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借糧 鏟雪
嘭！
大門被打開，周志民看到門口站著一為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對方露出討好的笑容：「志民，你今天放假嗎？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一下。」
「郝大媽，您請進來屋裡說吧，外面冷。」
站在門口跟客人聊天，確實很不禮貌，這不是待客之道。
「，好好好！」
郝大媽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跟著周志民走進院子，直接進了廚房，看到周淑芬他們四人圍坐在煤爐子旁邊吃東西，上面擺放著濃稠的小米粥、昨天晚上的臘肉等剩菜，郝大媽頓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廚房的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肉香味，太誘人了。
羨慕之餘，郝大媽心裡暗道：「真不會過日子啊，大清早就吃肉....叫花子擱不住臭豆腐！」
「郝大媽，吃過早餐沒有？沒有的話坐下來吃點？」
周志民客氣地招呼道。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跟鄰居的關係，僅限於點頭之交。
對方都找上門來了，要不是今天大雪，他高低也不會把對方請到廚房來。
再說了，這也是碰巧他們家八點多了才吃早飯，確實太晚。
因為就算今天是周末，一般來說，大部分家庭都是七點左右就吃早飯了。
「不用，不用，我吃過了。」
郝大媽連忙罷手道，但是她的眼睛可沒有離開過那盤臘肉。
再次吞了一下口水，她以莫大的毅力，移開了目光，對周志民道：「志民，是這樣的，我們家沒糧食了，能不能找你們家借三十斤地瓜？等過幾天我們家領了糧票，買到糧食之後就還給你們。」
三十斤地瓜，多麼？
那肯定不算多，而且地瓜這玩意兒不能夠當主食，因為吃多了容易引起腸胃不適。
只因為地瓜富豪膳食纖維，一旦食用過量，便會在腸道內大量吸水膨脹，增加腸胃負擔，導致腹脹、腹痛等。
並且地瓜中含有氧化酶，在腸道內會產生大量二氧化碳氣體，進一步加重腸胃不適，引起打嗝、放屁等現象。
因此，一般情況下，地瓜只能當輔食，沒辦法當主食。
可是現在糧食匱乏，政策已經下達，定量減少，郝大媽也沒轍。
而她家有八人，三十斤地瓜也撐不了多久，但是有了這些地瓜，那麼再搭配家裡的其他粗糧什麼的，肯定能夠撐到二十五號。
「郝大媽，三十斤地瓜可以借給您，但是您到時候還的話，您直接還地瓜就可以了。」
周志民聞言，笑著問道。
「志民，大媽可以直接購買嗎？上個月，我好幾次看到你們家好像買了很多地瓜、玉米面等糧食回來，反正你當時買地瓜也是直接用錢買的......」
此話一出，周淑芬他們兄妹四人全都臉色一變，卻聽到他們大哥不急不慢地發問：「郝大媽，那您知道現在購買地瓜需要糧票嗎？」
郝大媽頓時尷尬不已，自己的小伎倆被識破了。
之前地瓜是糧食沒錯，但買的時候，並不需要糧票，因為地瓜雖好，但沒法當成主食o
每人每天吃一兩條地瓜也就可以了，多了的話，老遭罪了。
所以地瓜沒啥地位，自然也配不上糧票了。
然而現在缺糧啊，地瓜的地位自然是急劇飆漲。
周志民並沒有因為自家地下室存放了許多糧食，就聖母心泛濫，真的賣三十斤地瓜給對方。
連周淑芬他們都不樂意這麼幹，周志民這個當大哥的，更不可能那麼傻。
占不了便宜的郝大媽，便準備灰溜溜地找藉口離開了。
但周志民還是詢問對方要不要借點地瓜、玉米面什麼的，到時候還回來就行，但是花錢買就算了。
只不過他的好意，自然是被郝大媽給拒絕了。
既然如此，周志民便沒有再多留對方。
等郝大媽離開之後，周淑芬他們頓時氣呼呼地罵了幾句。
郝大媽畢竟是在大雜院，那邊有鄰居在居委會上班，消息靈通。
要不是今天他們大哥在家，那麼周淑芬他們或許還真的有可能把地瓜賣給郝大媽。
因為他們家裡存放了許多糧食，不缺這三十斤的地瓜。
而且都是鄰居嘛，互相幫助，互相守護，老話不是常說遠親不如近鄰嘛。
但是周淑芬他們沒想到郝大媽居然想要占他們家這個便宜。
如果真的把地瓜賣給了郝大媽，那麼對方肯定是賺到那十斤糧票了。
「好了，吃完飯老二你把碗筷洗一下，等會兒就去寫作業，我出去鏟雪了...
