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自負？
七七四廠，半導體實驗室，主任辦公室內，馮裕慶正在勸說林蘭英放棄參與到周志民那個矽單晶項目的想法。
但是林蘭英已經下定決心，她真的很想盡一份力。
於是，馮裕慶便給對方提了一個建議，那就是去找趙應賢和季寶軍。
因為在七七四廠內，也就只有這兩人最有分量。
當然，第五車間主任的田康敏，周志民也是相當敬重的，那麼找他的話，也有可能被應答下來。
廠長辦公室內，趙應賢正在跟季寶軍商量著什麼，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馮裕慶和林蘭英兩人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來人之後，趙應賢和季寶軍兩人都驚訝地連忙站起來，熱情地招呼道：「林教授您來了呀，老馮你快坐....來，喝茶。」
趙應賢作為主人公，親自給林蘭英他們斟茶遞水。
但是被林蘭英給攔住了。
「趙廠長，不要這麼客氣，我來找你是因為有件事我想麻煩你....
林蘭英十分率直，阻止了對方的熱情客套，開門見山地說了一句。
見此，趙應賢便樂呵道：「林教授，一杯水而已，你先坐下來，我們慢慢聊，不急。」
「好吧！」林蘭英也沒轍。
坐下來閒聊客套兩句之後，她便將她的來意說清楚了。
趙應賢一聽，眉頭皺了一下，旋即舒展開來。
但是他還沒吱聲，旁邊的季寶軍卻是突然道：「林教授，這事兒吧，其實很簡單，你應該問過周科長了吧？不知道他怎麼說呢？」
要知道，林蘭英並不是第一次來七七四廠。
然而以前她每次來七七四廠，都是找馮裕慶他們進行技術交流，幾乎不怎麼找趙應賢他們這些領導。
畢竟林蘭英就是技術型幹部，對人際關係這些，並不太願意浪費時間。
反倒是遇見什麼技術之類的，他們絕對會第一時間衝上前。
誰讓現如今國內各方面都缺呢？
季寶軍可是非常清楚，馮裕慶他們當時成立矽單晶項目時，也沒幾本相關的技術書籍，更別說技術流程了。
後來還是邀請了林蘭英，這才知道矽單晶製備工藝流程，然後才開始慢慢地積攢相關設備。
所以很大概率是林蘭英來到七七四廠之後，已經去過工具機實驗室，但是被拒絕了。
果不其然，林蘭英聞言，一陣尷尬：「周科長他拒絕了.....
趙應賢眉頭頓時擰成一個川字，他跟季寶軍兩人對視一眼，沉吟道：「林教授，如果周科長已經明確拒絕你的話，那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
他跟季寶軍兩人都明白了，林蘭英或許沒有摘桃子的想法，甚至她的出發點只不過是想要參與進去，想幫一幫周科長。
但如果是上個月，在周志民剛把矽單晶項目人員齊集之前，林蘭英想要加入該項目的話，那肯定沒有問題。
可是現在嘛，趙應賢和季寶軍兩人都知道，矽單晶即將要被周志民和他的團隊給製備出來。
這個時候林蘭英想要加入進去，換任何一人，肯定都不會願意的。
林蘭英頓時急了：「趙廠長，你是他的領導，你說話肯定好使..
」
「我也不是要搶他的功勞，我就是想見證參與一下...
十多分鐘之後，趙應賢被纏得沒辦法，無法推辭，只能表示他會去跟周志民聊一聊。
離開辦公室之後，趙應賢起身來到工具機實驗室。
由於擔心被拒絕，所以他並沒有讓林蘭英一起跟過來。
他獨自一人找到了正在無塵車間內的周志民，寒暄客套兩句過後，便說明了來意。
周志民聞言，搖頭道：「趙廠長，我知道林教授的意思，但是我們並不需要，我們已經有相關的技術方案，並且正在試驗..
