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馮裕慶大出血
國慶節在喧鬧聲中，很快就過去了。
五十年代的國慶假期總共是兩天，分別是一號和二號。
所以算起來，周志民在最近這段時間，中秋和國慶加一起，足足有四天假期。
放鬆了那麼長的時間，接下來就要投入到工作當中了。
只不過他並沒有回中關村，因為三號是周五，也就是說他要回七七四廠上班。
從公交車下來，周志民跟著大部隊，匯入人流，從南門進入廠區。
鄭書旗他們幾人笑著跟他打招呼，詢問前天國慶閱兵的事兒。
「人太多，沒看成，反倒是衣服都破了，鞋子也弄髒了..
閒扯兩句之後，周志民已經步入廠區，很快走進工具機實驗室。
但是他進來的時候，卻沒有看到彭嘉良、楊守忠他們。
彭嘉良他們幾名工人師傅都是周志民從營口那邊拐帶」回來的，可以說是他在科研項目當中的最佳助手。
一問之下才知道，彭嘉良他們都回營口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周志民頓時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問道。
上個月下旬，港島那邊傳來好消息，同時他也完成了發光二極體項目的大部分研發工作，還剩下的部分不過是水磨工夫。
於是啟動了單晶矽研發項目。
但是這個項目並不容易，僅研發可以生產氬氣裝置設備的機器。
換句話說，周志民需要科研團隊協助他完成研製相關機器設備，然後才能夠生產氬氣裝置設備，之後才能夠利用氬氣裝置設備提煉提純氬氣。
而氬氣裝置設備並不是單獨指某一台設備，其核心設備包括精餾塔、分子篩吸附器、
壓縮機等。
甚至，如果周志民還需要更高純度的氬氣，那麼還需要研製光譜儀、雷射器等精密設備來提純高純度氬氣。
因此，彭嘉良、楊守忠他們這些經驗豐富的七級工人師傅們，就是周志民最好的幫手。
結果現在卻是被喊回營口去了。
這肯定不行啊。
「國慶節前一天，三十號的時候，彭師傅他們就收拾東西回營口了。」
李學國道：「彭師傅之前還說想要去看閱兵呢，結果卻錯過了機會....」
周志民聞言，臉色沉了下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閻洪序這傢伙說話不算話？
當初閻洪序之所以答應讓彭嘉良他們留在七七四廠，那是因為交易」，對他們營口工具機廠有利。
可現在突然把彭嘉良他們喊回營口，閻洪序到底是想幹嘛？
撕破臉皮嗎？
而且還不打招呼？
他思索片刻，打算先處理實驗室積壓的工作，等處理完之後再去找領導了解一下情況。
李學國他們肯定是不太清楚內情的，估計彭嘉良他們也很蒙圈吧？
轉眼時間，來到上午九點五十分，周志民忙碌完之後，便交代李學國他們幾句，接著
起身離開。
但是他剛來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季寶軍。
「嚯，真是挺巧的呀，志民你要出去嗎？」
「對，我正想去找領導你聊一聊關於彭嘉良他們這些師傅們的事情...
」
周志民一邊解釋，一邊主動邀請對方進來辦公室坐下來。
季寶軍進來之後，便馬上說明情況。
彭嘉良他們之所以返回營口，跟周志民有很大關係。
第一是電火花成型工具機專利賣出去，營口工具機廠這邊並沒有分到一點實惠。
或者說有，但都是給到彭嘉良、楊守忠他們這些師傅。
七七四廠這邊獎勵了彭嘉良他們不少糧票肉票和現金。
換句話說，七七四廠吃得滿嘴流油，但營口工具機廠卻只是彭嘉良他們這些工人獲利，工廠本身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閻洪序當然非常眼紅。
可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電火花成型工具機的所有技術都來自周志民，並且申請專利還是周志民的建議，賣專利的是則是華潤公司。
所以五千五百萬美金的最大功勞，毫無疑問是周志民，之後才是七七四廠和華潤公司，而營口工具機廠只是得了口頭獎勵」罷了。
第二則是閻洪序有點指揮不動彭嘉良他們這些老師傅了。
原本他之所以同意跟七七四廠的合作方案，除了合則兩利之外，更多是希望周志民能幫忙培養一些工人師傅。
等彭嘉良他們學到技術後再回來營口，以便能夠讓他們營口工具機廠起飛。
如此一來，閻洪序便可以繼續往上走。
但這都半年多時間了，彭嘉良他們卻不樂意回營口，不得已才被閻洪序強制喊回營口。
季寶軍也不是非常清楚，但總結起來大概就是這麼一個情況。
周志民聽完之後，頓時沉默了。
「志民，你不用太過在意這個，彭師傅他們雖然離開了，但我已經在幫你爭取，會儘快把你需要的工人師傅招聘到位....」
聽到這話，周志民道：「領導，我知道咱們廠很大，但是大家都缺人，各自的生產任務也很重，恐怕是沒辦法招募到多少工人師傅。」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我跟彭師傅他們一起共事大半年，他們經驗豐富，比其他工人師傅們要好多了....」
「我認為，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聯繫一下營口那邊，把彭師傅他們調過來我們廠吧。」
季寶軍一陣為難，因為閻洪序獅子大開口，根本談不攏。
否則的話，彭嘉良他們也不至於突然被召回。
現在上趕著去找對方談這件事，七七四廠肯定要大出血才行。
要不是營口工具機廠無法生產脈衝電源、伺服控制系統等零部件產品，閻洪序估計都自己生產電火花成型工具機了。
「我試試，不過志民你不要有太大期望。」
不等周志民說什麼，季寶軍接著說道：「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是跟你的單晶矽項目有關係..
