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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疼

2026-08-02 15:14:16 作者: 曉戀雪月

  第146章 疼

  夜色深沉,紫蘭軒三樓的雅間並未因燭火的熄滅而徹底陷入黑暗,清冷的月光透過半開的窗戶,悄然流淌進來,為相擁的兩人披上一層朦朧的銀紗。

  紫女被趙言緊緊摟在懷中,臉頰貼著他堅實溫熱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仿佛敲擊在她的心弦上,驅散了她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與不安。

  她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依偎著,感受著這份帶著些許蠻橫的溫暖。

  那雙深邃嫵媚的紫眸在月光下微微閉著,長睫輕顫,泄露了她內心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趙言摟著她纖細柔韌的腰肢,下頜輕輕抵在她散發著幽香的發頂,心中亦是感慨萬千,懷中的女子,聰慧、獨立、嫵媚、優雅,像一朵帶刺的紫玫瑰,他費盡心機,厚顏無恥,才終於將她攬入懷中。

  「紫女————」他在她耳邊低喚,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帶著事後的慵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珍視。

  「嗯?」紫女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帶著鼻音,有些綿軟,不似平日那般清冷知性。

  「沒什麼。」趙言低笑,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只是想叫叫你。」

  紫女沒有再接話,只是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如同終於找到歸宿的貓兒,無聲的舉動,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表達她的依賴與接納。

  往日裡的成熟冷靜,此刻仿佛都消失了,她流露出了自己最真實柔軟的一面。

  屋外。

  隱在廊柱陰影中的大司命,冷艷的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寒冰,她抱著雙臂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入臂膀的布料中。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那個紫女,明明上次還氣得甩了趙言一巴掌,明明看起來那麼理智清醒,為何這次————就這麼輕易地被他得手了?

  趙言究竟給這女人灌了什麼迷魂湯?!

  還有那明珠夫人,什麼夜幕潮女妖,那是欠潮了吧!

  另一處陰影中。

  衛莊環抱鯊齒,灰白色的短髮在夜風中微動,他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眸,如同冰封的寒潭,深不見底。

  他盯著紫女所在的房間,自光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裡面相擁的兩人,他沒有像大司命那樣外露的情緒,但緊抿的薄唇和周身比往日更冷冽幾分的氣息,揭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提醒過紫女,不止一次!

  趙言此人,絕非良配。

  可最終,紫女還是選擇了對方————就這麼短短几次見面,就將自己交代出去了。

  是福是禍,唯有她自己承擔了。

  衛莊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既然這是她的選擇,他便不會再多管,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事事插手,何況是紫女自己的私事。

  只是,若趙言日後敢負了她,他的鯊齒————也不挑食!

  