」
「如果她參與進來，在試驗過程中，她必然會提出建議，到時候出了成果，我肯定不
好意思不把她算在一起.
」
「所以我確實沒有想法讓她加入我們項目，不過她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借給她一瓶氬氣用於實驗.....」
反正林蘭英之前不是說過嘛，她的研發團隊目前就只欠缺氬氣來保護矽單晶的生長，防止氧化。
不過周志民可不會相信對方的話，因為直拉法製備矽單晶的過程中，並不僅僅只是保護其氬氣那麼簡單。
當然，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趙應賢卻是皺眉道：「志民，我知道你已經製備出了氬氣，但是直接將氬氣提供給林教授，你就不怕她先你一步將矽單晶給製備出來嗎？」
「哈哈，領導，不是我周志民自負，而是製備矽單晶本來就不容易...
周志民卻是自信地笑了笑：「如果林教授他們真的能夠先我一步把矽單晶製備出來，這不是好事情嗎？」
「當然我並不認為林教授她能夠做到，因為但凡可以的話，中科院那邊早就捷報頻頻了....哪裡還會給我成立矽單晶項目的機會呀？」
事實就是如此。
但凡林蘭英她能夠突破，不需要臨門一腳，只需要完善大部分設備，那麼當初馮裕慶就不會把技術團隊讓給周志民來負責。
「再說了，領導，您可能不知道直拉法製備矽單晶的過程中，會出現很多技術問題吧？」
只見周志民豎起四根手指，笑著解釋道。
在該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問題有氧碳雜質沉積、位錯缺陷、晶體直徑波動及設備故障等。
打個比方，位錯缺陷就是矽單晶在直拉法生長中最為常見的缺陷。
主要由固液界面形態異常、籽晶熱衝擊幾晶體直徑突變引起。
比如說固液界面呈現凸形時，邊緣切應力增大易引發位錯。
他給趙應賢逐一解釋清楚。
沒想到，趙應賢激動地問道：「志民，你是已經測試完成了嗎？是不是已經快要成功製備出矽單晶了？」
因為按照周志民的總結經驗，在矽單晶的製備過程出現了這麼多技術問題，那麼豈不是說他已經將矽單晶製備出來了？
「沒有啊！」
周志民搖頭道：「我們實驗室確實已經製備出了部分矽單晶，但這是不合格的，沒辦法使用，還需要繼續調整設備，完善整個工藝過程才行.....」
就他剛才提及的四個問題，每一個技術問題都不簡單。
最關鍵的地方，還是跟工業基礎和技術人員有很大的關係。
較真來說，周志民現在所領導的技術團隊，已經是目前國內頂尖水平了。
即便是跟林蘭英的技術團隊相比，也不會差太多。
然而，即便如此，在之前的直拉法製備工藝過程中，還是出現了溫度分布不均、提拉速度變化導致晶體直徑不穩定、坩堝損壞、冷卻系統故障所引發的溶體沸騰等技術問題。
這些問題都非常至關重要，在技術總結過後，還是需要進行提煉，並且多次測試才行。
趙應賢緩緩點頭，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志民，辛苦你們了。」
「如果你真的有這樣的自信，那麼我就這麼跟林教授說了？」
周志民呵呵道：「當然可以，但是領導，我擔心林教授恐怕不會很高興，因為我記得之前馮副廠長介紹過關於林教授的設備，她的團隊已經研製出真空系統來繞過氬氣保護的關鍵步驟....
「所以林教授他們對氬氣，或許沒什麼迫切需求。」
他就是實話實說而已，具體是不是真的，趙應賢會跟對方進行溝通。
目送周志民轉身回了無塵車間之後，趙應賢也返回到他的辦公室。
剛進來，林蘭英已經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目光滿是探詢。
「趙廠長，怎麼樣？周科長他答應了嗎？」
趙應賢搖頭：「林教授，他沒有答應，不過他說了，可以為你們提供一瓶氬氣作為研究材料..