周志民放下碗筷，吩咐了一句，起身出門去了。
等他拿著掃帚和鐵鏟來到胡同時，已經有鄰居開始幹活了。
「喲，大學生出來了？要我說你負責指揮就可以了，你的手就不是用來幹活的————」
隔壁大院的李國強沖周志民打招呼，然後笑吟吟地說道。
「大學生也是人啊，怎麼就不能幹活了？」周志民也笑著應道：「偉大領袖說過，我們都一樣是無產階級，要團結一致，才能夠更好地建設我們國家————」
好聽的話，誰不會說？
雖然他跟附近鄰居來往不多，但也不會因此疏遠這些人。
更不可能真的搞特殊化。
而他跟這些鄰居來往得少，另外一個好處就是他們並不知道他在七七四廠成為科長的消息。
這也是之前一兩個月他能夠那麼輕鬆地專注於工作和學習的原因。
李國強吃了個癟，訕笑一下，沒再繼續撩撥周志民。
周志民也沒跟對方叨叨，一邊幹活，一邊跟其他鄰居閒聊。
但更多的是他在聽鄰居們聊天。
反倒是他自個兒，也就是偶爾插嘴一兩句，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也就足夠了。
胡同口的積雪很快掃到一旁的牆角處，接下來才是街道上的積雪。
此時整條街道，來了不少人。
大家熱火朝天地幹著活，不少人還唱著歌，鼓舞士氣呢。
「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
「他為人民謀幸福，呼兒嗨喲！」
「他是人民大救星————他是我們的帶路人，為了建設新中國，呼兒嗨喲————」
除了這首歌，還有國歌、歌唱祖國等好幾首，大家都連著唱。
因為附近大院子有不少人有收音機，每天都可以聽到這些歌曲，所以很多居民都會唱。
凜冽寒風中，在好幾百人的齊聲歌唱中，大家不僅感覺不到寒冷，反而覺得非常暖和。
不少躲在家裡的小孩，全都跑出來幫忙，呃，準確來說是跑出來湊熱鬧，一起唱歌。
所以寬敞的大街上，都是熱熱鬧鬧的人群，比過年還要熱鬧。
周志民也被這樣的場面震撼到了，幹活更加起勁兒。
但是人多力量大，特別是那些後面被歌聲吸引來的年輕人，干起活來真的賣力。
因此還沒到十一點半，街道上的大雪基本上已經清理完畢。
既然已經打掃好，大家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往回走的時候，周志民發現弟弟妹妹他們全都拿著鐵鏟或掃帚，從他們身上可以明顯看出來他們也幫忙鏟雪了。
本來想說他們幾句的，話到嘴邊，周志民還是吞回了肚裡。
「大哥，我們也來鏟雪了，剛才好熱鬧啊————」
老五臉頰紅撲撲，看到他大哥，頓時興奮地手舞足蹈地炫耀起來。
只不過他似乎過於陶醉其中，沉溺在剛才的良好氛圍里，忘記了他大哥出門前叮囑的話了。
這都被抓了現行，還敢這麼囂張？
周淑芬她們三姐妹有點惴惴不安，生怕她們大哥責罵。
但是讓她們意外的是，大哥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微笑地看著他們，甚至還用寵溺的眼神，摸了摸老五的腦袋。
是她們眼花了嗎？
「好了，外面冷，先回去吧。」周志民制止了還沒說夠本的老五，催促他們趕緊回院子。
回到院子之後，周志民也沒有罵弟弟妹妹，但是吃過午飯之後，卻是盯著他們的作業。
完成不了的，晚上沒肉吃。
