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哪怕摸著黑
晨曦微露，驅散了新鄭城最後的夜色。
雅室內，光線漸明，映照出榻間略顯凌亂的痕跡，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的味道————那或許是大海的味道。
紫女已然醒來，卻並未起身，依舊安靜地依偎在趙言懷中，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回味著一夜的歡愉————她也沒想到自己會這般大膽與叛逆，衛莊必然會因為自己的決定而生氣。
不過她並不後悔，或許再來一次，她依舊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對於一個女子而言，感性永遠是站在理性至上的。
趙言也醒了，手臂依舊環著她纖細的腰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光滑的脊背，感受著那份難得的溫存與寧靜。
他低頭，看著懷中女子慵懶如貓兒的模樣，那張平日裡嫵媚與知性交織的臉蛋兒，此刻帶著雨露滋潤後的嬌艷與一絲初承恩澤的倦怠，美得驚心動魄。
「醒了？」他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格外磁性。
「嗯。」紫女輕輕應了一聲，沒有抬頭，只是在他懷裡又蹭了蹭，像是不願從趙言懷中起身，想一直這般趴在趙言懷中，那般小女兒神態，是她從未對外流露過的。
那份只屬於趙言的一個人的嬌軟。
「天亮了，我等會得先回驛館一趟，將百越那邊的事情再處理一下————晚些時候再來找你。」趙言輕撫紫女柔順的長髮，看著那雙深邃且柔情的紫眸，微微一笑，輕聲說道。
紫女聞言，嬌軀微微一顫，那雙深邃的紫眸中，情慾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明，但深處那份依戀與不舍，卻難以掩飾，她沉默了少許，開口提醒道：「你與百越之人接觸，最好小心一些，如今夜幕正盯著你，不要讓他們抓到把柄。
趙言聞言，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一下，笑道：「放心，我知道分寸。」
紫女微微撐起身子，錦被滑落，露出光滑圓潤的肩頭和優美的鎖骨，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有千言萬語，卻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的注視著趙言起身穿衣。
趙言動作很快，似乎受過專業訓練，乾脆利落地穿戴整齊，很快又恢復成了上將軍的俊朗挺拔姿態，人模狗樣的站在了紫女身前。
「晚上記得給我留門。」他再次湊到紫女身前，捧著她的臉用力啃了一口。
「走你的吧。」紫女輕啐一口，眸光含笑。
趙言微微點頭，隨後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隨著趙言離去，紫女眼眸中的笑意收斂，昨夜種種，如同夢幻，卻又真實得刻骨銘心，似乎身體裡還有對方留下的味道，她輕輕撫過身旁空了的枕席，嘴角泛起一抹複雜難言的弧度，有甜蜜，有悵然，更有對未來的一絲隱憂。
晨曦穿過紫蘭軒三樓的廊柱，在木質地板投下斑駁的光影。
趙言剛帶上紫女雅間的房門，臉上的溫柔尚未褪去，一轉身，便對上了一雙冷艷的眸子。
不是大司命還能有誰。
她抱臂倚靠在廊柱的陰影里，黑紅長裙仿佛與暗影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異色的手掌在微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她顯然早已等候多時，冷艷的臉上如同覆了一層寒霜。
「將軍還真是辛苦了，一夜不得歇！」她出聲諷刺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他剛剛關上的房門。
自認識趙言開始，她還真沒見過趙言停過一日，牲口都沒這麼積極。
趙言懶得理會大司命，他目光看向了同樣從屋內走出的衛莊，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仿佛要殺人，尤其是看到他手中握著的鯊齒，他莫名有一種與女友開房被老父親逮住的荒謬感。