」
周志民聞言，坐直了身體，認真聽了起來。
自從上個月他在中關村南大街的院子，發現了地下室之後，確認自己有錢了，心態已經完全變了。
但是他依然沒有改變要做一番事業的心。
況且在這個年代，想要混吃等死，非常難。
他還是得要自保的，因為再過七八年，西伯利亞冷風過境時，他得做好準備。
當這股冷風過境，所有人一樣，說話做事都得小心再小心。
稍不留神，可能真的會出事兒。
「上個月月底，趙廠長親自前往中科院，找林主任說明情況，希望可以從她那裡借調幾名技術骨幹....」
「林主任不同意，趙廠長的意思是，要不你跟著他去一趟中科院，看看能不能說服林主任一起合作？」
季寶軍的話，令周志民搖頭不已。
「領導，如果真的說服了對方，那麼這一次合作的收益該如何分配？會不會再次出現跟營口工具機廠這樣的情況？」
分配不均就很容易導致矛盾，就像現在的閻洪序。
當初明明都已經說好的合作，現在對方說甩臉子就甩臉子。
而且不提閻洪序，就算是七七四廠內，即便他研發出那麼多的產品，馮裕慶、權玉臣他們這些負責人也不太情願配合啊。
所以現在周志民已經徹底明白，唯有他自己真正掌握該項目，才不會出現那麼多的扯皮。
「所以領導，我們還是想辦法跟其他單位交換今年剛畢業的大學生就可以了，我可以自己培養這些人，並不一定非要那些擁有經驗的技術骨幹。」
季寶軍聞言，頓時感到一陣頭疼。
今年的大學畢業生，全都已經配合好了，這個時候想要去把人給調過來七七四廠，談何容易？
除非七七四廠願意讓出更多的利益，否則免談。
然而，不管是趙應賢還是季寶軍，都不太情願讓出利益。
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周志民這一次的項目是單晶矽。
林蘭英他們這些留學歸國的博士們，都已經研發了那麼長時間，卻沒有什麼動靜。
周志民這個時候想要後來者居上，先林蘭英、馮裕慶他們一步研發出來，談何容易？
最重要的是，趙應賢他們不太願意資源浪費。
畢竟馮裕慶主導的半導體實驗室已經有單晶矽項目了，周志民這邊又搞一個，這就是資源浪費啊。
頭疼過後，季寶軍道：「這樣吧，志民，你跟我一起去找趙廠長，你親自跟他說，你來主導半導體實驗室的單晶矽項目，怎麼樣？」
此話一出，周志民瞬間想明白了對方的顧慮，以及為什麼直到現在領導們還沒湊齊他想要的大學生。
合著趙應賢他們還沒有放棄讓他去主導半導體實驗室單晶矽項目啊。
「領導，我不認為馮主任會放棄，甚至他還有可能讓我不要插手單晶矽項目。
頓了頓，周志民接著說道：「要不這樣吧，領導我現在只需要五名八級工人、十二名七級工人，以及不低於三十人的五六級工人師傅，我先研製出精餾塔、分子篩吸附器、壓縮機等設備....
「如果我成功提取出高純度氬氣，那麼領導你們肯定不能夠再阻止我推進單晶矽項目
了吧？」
季寶軍臉色頓時一沉，佯怒道：「志民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們什麼時候阻止過你了？」
周志民笑了笑，沒跟對方糾結這件事，他再次問對方，能不能答應他的要求？
不過季寶軍卻是沒有馬上答應，表示需要跟趙廠長合計合計。
「好的，領導，不過我還是想要解釋一下，要儘快，因為單晶矽一天不出來，我們就沒辦法推進計算機技術....」
「我聽華教授他們說過，國外已經有集成電路，而我們想要搞集成電路的話，鍺電晶體那麼大的體積肯定不行，只能靠矽電晶體....」
「但是領導，如果我們想要研製體積更小的矽電晶體，比如十微米，甚至是一微米級別的矽電晶體，那麼就需要更高純度的氬氣，以及更精密的儀器設備才行....