不過，就在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周淑芬卻是肚子疼，把大家嚇一跳。
「趕緊穿衣服，我帶你去醫院看病。」
「大哥不用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周志民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點頭道：「行吧，那我給你煮點紅糖水？」
「嗯！」周淑芬頓時俏臉一紅，害羞地輕輕點頭。
她今年十五歲，大姨媽在去年就已經到來了。
因為她平時沒什麼營養，所以大姨媽比很多同齡女性推遲了不少。
而周母早幾年就去世了，所以也沒人跟她說大姨媽的事兒，還是之前在村裡的時候，聽堂嫂說起過，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兒。
這都是女人家的事兒，不方便讓男人知道，儘管這個男人是自己大哥，但她還是會感到害羞。
「行，那你等一下吧。」周志民起身出去，準備給妹妹煮紅糖水。
老四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很快也起身追了出去。
對她這個吃貨來說，只要能夠弄來吃的，被她大哥揍兩下也沒關係。
不多時，周志民拿來了紅糖、紅棗，還有生薑，放一起開始煮水。
「大哥我可以幫忙的，讓我來吧。」
「周老四，你這是無事獻殷勤啊....」老五沒忍住嘟囔了一句，老四氣不過，罵了他一句。
於是兩姐弟就這麼吵了起來。
周志民只是掃了他們姐弟倆一眼，兩人頓時感覺空氣降低了好幾度，瞬間不敢吱聲了。
「大哥，這是紅棗嗎？哪裡買的呀？前兩天我還去供銷社問了一下，都沒得賣....
老二開口說了一句，頓時讓周志民皺眉不已。
供銷社沒有紅棗賣？
這不應該啊。
「你去百貨商店問過沒有？」
「沒有，百貨商店有點遠，我沒去那邊問過。」
見狀，周志民這才點點頭。
但是心裡卻是在想著，等下要去百貨商店看看。
如今是十一月份，估計京城已經有反應了，收緊糧食。
不多時，給老二煮好紅糖水之後，周志民便帶著錢和票據出門去了。
騎著自行車，他先是來到百貨商店，逛了一圈，採購了一些可以存放較長時間的副食品。
比如一些乾貨、鹽巴等。
較真來說，他家在之前就已經購買了不少鹽巴，因為需要煙燻肉，以及製作那些臘肉臘腸等，都需要用到鹽巴。
下周他還需要去一趟鄉下，找人採購豬肉回來冷凍或製作臘腸。
從百貨商店出來之後，他又跑去附近的國營飯店問了一下。
果不其然，現在臨街的普通國營飯店，如果吃飯的話，必須使用糧票。
不用糧票，直接用錢的高價飯店就剩下一些相對高檔的餐廳了，比如老莫、便宜坊、
全聚德、柳泉居、東來順等。
當然，類似京城飯店、豐澤園等就不是普通人能夠去的飯店了，因為這是接待外賓的飯店。
涉外場所從來都不簡單。
老莫並不是純粹的涉外場所，普通人還是可以去吃的，只不過大部分食客都是機關大院子弟、資本家、遺老遺少等人。
一般人也不會去老莫吃飯，撐死了就是東來順、全聚德等餐廳。
只因為在老莫一頓飯，人均最少要兩三塊錢。
如果是點一個牛排的話，那麼最少需要五塊五毛錢，還得加一些意面什麼的，人均就去到七八塊錢了。
要是再點一些什麼魚子醬的話，呵呵，五十塊錢一盒的魚子醬，比黃金還要貴。
誰吃得起呀？