感受到對方的不善，他不由得尷尬一笑，率先打招呼：「早上好，衛莊兄。」
「她與你曾經招惹的那些女子不同。」衛莊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你若將她視為棋子，或是玩物————」
他沒有說話，而手中的鯊齒劍微微嗡鳴了一聲，那冰冷的殺意已說明了一切。
大司命在一旁冷眼旁觀，似乎很樂意看到趙言被衛莊找麻煩，若是能看到趙言吃虧，那自然是最好的。
趙言沉默了片刻，神色認真了起來，沉聲道：「我從未將紫女視為棋子，更非玩物。」
「你的承諾，毫無價值。」衛莊漠然道，「我只看行動，和結果。」
話音落下，衛莊轉身離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說得倒是好聽。」大司命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低聲嘲諷道，「只怕你那些紅顏知己排起隊來，連你自己都記不清誰是誰了。」
「放心，哪怕摸著黑，我也能分辨哪一個是你！」趙言懟了回去。
大司命握緊拳頭，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趙言。
「走吧，我的大司命，別杵在這兒當柱子了。趙言輕笑一聲，調侃道。
大司命冷哼一聲，黑紅長裙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轉身率先向樓下走去，似乎不想和趙言湊得太近————她總是這樣，一邊說不要，一邊又總是湊上來索要。
趙言慢悠悠地跟上，自光卻若有所思地掃過紫蘭軒清晨略顯寂靜的廊道，他挺喜歡紫蘭軒這個地方的，也很喜歡紫女，可惜，這裡註定不是自己的歸宿，他也不可能停下腳步。
亂世之中，唯有權柄與力量才能決定命運！
驛館所在的街區相較於紫蘭軒附近要清靜許多，趙國使團的旗幟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精悍的護衛看似鬆散地站立，實則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趙言帶著大司命踏入驛館後院一處僻靜的獨立院落。
剛推開院門，一股灼熱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院落中央，一道火紅的身影正如蝴蝶般翩躚舞動，又似火焰精靈在晨曦中跳躍。
焰靈姬依舊穿著她那身大膽勾勒身段的火焰長裙，纖纖玉指間，兩簇橙紅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纏繞、升騰、變幻，時而化作飛鳥，時而凝成蓮花，將她那張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映照得愈發妖異魅惑。
她似乎在練習操控火焰，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排遣內心的焦躁與等待。
聽到開門聲，她指尖的火焰倏地收回，化作點點火星消散在空氣中，她靈動的轉身，那雙柔聲似水的眸子幽怨的看向趙言。
「將軍可真是讓我們好等。」焰靈姬的聲音依舊柔媚入骨，帶著獨特的空靈腔
調，「我還以為將軍沉溺於某處溫柔鄉之中，忘了我們這些漂泊無依的百越之人了。」
大司命掃了一眼趙言，卻發現自己白看了，因為被說中的趙言壓根沒有反應，仿佛壓根沒聽到焰靈姬這句話。
「你若是願意給我暖被窩，日後必然能天天看到我。」趙言給出了承諾。
焰靈姬聞言，先是一愣，旋即妖媚一笑，眼眸之中的神色陡然熱情似火，水潤的唇瓣輕啟，聲音嬌柔：「將軍若是能幫我們救出主人，日後小女子天天為你暖被窩又如何？」
她宛如一個精靈，輕飄飄的飛到了趙言身前，仰著那張魅惑眾生的絕美臉蛋兒，吐氣如蘭。
「別輕易將自己當成一件物品與別人交易，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你的身體。」趙言按住了焰靈姬準備貼到自己身上的手，一本正經的說道。
焰靈姬眨了眨眼睛，有些錯愕的看向了一旁的大司命，似乎在懷疑趙言的腦袋是不是出現什麼問題了，他什麼時候這么正經了？！
大司命沉默了，她大致猜到了趙言此刻的狀態，對方每天都會有那麼點時間段很正經。