林蘭英面色失望，但還是感激地點頭，表示了感謝。
她沒有臉面繼續留在七七四廠，匆匆謝過趙應賢之後，去工具機實驗室拿走了那瓶氬氣，然後返回中科院。
季寶軍和馮裕慶兩人十分驚訝，他們都沒想到周志民居然會這麼處理。
小風波很快就這麼消散於無形。
工具機實驗室內，李學國看著已經被損壞的坩堝，以及旁邊目光呆滯的幾名工人，半晌不吭聲。
周志民卻是無聲無息地來到他們旁邊：「怎麼了？都發呆呢？不就是坩堝壞了嘛，趕緊打掃戰場，整理數據，總結經驗，把精力都投入下一次實驗當中......」
他喝了一句，李學國他們頓時如夢初醒，連連道歉，然後開始收拾起來。
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周志民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去了其他地方。
忙忙碌碌當中，很快就快到下班時間。
周志民趕緊交代李學國他們，下周的試驗小項目，以及需要注意的相關事項。
因為今天星期六，明天休息，他要下周四才會回來七七四廠工作。
意味著接下來好幾天時間，他都不會參與到研發工作當中，自然需要提前跟他們交代清楚。
如果有急事的話，李學國、馬海東、常興舟他們會打電話聯繫北大，讓他過來七七四廠一趟。
只不過每次打電話，周志民都只是在電話遠程解決，沒有來過一次。
想要打擾他安靜的上學氛圍？
不可能！
叮叮叮！
鐘聲響起歸家的信號，周志民從無塵車間走出來，已經換下了白大褂的外套，然後直奔大門口。
剛走出門口，一陣刺骨寒風吹過來，讓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顫。
好傢夥這也太冷了吧？
西伯利亞冷風從北極一路吹過來，如入無人之境，來到京城的時候，雖然溫度已經提升了許多，但最少也有零下兩三度。
相當冷！
跑步跳上公交車，這個時候，大傢伙一起擠一擠，會更暖和。
但是剛暖和沒多久，汽車已經到站。
要是夏天的時候，就會度日如年，但是冬天卻不覺得。
下了公交車，周志民快步走回院子。
嘭地一下，順手將院門給關上了。
「大哥！」
弟弟妹妹他們都在倒座房的廚房裡，因為這兒燒了蜂窩煤。
現在家裡已經完全用煤燒火做飯了，柴火這東西，家裡已經看不到了。
院子裡，就在倒座房的廚房門口牆角下，還堆放了好幾噸的塊煤和蜂窩煤。
這些都是在上周，周志民從街道辦那邊領取到的煤票，然後花錢去煤鋪子購買的。
不需要周志民他們自己運，因為煤鋪有運煤的三輪自行車，可以幫忙送貨上門。
但是這些煤運回來之後，第二天就下雪了，導致這些煤一直堆在門口，並沒有重新處理。
反正每天晚上需要煤的時候，就用簸箕提一點到各自的屋裡唄。
家裡的院子都是木頭床，並不是火炕。
然而周志民卻是從黑市購買了煤爐子的票，然後去商店購買了煤爐子。
他們兄妹五人的房間，每間房都有一個煤爐子，還通了排煙管。
如此一來，自然不需要擔心晚上取暖過程中的一氧化碳中毒這事兒。
當然，更重要的是，偶爾還是需要給房間通風，不能將房間完全徹底封閉。
即便家裡都有這麼多的煤爐子，但是周淑芬他們為了節約用煤，白天的時候，基本上都待在廚房裡。
「嗯，今天沒出去玩？」
周志民一屁股坐下來，伸手靠近煤爐子烤火，暖和暖和。
外面這鬼天氣，真的是太冷了。
而且越是往後的日子，天氣會越發寒冷。
這兒是京城，天氣就是這麼寒冷刺骨，真的沒有辦法。
「大哥，我們下午出去什剎海了，還沒結冰......
