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臨殿。
第五璇璣略微抬眸,看向那道白衣身影。
「有何事要見本宮?」
白玉京直起身,恭聲道。
「啟稟娘娘,方才皇后娘娘派人來邀請臣參加壽誕。
臣特來請示娘娘,這壽宴臣該去還是不該去?」
對於皇后相邀,白玉京百思不得其解。
他非朝中官員,無需進宮賀壽。
因為方厲之死,他和方家也已經結下了不解之仇。
整個大楚,誰不知道他是貴妃娘娘的人,讓他去參加壽宴,皇后想要幹嘛?
第五璇璣眼神微微一凝,方令儀要麼是想給白玉京一個下馬威,要麼是想趁機拉攏。
「皇后邀你?」
往年皇后壽誕,她懶得去湊那份熱鬧,但今天不同了。
「你跟著本宮一起去。」
站在一旁的上官有容不由得睫毛一顫,往年皇后壽誕,貴妃娘娘可從未去過。
每年都只派她送去一份賀禮,皇后也從未多言。
今年,為了白玉京貴妃娘娘竟然要親去景仁宮。
就連白玉京都是略感意外,他雖然入京沒多長時間,但也聽說過,第五璇璣從未去過皇后壽誕。
皇后的壽誕,今天便是她的主場,這個時候去景仁宮無異於自討沒趣。
「娘娘何須屈尊降貴,臣自己去便可。」
第五璇璣已經站起身來,走到了白玉京的面前。
「本宮倒想看看,她能耍出什麼花樣。」
說完,她便已經率先走出了鳳臨殿。
見狀,白玉京只能跟在了後面,心中已經開始期待皇后和貴妃相爭的大戲了。
……
景仁宮。
正中央的壽字屏風高達一丈,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熠熠生輝。
方令儀頭戴累絲嵌寶鳳冠,坐在屏風前的寶座上,鳳儀萬方。
殿內的六宮妃嬪齊聲行禮。
「臣妾等,恭祝皇后娘娘福壽安康!」
「今日是本宮壽辰,不必多禮,都坐吧。」
方令儀擺了擺手,目光卻看向了殿外。
她已經命人去世子府宣旨,可白玉京竟然沒來。
殿內的嬪妃們剛落座,捧著茶盞的手還沒碰到唇,就聽見殿外傳來清脆的聲音。
噠噠噠……
「這是什麼聲音?」
李昭儀眼底滿是疑惑,側頭看向殿外。
王婕妤也側著耳朵聽,眉頭微蹙:「像是高跟鞋的聲音,我見貴妃娘娘穿過。」
「後宮嬪妃都在這了,你說的哪位貴妃?」
「還能是哪位,當然是沒來的那位了。」
話音剛落,殿門處的宮女突然齊齊躬身。
「貴妃娘娘萬安!」
方令儀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貴妃娘娘,第五璇璣?
「往年壽誕,這女人連賀禮都只派上官有容送來,從未踏足景仁宮半步,今日竟親自來了?」
聽著外邊的動靜,眾人紛紛抬頭看向殿門。
下一刻,第五璇璣邁步走進大殿,白玉京就跟在其身後。
見到她進殿的那一刻,眾嬪妃皆是心中一震,趕忙起身行禮。
「華妃娘娘金安。」
第五璇璣身著紫色宮裙,發間只簪了一支赤金步搖,卻比皇后鳳冠更奪目。
她鳳眸微抬,目光淡淡掃過殿內,沒有半分笑意。
原本坐在皇后娘娘左手上位的寧貴妃見她看過來,嚇得立即向一旁挪動步子,讓出了位子。
「臣妾不知華妃娘娘會來,娘娘恕罪。」
第五璇璣徑直坐了過去,只是在落座之時語氣敷衍地說了一句。
「皇后娘娘安。」
只不過,始終都沒有正眼看方令儀一眼。
眾嬪妃餘光偷偷看向皇后娘娘,只見方令儀的臉色瞬間沉了幾分。
只不過,她很快便壓下了心頭的怒氣。
她目光轉向白玉京,臉上重新堆起溫和的笑容,指了指殿中預留的那個空座位。
「本宮早就聽說世子英武俊朗,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快入座吧。」
白玉京剛邁出一步,後背突然一緊。
他下意識用餘光瞥向第五璇璣,那女人正端著宮女剛奉上的茶,鳳眸卻冷冷地掃過來,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死亡凝視!
白玉京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從心。
他連忙收回腳步,轉身走到第五璇璣身後,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謝皇后娘娘,臣怎敢與娘娘們同坐,臣站在這就好。」
這話一出,殿內又是一陣寂靜。
一眾嬪妃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之中皆是意味深長。
白玉京竟直接拒絕了皇后的邀請,還明著站在了第五璇璣身後。
方令儀美眸微眯,她為了讓白玉京為自己所用,甚至已經放下了方厲之死的恩怨。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白玉京竟然當眾駁她的面子,還站隊如此明顯。
第五璇璣端著茶杯,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輕輕啜了一口茶,聲音平淡。
「世子倒是懂規矩,知道外臣在後宮該守的本分,皇后娘娘,您說呢?」
方令儀深吸一口氣,強擠出笑容。
「華妃說得對。」
話音剛落,她便給陳瑾遞了個眼神。
陳瑾立即會意,捧著厚厚的禮單上前道。
「皇后娘娘,這是百官的禮單。」
方令儀微微揚起下巴。
「念。」
陳瑾喉嚨滾動,而後朗聲道。
「啟稟皇后娘娘,京兆府尹周文淵,恭賀娘娘壽辰,獻南海天然紅珊瑚樹一尊,上等雲錦百匹,上等珍珠手鍊一串。」
話音剛落,四個小太監抬著一個巨大的紅綢禮盒走進殿內,打開禮盒,一株通體赤紅的珊瑚樹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珊瑚樹高達六尺,上面還點綴著細小的珍珠。
李昭儀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誇張。
「周大人真是有心了,也就皇后娘娘這樣的中宮之主,才配得上如此貴重的珊瑚樹。」
一旁的王婕妤也跟著附和,目光掃過第五璇璣,帶著幾分炫耀。
「聽說這南海紅珊瑚每年只產幾株,周大人能弄到這麼大的一株,可見對皇后娘娘的心意。」
第五璇璣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既然來,便料到了眼前這一幕。
不過,她大概也猜到方令儀讓白玉京前來的目的了。
既然早早就給白玉京留了位子,那便不是敲打而是想要拉攏了。
這個女人倒也真能忍,白玉京殺了方厲,竟然還想著化干戈為玉帛。
眾嬪妃們雖然嘴上討論著壽禮,眼角餘光卻時不時往第五璇璣那邊瞟。
第五璇璣自落座後便沒再說話,只是捻起一粒果盤裡的葡萄。
玉指泛著瑩白的光,連剝葡萄皮的動作都透著漫不經心。
紫色的薄皮順著指縫滑落,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果肉,還帶著點冰涼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