趙言仿佛沒看到焰靈姬眼中的錯愕，繼續說道：「天澤是你的舊主，你對他心存掛念，是情義，我理解，但情義不應成為束縛你未來的枷鎖，更不應成為交易自身的籌碼。」
他握緊了焰靈姬的手，語氣真誠了幾分，依舊是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注視著焰靈姬茫然的雙眼。
「我喜歡你的火焰，你的靈動，你的堅韌，乃至你偶爾的小脾氣————可這份喜歡源於你本身，而非你能為我暖被窩，或是能幫我做什麼，救天澤之事，我會盡力，但這不應是你付出自己的理由，你值得被尊重，而非被當作一件美麗的貨物。」
焰靈姬柔媚的眼眸中，熱情的虛假火焰逐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她漂泊半生，因其美貌與異術，遭受過太多覬覦、恐懼或利用，何曾有人如此鄭重地對她說你值得被尊重」？
即便是昔日效忠的天澤太子，也未曾如此過————
焰靈姬微微垂下眼帘，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動，掩蓋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聲音輕軟，不再帶有刻意的誘惑，反而透出一種難得的乖順，像極了一隻被誘拐的小野貓。
大司命嘴角扯了扯，一時間竟無語凝噎，她不得不承認，趙言真的很擅長對付女人，他似乎總能知道一個女人想要什麼，更能摸清楚一個女子的脾性，緊接著，便蠻橫不講道理的將自己塞進對方的心裡，然後狠狠拿捏！
她絲毫不懷疑，再給趙言這廝幾日時間，焰靈姬也得乖乖給這王八蛋暖被窩。
「好了，咱們先談正事，如今太子被殺，夜幕已經徹底暴動，必然全城搜捕你們，我想確認一件事情，他們真的已經全部離開新鄭，前往燕國了嗎？！」趙言看著焰靈姬，話鋒一轉，追問道。
他又不蠢，豈會將驅屍魔等人繼續留在新鄭，事情完成的那一刻，他便利用衛莊那邊的關係網，將驅屍魔等人全部送出了城，約定在燕國王都再見。
一方面是為了防止夜幕等人抓住他們，另一方面，自然也是為了防止天澤號召他們。
趙言可不覺得自己三言兩語能得到驅屍魔等人的效忠，包括焰靈姬。
焰靈姬眼中的複雜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及核心機密的警惕，她微微後退半步，與趙言拉開些許距離，那雙柔媚的眸子看著他，紅唇輕啟，聲音依舊空靈，卻帶著幾分篤定：「將軍此話何意？他們自然已經按照將軍的安排，安全離開了。」
「不要低估夜幕對於韓國的掌控力，他們若是沒有離開，一旦被夜幕的人盯上，你應該知道後果，我不可能一直給你們擦屁股，尤其是這種致命的錯誤！」趙言平靜的看著焰靈姬的眼睛，凝聲說道。
「這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生死，不是兒戲！」
「————他們潛伏在新鄭的後山之中，那地方人跡罕至，不會有人發現的！」焰靈姬猶豫了少許，終究還是選擇實話實說，畢竟目前，他們還需要依靠趙言。
「你的主意？」趙言目光微冷，沉聲道。
「驅屍魔的主意，他不信任你——不過這個決定，是經過我們所有人的同意！」焰靈姬細眉輕蹙，聲音中已經了沒了往日裡的柔媚。
「既然不信任，那我們之間的合作可以到此結束，我接下來不會再涉及你們百越的事情。」趙言嘴角勾勒出一抹冷酷的弧度，平靜的注視著焰靈姬，淡淡的說道。
頓了頓。
他看著焰靈姬，繼續說道：「你可以看著他們走向死亡，包括你的主人！」
說完。
他直接轉身向著院外走去，決絕的姿態讓焰靈姬一時間不知所措，似乎沒想到趙言會突然間這般冷酷，他們只是想暫時潛伏几日，看看事態發展再考慮是否繼續跟著趙言，結果趙言直接翻臉了，這是焰靈姬沒有想到的事情。
「百越來的小野貓，你們顯然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抉擇。」大司命戲謔的看著焰靈姬，低聲輕笑一聲，妖嬈的玉指掃過額前的一縷秀髮，旋即扭動著腰肢，邁著修長筆直的玉腿，便跟上了趙言。
焰靈姬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若他們失去了趙言的支持，他們接下來又該前往何處，難道又要回到曾經，各自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