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很安靜。
大家都知道後天就是那場戰鬥。
沒有人提這件事。
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
吃完飯之後，姬天行站了起來。
「小子，明天練完之後好好休息。」
「後天一早，荒原見。」
「嗯。」
「老夫等了六萬年。」
「不差這兩天。」
「但也不想再多等了。」
洛九歌看著這個老頭的背影。
他能聽到姬天行的心跳。
平穩、有力、沉著。
跟自己的心跳節奏很接近。
「晚安。」
洛九歌說了一句。
姬天行沒有回頭，擺了擺手上了樓。
洛九歌也上了樓。
回到房間後，他坐在窗前。
天極城的夜色正濃。
他一個一個地屏蔽著湧入耳中的聲音。
幾百萬人的呼吸聲漸漸消退。
走路聲消退了。
說話聲消退了。
最後只剩下了幾個聲音。
陳長生在隔壁房間翻來覆去睡不著的聲音。
慧空在房間裡低聲誦經的聲音。
姬天行在樓上平穩呼吸的聲音。
還有九月在廚房裡收拾碗筷的聲音。
他聽著這些聲音。
忽然覺得很安心。
修煉九轉神魔訣的這些日子。
從第一轉到第九轉。
他打過很多人，去過很多地方，吃過很多東西。
但真正讓他記住的不是那些戰鬥。
是這些瑣碎的日常。
陳長生在玉簡上寫航行日誌。
慧空念佛號的時候偷看靈獸排骨。
九月給他做湯的時候嘴上嫌棄但每次都多放肉。
還有姬天行這個六萬歲的老頭，為了等一個對手等了一輩子。
「挺好的。」
洛九歌閉上了眼睛。
敲門聲響了。
他睜開眼。
「進來。」
九月推門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碗湯。
「睡前湯。」
「你今天給我做了多少碗湯了？」
「沒數。」
「我數了，加上這碗是第十六碗。」
「那就十六碗。」
洛九歌接過碗喝了。
放下碗之後，他看著九月。
「你今天在廚房待了多久？」
「沒多久。」
「我聽到你從早上一直忙到現在。」
九月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耳朵太靈了，煩不煩。」
「不煩。」
「那你能不能假裝沒聽到？」
「可以，但謝謝你。」
九月的眼神閃了一下。
「謝什麼？」
「謝你做的湯。」
「不用謝，習慣了。」
她拿走空碗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明天的湯我換個口味。」
「行。」
「你想喝什麼口味的？」
「都行。」
「你每次都說都行。」
「因為你做什麼都好喝。」
九月站在門口沉默了三個呼吸。
「你嘴越來越甜了，是突破第九轉的副作用嗎？」
「不是，是實話。」
「晚安。」
「晚安。」
門關上了。
洛九歌躺到了靈石床上。
床嘎吱一聲。
沒碎。
他閉上眼睛。
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
洛九歌很早就醒了。
準確來說，是被九月的心跳聲叫醒的。
她在廚房裡忙碌的心跳聲傳了過來。
比平時快了幾下。
「她在著急什麼？」
洛九歌穿好衣服下了樓。
到了大堂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二十碗湯和一桌子菜。
「今天怎麼這麼多？」
九月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沒摘。
「明天你要打架，今天多吃點。」
「昨天也說多吃點。」
「今天要比昨天更多。」
洛九歌沒有爭辯，坐下來開吃。
姬天行今天起得更早。
他已經在大堂里坐了一陣了。
面前擺著一壺茶。
「小子，你這個小狐狸姑娘對你挺好的。」
「嗯。」
「你知不知道她為什麼對你這麼好？」
洛九歌嘴裡塞滿了東西。
「因為我吃她做的菜不挑食？」
姬天行差點把茶噴出來。
九月在廚房裡咣當一聲扔了個鍋蓋。
「你能不能閉嘴吃飯？」
洛九歌識趣地低下頭繼續吃。
姬天行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小子，打架一流，其他方面嘛……」
「算了算了，年輕人的事，老夫不管。」
吃完早飯，洛九歌出城做最後一次練習。
今天他沒有練拳。
他練的是控制。
把全身的力量收束到最緊密的狀態。
然後瞬間釋放。
再收束，再釋放。
反覆百次。
到了中午，他已經能在零點一個呼吸之內完成力量的收放。
「夠了。」
他停了下來。
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
居然完好無損。
練習了一上午，腳下的地面一點裂痕都沒有。
控制力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他回到城裡。
午飯依然是九月準備的。
吃飯的時候，陳長生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洛九歌。
「九歌哥。」
「嗯？」
「明天的戰鬥，你贏了的話，接下來打算去哪？」
洛九歌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打完再說。」
「你就沒想過安定下來？」
洛九歌看了他一眼。
「安定下來做什麼？」
「正常修士突破到了頂峰都會找個地方建一座府邸。」
「收幾個弟子，創立一個宗門什麼的。」
洛九歌搖了搖頭。
「不需要。」
「那你想做什麼？」
洛九歌吃完了最後一口肉。
放下筷子。
「繼續走。」
「去沒去過的地方。」
「吃沒吃過的東西。」
「打沒打過的架。」
陳長生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我繼續跟著你寫航行日誌。」
「隨你。」
慧空在旁邊合十。
「貧僧也繼續跟著。」
「你不回靈山？」
「方丈說了，跟著洛施主能增長見識。」
「你跟著我增長的最大見識就是知道了一個人能吃多少飯。」
慧空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貧僧此行最大的收穫之一。」
洛九歌看向九月。
九月正在收拾碗筷。
「你呢？」
「你問我什麼？」
「明天打完之後，你打算去哪？」
九月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去哪我去哪。」
「為什麼？」
「因為你離了我的湯活不了。」
「我現在不吃東西也能活。」
「那你不喝我的湯了？」
「喝，我又沒說不喝。」
「那不就結了。」
九月端著碗進了廚房。
洛九歌看著她的背影。
「她好像生氣了？」
陳長生小聲說了一句。
「不是生氣，是她心跳加速了。」
洛九歌的聲音也很小。
「那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九歌哥你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
陳長生在心裡嘆了口氣。
【日誌補充：九歌哥的情商在突破第九轉之後依然沒有突破】
下午的時候，洛九歌回到客館休息。
他躺在靈石床上。
沒有修煉，沒有練拳。
就那麼躺著。
看著天花板。
他能聽到整座天極城的動靜。
城裡的修士們都在議論明天的戰鬥。
有人開了賭局，賭洛九歌和姬天行誰會贏。
賠率是一賠一。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壓誰。
洛九歌翻了個身。
「明天啊。」
他從來不會在戰鬥前緊張。
第一轉的時候不緊張。
第九轉了依然不緊張。
他只是興奮。
那種從骨子裡湧出來的興奮感。
跟一個六萬歲的真仙打架。
還有什麼比這更有意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