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令儀略微側頭,看向白玉京。
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又好似什麼都說了。
她今日讓白玉京來,就是想要讓白玉京看清楚形勢。
論在朝中的勢力,第五璇璣不如她,不要站錯了位子。
就在白玉京和方令儀對視的那一瞬,第五璇璣的手腕微微一抬,將那粒葡萄徑直遞向了身後站著的白玉京。
見到那粒遞到自己身前的那粒剝了皮的葡萄,白玉京瞳孔一震。
瑩潤的葡萄懸在半空,果肉上沾著的水珠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眼看就要滴落在紅毯上。
白玉京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他垂眸盯著那粒遞到眼前的葡萄,又飛快地掃了眼周圍。
李昭儀的茶杯停在半空,王婕妤的錦帕攥得發皺,連方令儀都目光直直地落在他們這邊。
現在都不背人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感覺到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第五璇璣的手指又往前遞一寸,白玉京不敢再猶豫,微微彎腰,唇瓣輕輕觸碰到冰涼的果肉。
同時舌尖飛快地掃過她的玉指,剛好接住那幾滴快要滴落的葡萄汁。
溫熱的舌尖擦過微涼的指腹時,第五璇璣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取出手帕,隨意地擦了擦那人留在手指上的口水。
雖然表面依舊是漫不經心,但心跳已快了幾分。
第五璇璣斜瞥了方令儀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你拿什麼跟本宮比?
白玉京將葡萄含入口中,果肉的甜混著她指尖的冷香在舌尖化開,連帶著心跳都快了幾分。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貴妃娘娘竟然給一個外臣親手剝葡萄,還餵嘴裡。
他都不知道這種事情若是傳到皇帝耳朵里……
白玉京維持著躬身的姿勢,喉結滾動著咽下那粒葡萄。
趙厚琮修煉《長春功》,在座的這些妃嬪大多都沒被碰過。
就連坐在主座上的皇后娘娘,至今也是完璧之身。
若不是先皇后在趙厚琮修煉《長春功》之前,便為其生下了三兒一女,恐怕大楚至今還無皇嗣。
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固,就連陳瑾都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眾嬪妃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說話,但那交流的眼神仿佛說了很多。
李昭儀悄悄用肘碰了碰身邊的王婕妤,那眼神仿佛在說:這是我能看的?
第五璇璣的美眸掃過白玉京泛紅的耳尖,眼底掠過一絲戲謔。
「甜嗎?」
白玉京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他敢說不甜嗎?
「沒娘娘宮裡的甜。」
方令儀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精心籌備的壽宴,本想拉攏白玉京,結果反倒成了這兩人秀恩愛的地方了。
成何體統!
她張了張嘴,卻也只能將訓斥的話咽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瞪了陳瑾一眼。
陳瑾這才回過神來,趕忙繼續宣讀。
「戶部尚書沈從文,恭賀娘娘壽辰,獻千年人參一對,江南織錦屏風一座……」
每宣讀完一個官員的禮單,就有小太監抬著禮盒進來,殿內的寶物越來越多。
一時間,珠光寶氣四溢,晃得人眼暈。
可是,方令儀總覺得這場壽宴已經失去了最大的意義。
她感覺自己好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氣中,渾身力氣都無處使。
下一刻,上官有容快步走進殿內,躬身行禮時,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興奮。
「啟稟貴妃娘娘,覆海鱷族族長敖畢請求覲見。」
對此,第五璇璣並沒有太多意外,她已經警告了敖蒼,對方定然是給她送溟心魂晶來的。
「讓他進來。」
敖畢身著暗青色長袍,走進了景仁宮。
其身後還跟著數十名金吾衛,每兩人抬著一個朱紅描金的木箱,木箱沉甸甸的,壓得木架微微彎曲。
敖畢站在大殿外,單膝跪地,語氣恭敬得近乎謙卑。
「覆海鱷族族長敖畢,參見華妃娘娘,奉我族老祖之命,特來獻上一百萬兩贖買銀,願娘娘福壽綿長。」
他話音剛落,一眾金吾衛同時打開木箱。
陽光落在箱內的銀子上,瞬間迸發出刺眼的白光。
殿內一片死寂!
就連第五璇璣的美眸之中也閃過一絲詫異,她原本以為是來送溟心魂晶的,卻沒想到竟然是來送贖買銀的。
只不過,她倒也沒立即動怒,畢竟是一百萬兩銀子到手了。
第五璇璣下意識側頭看了白玉京一眼,距離這個傢伙所說的一千萬兩,進度已經達成十分之一了。
一眾嬪妃瞪大了眼睛,看向大殿之外那些白花花的銀子。
李昭儀的手都在發抖。
「妖族為什麼給華妃送銀子?」
王婕妤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我之前聽宮人說,華妃前些日子給十大妖族下了旨,讓他們交贖買銀保平安,我還以為是謠言……沒想到竟是真的。」
方令儀坐在寶座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當然知道第五璇璣給妖族下旨的事,可她從未想過這些桀驁不馴的妖族會真的會雙手奉上一百萬兩。
覆海鱷族可是在黑水河稱霸萬年的妖族,竟然這麼沒骨氣!
眾人還沒從一百萬兩的震撼中回過神時,殿外又傳來上官有容的聲音。
「啟稟娘娘,赤尾狐族大長老白楓求見!」
不多,身著赤色錦袍白楓也走進了景仁宮,其身後同樣跟著一隊金吾衛。
這裡畢竟是皇宮,各大妖族中扛箱子的小妖全部被陳在野攔在了宮門之外,專門派了金吾衛前來護送贖買銀。
白楓的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比敖畢更顯恭敬。
「赤尾狐族大長老白楓,參見華妃娘娘,我族願獻一百萬兩贖買銀,求娘娘護我狐族平安!」
金吾衛打開木箱,又是滿箱滿箱的雪花銀。
「又一百萬兩!」李昭儀捂住了嘴,聲音里滿是暈眩。
話音剛落,墨鱗蛇族的墨塵緊隨其後。
他身後的金吾衛不僅抬著箱子,還扛著十壇貼著紅綢的大酒罈。
「墨鱗蛇族三長老墨塵,獻一百萬兩贖買銀,十壇龍涎酒,願娘娘福壽安康!」
「三百萬了……」張容華的聲音都在發顫,「這十大妖族要是都來,豈不是要上千萬兩?」
她的話就好似預言一般,各大妖族的使者陸續趕來,一百萬兩又一百萬兩。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大殿外已經堆滿了箱子,整個景仁宮都透著股沉甸甸的貴氣。
「八百萬兩……」
李昭儀癱坐在椅子上,眼神都有些麻木。
「這比國庫一年的稅收都要多。」
方令儀死死抓著寶座的扶手,目光死死盯著站在第五璇璣身後的白玉京。
短短几個月,從妖族手裡榨出數百萬兩銀子,而幫第五璇璣謀劃這一切的便是白玉京。
第五璇璣怎麼就能得到如此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