」
老三嘰嘰喳喳地說道。
她是想要去玩滑冰了，上周購買煤塊的時候，周志民順道給他們五兄妹都買了溜冰鞋。
現在家裡有錢，他沒必要委屈自己和弟弟妹妹。
儘管現在還沒到滑冰的時候，但沒關係呀，提前準備也是一樣的。
聽著妹妹的敘述，周志民不時地點頭。
而老二已經開始忙碌著今天的晚飯了。
淘洗大米，然後悶煮米飯。
自從九月底，天氣慢慢轉涼之後，周淑芬他們就喜歡吃米飯，不怎麼想要吃饅頭麵條等主食了。
特別是進入十一月份，天氣寒冷，他們更加不樂意動手。
為啥？
悶煮米飯簡單呀，只需要淘洗乾淨大米，然後將大米放在鍋里悶煮。
反正就在煤爐子旁邊烤火，隨時隨地可以查看米飯的成熟程度，不至於把米飯給蒸煮到糊了鍋底。
但如果是饅頭麵條等麵食，那就不行了。
不僅僅需要和面，還需要醒面，然後還需要製作成饅頭或者麵條，太難了。
整個過程，會非常冷。
因此，周淑芬會更偏向於悶煮米飯。
只有偶爾的時候，她才會想要和面一次，蒸上百個的饅頭，如此一來，就可以吃好幾天了。
另一方面，他們大哥非常喜歡吃米飯，不愛吃麵食，所以悶煮米飯是最好的。
「大哥，我們今晚吃臘肉炒土豆和雞蛋炒白菜怎麼樣？」
「嗯，沒問題。」
周志民點點頭，沒有提別的意見。
反正現在大冬天，家家戶戶都見不到一點綠色蔬菜。
他們家能夠存放了那麼多的油底肉、臘肉、臘腸、酸菜等，就已經非常不錯了。
當然，現在家家戶戶的地窖里，擺放最多的還得是大白菜。
為什麼？
因為在十一月初的時候，冬儲大白菜就開始了。
當時周志民他們五兄妹就購買了五百多斤大白菜，真的是瘋狂存儲蔬菜呀。
甭看五百多斤大白菜很多，但是其中一級大白菜僅有兩百斤罷了，其中的一百斤，還是周志民從黑市里採購的呢。
剩下的大白菜都是二級三級和四級。
在冬儲大白菜當中，一級是最漂亮、品質最好的，二級次之，三級和四級這兩種大白菜最便宜，也是最不好的品質。
周志民採購了這麼多大白菜，也不過是為了要吃那些白菜心，相當於未來的娃娃菜。
剩餘的老幫子，則是用來餵雞。
家裡有兩隻老母雞，此時就在煤爐子旁邊呢，它們也是需要取暖的。
除了五百多斤的大白菜之外，廚房旁邊的倒座房中的雜物房，還儲存了兩百多斤的蘿蔔，以及土豆等。
聽起來好像很多蔬菜，完全不愁吃喝。
甚至可能他們兄妹五人都消耗不了這麼多蔬菜。
因為雜物房裡還有好幾個大缸里醃製了酸菜、酸蘿蔔等。
但是要明白，這是接下來大半年的蔬菜來源啊。
夏季蔬菜的上市日子是六月份。
現在才十一月份，距離明年六月份，還有七個多月呢。
如此漫長的時間，周志民他們兄妹五人，自然需要消耗大量的蔬菜。
反正周志民並不缺錢，多買一點，有備無患嘛。
周志民去了一趟北屋的地下室，從裡面取出一條臘肉。
等他回來的時候，老四兩眼放光地看著他手裡的臘肉：「好香呀！」
「你是狗鼻子嗎？這都能夠聞得到？」周志民笑罵了一句，然後將臘肉清洗一下，準備切肉。
還好廚房內的溫度較高，要不然他都不想動手切菜。
哐哐哐！
正在這時候，門外院子傳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