「我在北大圖書館翻閱過很多美國的相關書籍，也聽華教授他們說過，集成電路是一家外國企業研製的......」
「所以幾乎可以肯定，國外的集成電路技術會越來快，我估計他們現在都已經開始研製十微米的矽電晶體了，而我們卻連單晶矽都還沒拉制出來，一步落後，那就是步步落後....」
周志民他自己可以慢悠悠地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是七七四廠不行。
反正他只需要提供技術和技術指導，具體動手的是工人師傅們。
換句話說，單晶矽項目的快或慢，都不會影響到他的生活。
季寶軍聞言，臉色瞬間就變了。
是啊，不能再拖拖拉拉了，是該有所取捨了。
於是季寶軍起身告辭離開，來到趙應賢辦公室，找後者商量。
趙應賢聽完之後，臉上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走，先去找老馮聊一聊。」
兩人起身出門，來到半導體實驗室，找到馮裕慶。
半小時之後，馮裕慶臉色蒼白地坐在椅子上，半晌不吭聲。
見他這樣，趙應賢忍不住寬慰道：「老馮，我知道你為了我們廠，殫精竭慮，貢獻非常大，但是現在時不我待，人家山姆大叔那邊已經推進那麼快了，十微米啊....」
突然，馮裕慶問道：「難道他周志民就敢百分百打賭，一定能夠研製出製備氬氣的設備嗎？」
季寶軍和趙應賢兩人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季寶軍慢悠悠道：「馮主任，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是周科長他應該是很有信心的，他之前已經研製出了電火花成型工具機、機械液壓伺服控制系統、PNP型三極體、隧道二極體、發光二極體等產品....」
「其中電火花成型工具機專利已經賣了五千五百萬美元..
」
馮裕慶瞬間啞口無言，臉色愈發蒼白。
良久，他這才澀聲開口道：「我聽從組織安排。」
這句話，仿佛用盡了他全身力氣。
趙應賢和季寶軍兩人頓時大喜，但卻不能表現出來，這要是刺激到馮裕慶，萬一有個什麼好歹的話，那他們兩人可就成了罪人。
前前後後也就是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周志民再次見到季寶軍，還有趙應賢。
兩位領導登門，告知了他一個令他震驚的消息。
馮裕慶竟然同意讓他來主導單晶矽項目。
真是難得啊！
周志民卻沒有很高興，反而是嚴肅地說道：「領導，那你可要來幫我壓陣，我怕其他人不服管教.....而且領導你們也知道，我每周只能來三天....」
「我看誰敢？」趙應賢怒喝一句，然後表情緩和地拍了拍周志民的肩膀：「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有了領導這句話，周志民頓時放心了下來。
於是從今天上午開始，所有跟單晶矽項目有關的設備和技術員都會搬遷到工具機實驗室。
下午三點，所有人員都到齊了，周志民立馬召集眾人開會。
眼前烏泱泱的一群人，得有兩百多號人了。
「各位同志，很高興跟大家共同奮鬥....今天有新的同志加入到我們工具機實驗室這個大家庭，為了矽電晶體而共同努力...
「我們工具機實驗室研製出了很多產品，但是我們不能驕傲，我們還需要繼續努力..
」
「現在我開始分配工作，李學國！」
到！
被點名的李學國，當即大聲應了一句。
他被周志民任命為工具機實驗室代理副科長，當周志民沒在七七四廠時，由他負責整個工具機實驗室。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特別是跟著李學國一起，同樣從半導體實驗室借調過來的另外四名大學生，他們頓時眼紅了。
因為李學國這可算是一步登天了。
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周志民又給其他四名借調過來的大學生安排了工作，就是各小
項目的負責人。
比如精餾塔、分子篩吸附器、壓縮機等幾個設備研發的小項目。
他們四人分別是張崇慶、馬海東、常興舟和陶方起。
做好安排之後，周志民便結束了這個簡短的會議。
之所以這麼安排，也是無奈之舉。
因為他每周只來廠里三天，星期一二三這三天並不在廠里，沒人管著工具機實驗室的話，那肯定不行。
耽擱了研發進度，他自己倒是沒什麼，可趙應賢他們指定要罵娘。
會議結束，接下來開始幹活。
只不過想要生產精餾塔之類的設備，還得改進現有的工具機才行。
為什麼？
國外的分子篩吸附技術是合成沸石材料的突破性進展，發現其規則孔道結構對氣體分子具有選擇性吸附特性。
按照原時空的歷史，要到1960年美國聯合碳化物公司才首次實現分子篩空分制氮的工業化應用。
周志民知道合成沸石的工藝，但這個太複雜，而且後續的吸附技術也很一般，所以他選擇碳分子篩工藝。
那麼這就需要生產流化床乾燥機、碳分子篩專用乾燥機、粉碎機、混合機等設備。
但是所有這些設備能否生產出來，還需要改進現在的工具機技術才行。
特別能夠生產精密設備的工具機，以及數控工具機等。
因此兜兜轉轉，還是得找清華大學跟京城第一工具機廠合作，先完成數控工具機的研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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