煙,就明白他們已經來遲了。
玉京城北面,天空上一隻赤首黑目青羽鳥雀極速飛行著,在大鳥身上騎著的是一名穿著甲冑,披風似火的女將。
女將便是沈棠璃。
她在當燕關醒來,龍軍將軍已經收攏了禧國殘兵,三十萬大軍只剩下十萬出頭。
得知炎極軍衝過當燕關,沈棠璃便立即明白,炎極軍要去做什麼。
楓山一戰北燕大獲全勝,但左武烈王趙烈並沒有繼續進攻禧國的打算,於是沈棠璃便讓龍軍在當燕關抵禦北燕,她則是帶著雀軍和持明軍,以及五萬大軍朝玉京城趕來。
路上她為了追上炎極軍,便換乘了世間速度最快的異獸之一的青鳥,領先軍隊到達玉京城。
玉京城西面,天空中同樣有怪異鳥類在飛,鳥身鹿頭蛇尾豹紋,數量上千,每一隻怪鳥身上都騎著一名軍士。
這是狄戎的飛廉軍。
狄戎大祭司句回到明都,將叛逆悉數鎮壓,期間他得到種種雀官傳來的與北燕有關的情報,他與趙烈作為多年的對手,終是推測出趙烈的真正目的。
九方、狄戎、禧國唇亡齒寒,面對北燕少了任何一國都不行,頓時他便派出速度最快的飛廉軍去支援禧國。
此刻,四方人馬,皆在禧國玉京城內即將交匯。
通明殿。
殿內遍地屍體,鮮血在地面流淌,在低處匯聚成了血潭。
李硯緩步朝著禧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