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九月又來送湯了。
這次她帶了兩碗。
「一碗你的,一碗我的。」
「你也喝?」
「陪你喝一碗。」
洛九歌接過碗。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一起喝湯。
安靜了一會兒之後,九月開口了。
「洛九歌。」
「嗯?」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給你做湯是什麼時候嗎?」
「在金蟾號上。」
「你還記得那碗湯什麼味道嗎?」
「咸了一點。」
九月愣了一下。
「你居然記得咸了。」
「我記性好。」
「那你覺得現在的湯怎麼樣?」
「比以前好喝。」
「哪裡好喝?」
「不咸了。」
九月看著他。
過了好幾個呼吸。
「你就只能說出不咸了?」
「還有一點。」
「什麼?」
「每次喝完心裡會很舒服。」
「不是湯暖胃,是那種很安心的舒服。」
九月握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湯。
沒有說話。
但洛九歌聽到了。
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十八下。
他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心跳好像也比平時快了一些。
雖然只快了三下。
但確實快了。
「奇怪。」
他在心裡想了一句。
晚上。
洛九歌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他沒有睡。
不是睡不著。
是不想睡。
他在感受當下的每一個瞬間。
窗外的夜風。
遠處的燈火。
城裡幾百萬人逐漸安靜下來的心跳聲。
隔壁陳長生終於睡著了,打起了輕微的呼嚕。
樓上姬天行的呼吸聲依然平穩有力。
慧空的房間裡傳來極輕的木魚聲,他在為明天的戰鬥祈福。
還有九月的心跳聲。
她也沒睡。
她在自己的房間裡翻來覆去。
心跳時快時慢。
莫名的,洛九歌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站起來。
走到窗邊。
月光灑在天極城的屋頂上。
「明天。」
他握了握拳。
沒有用力。
就是輕輕地握了一下。
然後鬆開。
「該睡了。」
他躺到了靈石床上。
閉上眼睛。
把所有聲音都屏蔽掉。
除了一個。
九月的心跳聲。
那個聲音漸漸平穩了下來。
好像她終於也要睡著了。
洛九歌聽著那個平穩的心跳聲。
很快也睡著了。
清晨。
天還沒亮的時候,洛九歌就醒了。
他從靈石床上坐起來。
身體從未如此輕鬆過。
沒有疲憊,沒有沉重。
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力量。
他穿好衣服。
走出房間。
走廊里很安靜。
但他聽到了樓下的聲音。
九月已經在廚房了。
他下了樓。
大堂里只有九月一個人。
桌上擺著一碗湯。
只有一碗。
「早。」
九月的聲音有點啞。
「你幾點起的?」
「一個時辰前。」
「這麼早?」
「熬這碗湯需要時間。」
洛九歌走到桌前坐下。
他看了一眼那碗湯。
顏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
散發著一種他從未聞到過的香味。
「這次用了什麼?」
九月沒有說話。
洛九歌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跟以前的完全不同。
濃郁、醇厚,喝下去之後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熱。
不是靈力的熱,是從內到外的熱。
他三口喝完了。
放下碗。
「好喝。」
「嗯。」
「你用了什麼食材?」
九月沉默了一會兒。
「跟上次一樣。」
洛九歌看了她一眼。
「妖血?」
九月沒有否認。
洛九歌注意到她的嘴唇比平時白了一些。
「你又用自己的血?」
「上次用了你也喝了。」
「上次那碗是決戰天帝前喝的。」
「這次也是決戰前。」
「對手不一樣,上次是半步真仙,這次是真仙。」
「所以這次我多放了一倍。」
洛九歌看著她。
她的心跳比平時慢了幾下。
是失血的正常反應。
「你放了多少?」
「不多。」
「你心跳比平時慢了九下,你放了很多。」
九月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能不能別用心跳判斷所有事情?」
「這很準。」
「準不準是一回事,該不該聽是另一回事。」
洛九歌站起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
遞給九月。
「這是什麼?」
「昨天跟周玄機要的,九階補血丹,吃一顆。」
九月看著那個瓶子。
「你昨天就知道我今天會放血?」
「猜到的。」
「怎麼猜到的?」
「因為上次你就這麼幹了。」
「你既然猜到了為什麼不阻止我?」
洛九歌想了想。
「因為你做的湯確實好喝。」
九月看著他。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他。
最後她拿過瓶子,倒出一顆丹藥吞了。
「吃完了。」
「嗯。」
「滿意了?」
「嗯。」
「那你趕緊去打架,別墨跡了。」
洛九歌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九月。」
「什麼?」
「等我回來吃晚飯。」
九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每天都回來吃晚飯。」
「所以今天也不例外。」
他沒有回頭。
推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天極城很安靜。
但今天的安靜跟以往不同。
不是沒有人,而是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場戰鬥。
洛九歌走在街上的時候,兩邊的修士全部安靜地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行禮。
只是看著。
守衛們齊齊站得筆直。
低頭看了一眼洛九歌踩過的地面。
完好無損。
城門口。
陳長生已經在了。
慧空也在。
「九歌哥!」
「嗯。」
「我和慧空大師先去荒原等著。」
「去吧。」
陳長生和慧空先一步飛向了荒原方向。
洛九歌繼續往前走。
出了城門之後,他的腳步加快了。
不是急切。
是迫不及待。
風從身邊掠過。
荒原在面前展開。
遠處,一個人影已經站在了那裡。
白髮,白衣,負手而立。
姬天行。
六萬歲的真仙。
他站在那裡不知道多久了。
洛九歌走到了他面前。
兩人相距三十丈。
「來了?」
「來了。」
「吃了嗎?」
「喝了一碗湯。」
「夠不夠?」
「夠了,很好的湯。」
姬天行笑了。
「那個小狐狸姑娘又用自己的血給你熬的吧?」
「你怎麼知道?」
「老夫活了六萬年,什麼沒見過。」
洛九歌沒有回答這個話題。
「打吧。」
「不急。」
姬天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邊剛剛泛起一絲亮光。
「等太陽出來。」
「為什麼?」
「因為這一戰值得在最好的光線下打。」
「你還在乎光線?」
「打了六萬年的架,老夫至少要講究一回。」
洛九歌想了想。
「行。」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
等待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