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收穫》李曉林約稿
林知秋一聽到他說這話,眼睛更亮了,立馬順杆往上爬,親熱地換了個稱呼,套近乎道:「李哥!啥也別說了!以後咱倆就是親哥倆!兄弟相稱!」
他湊近了些,臉上堆著笑眯眯的表情,壓低聲音,帶著點好奇和試探問:「那個————李哥,方便問下,您————大概有多少家底?兄弟我心裡也好有個數,看看能找您挪動多少?」
李京峰被他這直接又市儈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趕緊擺手解釋:「哎喲喂!你想哪兒去了!我可沒多少錢!我一個月工資加補貼也就幾十塊錢,還得養家餬口呢!我哪有什麼家底借給你買房啊!」
他看著林知秋瞬間垮下去的臉,忍著笑繼續說:「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真急著用錢,你這篇《父母愛情》的長篇小說後續的稿費,我可以幫你打個報告,向社裡申請一下,看看能不能破個例,提前預支一部分給你應應急!
明白了嗎?是預支你自己的稿費,不是找我個人借錢!」
林知秋一聽,原來是預支自己的錢,頓時就泄氣了。
感情是這麼回事。
唉,終究是自己錯付了。
他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得,白高興一場————原來是畫餅充飢啊。」
他興致缺缺地站直身體,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也變得懶洋洋的:「行吧,李編,那就先這樣?沒什麼別的事,我就先撤了?學校里還有課呢。」
李京峰:「???」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好傢夥!這變臉速度也太快了吧?!
剛才還一口一個李哥,親熱得跟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似的,這才多大會兒呢,立馬就又變回客客氣氣的李編了?
林知秋這變臉的功夫,可真是讓他開了眼了,比他家裡的婆娘還快。
不過李京峰也知道這小子就愛耍貧嘴,他也沒當真,無奈的笑著開口:「你小子,你當我是什麼?地主老財啊?」
「得,行吧。」
「你小子,現在多趕幾篇小說出來,這才是正事,你想想,你寫一篇兩萬字短篇,那不就是兩百塊了,那你要是寫20萬字呢?那就是兩千塊了,那你要寫一百萬字呢?這就是
一萬塊啊,在燕京這地方,還怕買不來房子?」
李京峰循循善誘。
「哎喲喂,您當我是什麼?人形打字機啊?您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林知秋斜了他一眼吐槽道。
「我覺得你能行,我看好你。」李京峰繼續開口。
「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林知去翻了個白眼。
林知秋一看從李京峰這兒撈不到好處了,並且他來這裡探聽小說集進展也算基本達到,便也不再磨蹭,拉上一直安靜坐在旁邊江新月,跟李京峰道了別,溜達著離開了雜誌社。
辦公室里,只剩下李京峰一個人。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已經涼了的茶,望著重新關上的門,忍不住搖頭晃腦地感嘆起來:「多好的小伙子啊,怎麼就被結婚耽誤了呢?看看他沒結婚之前,產量那叫一個高,小說質量還過硬,這種優秀作者去哪找啊。怎麼就被結婚這事兒給耽誤了呢?」
他回想起林知秋還沒結婚那陣子,那創作熱情和產量,簡直跟井噴似的。
《牧馬人》、《人生》......,一個接一個,質量還都過硬,讓雜誌社跟著沾光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順暢,①⓪①ⓚⓚⓢ.ⓒⓞⓜ隨時讀 】
少。
這種要產量有產量、要質量有質量的優秀作者,上哪兒找去?
「唉,」李京峰又嘆了口氣,仿佛已經預見到一個冉冉升起的文學新星,正被甜蜜的愛情生活逐漸腐蝕,創作速度直線下滑。
難怪白居易說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呢!
老祖宗的話,真是有道理啊!還是太年輕,血氣方剛,難免沉溺————
李京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還是年輕啊,等到他三十歲以後,就不會被這些東西影響了。
人吶,還是得追求精神寄託。
他記得自己剛結婚那陣也是這樣,不過幾年以後,他就能做到心無旁騖了。
男子漢大丈夫,立於天地間,當以建功立業光耀門楣為志!豈能囿於兒女情長?
