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晨光透過鳳臨殿窗欞,灑在雲紋絨毯上。
姜白快步走進大殿,難掩眉宇間的疲憊。
她剛從幽州趕回京師,連口氣都沒喘勻,便回宮復命了。
「卑職無能,萬年靈髓被陰鴉提前奪走了。」
第五璇璣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嘴角竟莫名上揚了幾分。
她自然知道靈髓的下落,就在她枕頭下放著。
白玉京明知道她下旨讓姜白去尋靈髓,卻偏自己把靈髓帶了回來,半分機會都沒給姜白留。
看來,這對名義上的夫妻,也沒生出什麼像樣的感情。
「降罪就免了。」第五璇璣語氣平淡,「罰俸三年,以儆效尤,退下吧。」
「謝娘娘恩典。」
姜白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躬身退出大殿。
剛走到殿門處,便與一道熟悉的身影撞了個正著。
白玉京雙手捧著一個描金錦盒,正緩步走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姜白的眼神帶著幾分探究。
兩人擦肩而過,姜白心中有許多疑問,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臣白玉京,參見貴妃娘娘。」
白玉京在殿中站定,雙手將錦盒舉過頭頂。
「臣有一件禮物特來獻給娘娘,望娘娘喜歡。」
第五璇璣的目光落在那錦盒上,眉梢微挑,帶著幾分疑惑。
「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
她見慣了珍寶,尋常的金銀玉器根本入不了眼,可白玉京這副獻寶的模樣,倒讓她生出了幾分好奇。
白玉京上前兩步,將錦盒放在軟榻旁的矮几上,指尖輕輕扣住盒蓋,緩緩打開。
隨著錦盒開啟,一縷淡淡的皮革味道飄了出來。
盒內鋪著深紅色的絨布,上面靜靜躺著一雙在第五璇璣看來造型奇特的鞋子。
有幾分像鞋子,可她實在看不懂,那高高的細跟是幹什麼用的。
第五璇璣盯著那雙鞋子,一時間沒看明白這是用來做什麼的。
她伸出玉指,輕輕碰了碰鞋身的鱷皮,觸感細膩卻堅韌。
「這是什麼東西?」
白玉京從錦盒中取出一隻鞋子,躬身遞到第五璇璣的腳邊。
「回娘娘,這鞋子名叫高跟鞋,用覆海鱷的腹皮做的,這皮料又軟又耐磨又透氣。」
見他雙手捧著鞋子,第五璇璣裹著黑絲的玉足,腳趾輕輕蜷了蜷,然後將腳緩緩探入高跟鞋中。
鞋跟穩穩托住腳跟,竟像是為她量身定做般,非常合適。
「嗯?」
第五璇璣微微挑眉,嘗試著動了動腳趾。
「你怎麼知道本宮穿多大的鞋子?」
白玉京下意識低頭,目光掃過第五璇璣放在榻邊的另外一隻玉足。
「娘娘每次踩在臣的臉上,臣都將它的尺寸,牢牢印在心裡。」
「噁心!」
第五璇璣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故作嫌惡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強忍著踩白玉京的衝動,將另外一隻腳也穿上了高跟鞋。
隨即撐著軟榻,嘗試著站起身來。
可剛邁出第一步,鞋跟便有些不穩,她身形一個踉蹌,下意識地伸手想扶東西。
白玉京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腰肢。
掌心剛觸到她的衣料,便感受到底下柔軟的腰線,隔著一層輕薄的宮裙,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輕微顫抖。
「娘娘小心。」
白玉京的聲音放得極柔,甚至刻意放低了身形。
第五璇璣的腰肢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想推開他,卻又被鞋跟晃得不穩,只能任由他扶著。
她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高跟鞋,眉頭微蹙。
「這鞋子看上去確實精緻,可走路也太不方便了。」
「娘娘穿習慣了就好了。」白玉京握住了她的玉手,「臣扶著您。」
第五璇璣的注意力都在鞋上,默許了他的逾矩。
白玉京略微躬著身子,左手扶著她的腰,右手輕輕握著她的手腕,小心翼翼跟在一旁。
高跟鞋踏出絨毯之後,踩在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
一開始還略顯雜亂,隨著第五璇璣的漸漸適應,節奏變得越來越均勻。
第五璇璣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白玉京,見他始終低著頭,專注地看著她的腳,心中竟生出幾分莫名的感慨。
「有時候,本宮真的很想把你閹了。」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玩笑,卻又透著幾分認真。
「留在身邊做個貼身伺候本宮的小太監。」
白玉京的身體瞬間一僵,雙腿一涼,連扶著她腰的手都微微收緊了些。
「娘娘饒命!」
他抬起頭,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
「臣留著,日後還有大用處呢。」
呵——
第五璇璣冷笑一聲,嘗試著鬆開他的手。
「占本宮的便宜還沒夠嗎?」
反應過來的白玉京立即鬆開了摟著柳腰的手,後退了一步。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第五璇璣將細跟踩在了白玉京的腳上,意味深長地問道。
「本宮的小衣……好用嗎?」
……
玄鏡司。
姜白剛踏入玄鏡司正堂,就看到了那張通緝畫像。
畫中人臉上覆著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面具邊緣垂著幾縷凌亂的玄色髮絲。
畫像下方用濃墨寫著:懸賞萬兩,初聖宗陰鴉。
姜白僵在門口,明明畫中人臉覆面具,可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蹦出白玉京的臉。
幻境裡,她握著繡春刀刺入他胸口,他那張蒼白卻帶著笑意的臉,連唇邊溢出的血跡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姜白呼吸一滯,喉嚨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來人。」
守在堂外的兩名麒麟衛連忙應聲而入,垂手站在姜白身後,等候指令。
姜白抬手指向那張畫像,目光刻意錯開。
「把這張通緝令撤了。」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怔,那可是陰鴉的畫像。
柳鶯剛抱著一摞密報走進來,聽到這話,腳步猛地頓住,懷裡的密報險些滑落。
她連忙快步上前,試探著開口。
「大人莫非已經抓住陰鴉了?」
若能擒獲青雲榜榜首的魔頭,玄鏡司便是立下了大功。
姜白的臉色瞬間掠過一絲不自然,幻境裡的畫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怎麼樣,報仇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嗎?』
『你拼了命都要殺我,為什麼殺了我反而這麼痛苦?』
『你為什麼要救我?』
姜白握緊手中的繡春刀,冷聲道。
「本官遲早會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