所以就算是機關大院子弟，也不會常去老莫吃飯。
周志民逛了一圈，對京城糧食的變化，已經心中有底。
糧食收緊，但副食品相對來說，好一點，並沒有那麼的緊張。
不過地瓜已經要糧票，而餅乾等其他副食品，價格卻是開始上漲，同時也限量供應
了。
之前可都是敞開來供應的呢，現在卻是悄然變化，這都在傳達一個信號。
沒錢了！
騎著自行車回家的周志民，心裡並不是很好受。
他之前給華潤公司提出的商業計劃，因此賺回來的近七千萬美金，也沒有幫上多少忙。
因為對比國家欠隔壁鄰居的八十六億盧布而言，六千八百萬美金就是一筆很小的資金o
現在的盧布跟美元的匯率，那是零點九元盧布等於一美元。
從這個匯率來換算的話，那麼這可是近九十億美元的債務呢。
即便咱們在過去這些年也還了一部分，但是真的不多。
原時空歷史上，我們之所以那麼困難，除了天災之外，就是隔壁鄰居製造出來的人禍了。
唉！
個人力量在煌煌歷史大勢面前，真的微不足道。
要知道，換做是任何一人，能夠在短短大半年時間裡就賺到了六千八百萬美元，那確實是非常非常牛逼的了。
人中龍鳳的存在！
估計現在要是真的有福布斯排行榜，那麼周志民在這麼短時間內賺到的這筆錢，都可以排進福布斯排行榜前十了。
畢竟現如今美元基礎貨幣也就六七百億美元罷了。
原時空的歷史上，直到一九七一年，布雷頓森林體系崩潰之前，美元基礎貨幣也才八百億美元而已。
還有十來年時間，人家山姆大叔肯定要繼續多印刷一些美元貨幣嘛。
要不然，二戰結束時，全世界也僅有四百多億美元基礎貨幣，這才到一九五八年，就已經多了兩三百億美元呢？
這也是最近這幾年，歐洲貴族老爺們，經常開著船隊，裝著大量的美元鈔票，來到紐約，換成黃金，然後將黃金運回歐洲的主要原因。
美元基礎貨幣少，說明美元購買力強，能夠賺大錢的人自然就少，更加凸顯周志民的賺錢能力和眼光。
到家之後，周志民剛停下車，就看到老五在院子裡看水桶里的冰塊。
「大哥，這桶水的冰已經凝結好了，裡面都是冰了，要不要現在搬到裡面去呀？」
看到他大哥回來了，周志軍當即興奮地說道。
「急啥？」
周志民搖頭，一邊沖弟弟招手，一邊說道：「過來幫我拿東西，這些冰都需要多冰凍一段時間，現在還早呢....」
地下冰庫需要大量的冰塊。
可是現在也才零下七八度而已，就算是水桶里的水，放在室外一整天，得到的冰塊也就那樣。
但凡有可能的話，周志民最需要的冰塊是北極冰山裡的藍色冰塊，這可是高密度冰體，放在冰庫里的話，最合適了。
當然，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獲得這樣的冰塊。
不過等到元旦的時候，那會兒京城的氣溫最低可以達到零下二十來度，屆時就可以開始製作冰庫所需要的冰塊了。
「大哥，你又買了什麼呀？是不是好吃的呀？」
老四她們從書房出來了，看到大哥又從外面螞蟻搬家」似的從外面帶回來大量的物資，頓時欣喜不已。
今天郝大媽過來借糧這事兒，已經引起了周淑芬他們的關注。
儘管他們大哥並沒有跟他們明說，但是連他們大哥都只是願意借糧，而且還只願意借地瓜之類的粗糧，同時他還專門跑出去逛了一圈，查看外面的情況。
便可以知道，現在城裡的糧食，似乎真的緊張起來。
「吃吃吃，周淑敏你就知道吃，還不快點來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