他這番話,幸好沒讓已經走遠的林知秋聽見。
不然以林知秋那嘴皮子,指定會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回一句:「老李啊,不行了就直說,兄弟我認識一位老中醫,專治各種力不從心,療效可好了————」
從《人民文學》雜誌社出來,時間尚早。
林知秋看看身邊溫柔嫻靜的江新月,心想反正都請假出來了,不如放鬆一下。
「還早,咱倆逛逛去?」他提議。
江新月點點頭,眼裡帶著笑意。
兩人便沒急著回家,推著自行車在附近的街巷隨意走著。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曬得人很舒服。他們走過飄著油墨香的新華書店門口,路過擺著暖水瓶、搪瓷盆的雜貨鋪,還在副食店的櫥窗前駐足看了看裡面擺著的點心。
林知秋給江新月買了根三分錢的冰棍,兩人一邊吃一邊慢悠悠地晃著。
「你說,咱們以後要是真有自己的小院,院子裡種點啥好?」林知秋忽然問。
江新月想了想:「種棵棗樹吧?秋天能打棗吃。再種點月季,好養活。」
「行,聽你的。」林知秋笑眯眯地說,「再搭個葡萄架,夏天能乘涼。」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好像倆人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小院子似得。
雖然上午看房沒成,但這麼聊著,心裡那點小失望也散了不少。
反正日子還長,慢慢找唄。
逛到日頭偏西,兩人才騎車回家。
晚上林知秋早早睡了,說是今天累了,明天還得上課呢。
江新月躺在他身邊,歪著頭看向他的臉頰,不由得輕笑一聲。
第二天回到學校,林知秋跟換了個人似的。
平時午飯鈴聲一響,他絕對是頭幾個衝出教室奔向食堂的,可這兩天,連吃飯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扒拉幾口就說飽了。
宿舍里,趙援朝盯著正埋頭在稿紙上奮筆疾書的林知秋,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張強1
「哎,強子,你發現沒?知秋這小子,不對勁啊。怎麼突然這麼愛學習了?」
張強也瞅了一眼,點點頭:「是有點不對勁,怕不是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了,所以開始努力學習了。」
幾人自從上次林知去留下了那麼個破爛問題以後,他們想盡了各種辦法,都沒猜到那句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於是便也放棄了。
他們只當是林知秋為了掩飾自己外語基礎差而故意瞎出的題目罷了。
他們哪裡知道,林知秋現在的緊迫感十足,自從昨天看房未果後,就被發誓要努力掙錢了。
淚水打濕豬腳飯,發誓要掙一百萬!
雖然現在還沒有豬腳飯,林知秋也不可能靠稿費掙到一百萬,但是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
以前覺得存款夠用,寫稿隨緣,現在卻覺得,那點錢在燕京城的房子面前,根本不經看。
萬一哪天運氣好,真碰上個合適的空院子呢?
沒錢?那可就連談的資格都沒有。
於是,教室成了他完美的工作地點。
他面前攤著課本和筆記本作掩護,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瘋狂記課堂筆記。
講台上,教精讀的周老師正在分析一個複雜的長難句,眼角餘光瞥見後排的林知秋低著頭,手裡筆動個不停。
周老師心裡挺欣慰:看看,這就是成名作家還這麼用功!上課多認真,筆記記得多勤快!
再看看其他人,他覺得這人吶,果然進步是靠努力來的。
人家文學水平那麼高,但是卻選了外語專業,放棄了自己的優勢,轉而投身於自己不擅長的專業課程,這種人,才是以後建設國家的中堅力量。
而林知秋還不知道,他的好名聲就這麼在燕大的教師之中傳開了。
其實關於這篇小說,他心裡早就有腹稿了,小說的故事內容源自一部很有爭議的後世電影。
他起筆寫下了開篇的第一句:
三秦黃土養不出玫瑰,小麥印花是我最洶湧的愛意。
寫這句時,他腦子裡轉過幾個念頭。
這年頭,國內常見的多是用來做醬、泡茶、入藥的食用玫瑰,產自山東、甘肅那些地方,花朵不大,粉白淺紅的,跟後來花店裡象徵愛情的觀賞玫瑰不是一回事。
真正的觀賞玫瑰,像是燕京植物園,還有他們燕京一些高校的植物園內也都有種植。
並且國外這時候,玫瑰已經隱隱和愛情掛鉤了,這裡他拿來引用,其實也算不上錯誤。
林知秋用這句話作為開端,其實也有自己的想法。
玫瑰代表浪漫和愛情,其實是從西方傳遞過來的觀念,而他恰恰想表達的是,咱們中
國,有獨屬於自己的中式浪漫。
可能真是休息夠了,又或是大綱清晰,這次寫得格外順。
五萬字左右的一個中篇,他斷斷續續、利用所有課餘時間,居然只用了兩個多禮拜,就完成了初稿。
長時間握筆,手指關節都有些發酸,但他反倒覺得踏實。
用慣了筆,要是真給他台這年頭笨重得像柜子似的計算機,他估計還得抓瞎。
雖然他們燕大現在也有計算機,但是現在的計算機和後世人們眼中常見的那種計算機,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壓根也沒有碼字的功能。
稿子還沒徹底收尾,意料之外的訪客就到了。
這天課間,林知秋正琢磨著最後一段情節,坐門口的趙援朝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朝教室門外努努嘴,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笑:「知秋,找你的,是個女同志。」
林知秋抬頭望去,教室門外站著一位三十五六歲的女同志。
她穿著一件洗得很乾淨的淺灰色列寧裝,頭髮在腦後利落地挽成髻,面容清秀,眼神溫和卻又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沉靜,正微笑著朝教室里張望。
林知秋心裡嘀咕:這誰啊?書迷?
看著氣質不太像學生。
他起身走了出去。
「這位同志,你找我?」
林知秋客氣地問,快速在記憶里搜索了一遍,確認自己不認識對方,但不知為何,又覺得對方眉宇間有點隱約的熟悉感。
「你好,你就是林知秋同志吧?」女同志開口,聲音清晰柔和。
「對,我是。」林知秋點頭。
「你好,我是《收穫》雜誌社的編輯,我叫李曉林。」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笑容坦率。
《收穫》的編輯?
林知秋心裡一動。
這可是滬上響噹噹的大型文學刊物。
她專程從上海跑到BJ來找自己?
這名字————李曉林?他忽然想起來了,這不是文學泰斗巴老的女兒嗎?
難怪覺得有點說不出的熟悉感。
心裡明白了對方的分量,林知秋的態度自然更添了幾分鄭重和熱情:「原來是李曉林同志,久仰。請問您找我是————?」
其實話問出口,他大概就猜到了。
一本雜誌的編輯,千里迢迢找來自己,還能為什麼事?
果然,李曉林直接說明了來意:「林知秋同志,我這次來,是代表《收穫》雜誌,想向你約稿。不知道你最近有沒有新的創作計劃?我們雜誌非常期待能刊登你的作品。」
知秋想了想,人家都這麼有誠意了,自己欺騙人家也不太好。
更何況人家大老遠過來的,又是巴老的女兒,面子還是要給的。
這可不算背叛《人民文學》,就是李編知道了,他也問心無愧。
對,就是這樣。
他倒是給自己找好了理由了。
「嗯,目前我手裡有一篇初稿剛好完本。」林知秋點點頭。
李曉林聽到這話,心中立刻活泛起來,露出一個笑容:「那你目前有考慮好打算投哪家雜誌社嗎?」
她其實並不是專門為了林知秋來燕京的,而是因公出差來的,今年作協有一個會議,原本是巴老親自來的,但是他剛好身體不適,於是便安排了她過來。
開完會後她在燕京多待了幾天,因為之前在他們雜誌的一篇稿子《人到中年》火了,也算是引起了社會上不小的討論,於是她代表《收穫》去探望了一下居住在燕京的小說作者諶容。
沒成想倆人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這倆年名聲大噪的知秋,她了解到知秋現在正好在燕大的西語系上學,於是想著來都來了,剛好可以去找找他,看能不能代表《收穫》約稿。
要是能成那自然好,要是不能成,也算是混個臉熟了,以後再次見面,也算是個人脈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