  雅室內,溫存仍在繼續。

  「你何時離開韓國?」紫女伏在趙言懷中,低聲問道,聲音帶著事後的微啞。

  趙言把玩著她一縷柔順的髮絲,看著紫女那泛著紅暈的絕美臉頰,輕聲道:「快了,待韓宇這邊初步穩住局勢,我便要動身前往燕國————合縱之事,拖延不得。」

  紫女沉默了片刻,道:「太子之死,姬無夜不會輕易放過你,你————小心。」

  「放心,」趙言語氣輕鬆,道,「他們想動我,也沒那麼容易,且姬無夜很快就沒心思找我麻煩了,倒是你,在新鄭,一切小心,若事不可為,便放棄,萬事有我做你的後盾。」

  「我自有分寸。」紫女輕聲應道,她不是什麼需要時刻保護的花瓶,不過,這種被人記掛在心上的感覺,很好,或許這也是她選擇趙言的原因。

  「等我回來。」趙言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許下承諾。

  「嗯。」紫女閉上眼,感受著額間傳來的溫熱觸感,心中那片因為他的即將離去而泛起的微瀾,漸漸平息,不過很快,她又睜開了眼睛,輕咬著唇瓣,似忍耐什麼。

  「你————」

  「我不想的,它有自己的想法。」趙言一臉無辜,他確實沒想折騰紫女。


  紫女一口咬在趙言肩膀上,很用力。

  真的很————

  夜色如墨。

  新鄭城外一處不被記載的隱秘監牢,空氣潮濕陰冷,瀰漫著常年不散的血腥與腐朽氣息,牆壁上幽藍色的火焰跳躍不定,透著幾分陰森與詭異。

  這裡與其說是牢房,不如說是一座墓穴。

  在監牢的最深處,一個身影被數條玄鐵鎖鏈貫穿四肢、鎖骨,甚至腰腹,呈「大」字形,被牢牢禁錮在牆壁上。

  此人一頭深藍色長髮,低垂著頭,面容被散落的髮絲遮擋大半,只能看到線條冷硬的下頜和高挺的鼻樑,裸露的上身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與詭異的黑色紋身,肌肉虬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他,便是百越曾經的太子,赤眉龍蛇—天澤。

  寂靜中,唯有鎖鏈偶爾因他微弱的呼吸而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噠」聲,以及不知從何處滴落的水珠,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空洞的迴響。

  突然,一陣極輕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與這陰森環境格格不入的優雅與從容。

  天澤垂著的頭顱猛地抬起!

  深藍色的長髮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張蒼白且邪異的面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猩紅色的瞳孔猶如惡毒的毒蛇,其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暴戾,以及被囚禁十數年積累下的瘋狂。

  他死死地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來人終於步入火光照耀的範圍。

  一襲刺眼的血紅色長袍,蒼白到近平透明的肌膚,俊美卻毫無生氣的面容,正是血衣侯白亦非。

  他仿佛不是走在骯髒血腥的地牢,姿態優雅,周身散發的寒意,凍結了道路上的一切污垢,冰白色的瞳孔淡漠地看向被禁錮的天澤,如同在審視一件物品,或者說————一件即將出鞘的兇器。

  「看來,這十數年的幽居,並未磨平你的爪牙。」白亦非的聲音清冷如玉碎,在這封閉的空間裡迴蕩,不帶絲毫感情。

  天澤死死地盯著他,豎瞳中血色瀰漫,沙啞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充滿了無盡的恨意:「白亦非————你終於來了!怎麼,下定決心要殺死我了?!」

  白亦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不,我是來————放你出去的。」

  天澤瞳孔驟然收縮,瘋狂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和暴戾取代:「放我?你會如此好心?又想玩什麼把戲!」

  「玩把戲?」白亦非輕輕搖頭,緩步向前,他無視天澤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目光,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一根冰冷的鎖鏈,指尖過處,鎖鏈上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

  「你被關得太久了,或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白亦非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就在不久前,韓國的太子,在你的舊部運作下,於府邸遇刺身亡。」

  天澤猛地一震,眉頭緊鎖:「我的舊部?!」

  「應該是你昔日的舊部,如今,他們聽命於趙國的上將軍趙言————你的位置被取代了。」白亦非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寒芒,緩緩說道。

  天澤眼中凶芒閃爍,有點癲,半響,他才冷冷的說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你的舊部給韓國造成了麻煩,我希望你能解決這個麻煩。」白亦非不急不緩的說道,同時手掌休息抬起,伴隨著指尖的開啟,露出了掌心一個精巧的瓶子,他就這麼將其明晃晃的遞到了天澤面前。

  這是一道選擇題。

  想要出去,就得吞下這顆隨時能要了他命的藥丸。

  天澤冷冷的叮著白亦非掌心小巧精緻的藥瓶,聲音多了幾分譏諷之意:「解決麻煩?

  是解決我的舊部,還是解決那個趙言?或者————你想讓我成為你手中的兇器,替你清掃所有礙眼的存在?」

  吞了這枚藥丸,他依舊受制於白亦非,依舊沒有自由。

  「你可以選擇拒絕,繼續留在這暗無天日的監牢之中,渡過你人生最後的一段時光。」白亦非淡淡的說道,言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天澤的胸膛劇烈起伏,貫穿身體的鎖鏈因他的激動而微微震顫,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


  「這是什麼?」他做出了選擇。

  「一點小小的保障。」白亦非嘴角勾起,略顯邪魅,聲音依舊冷漠,「它不會立刻要你的命,但每隔七日,需服一次緩解的藥物,否則————便會遭受萬蠱噬心之痛,那種滋味,你應該沒有忘記。」

  萬蠱噬心————天澤眼中多了幾分忌憚與暴戾,他被囚禁在此十數載,期間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其中萬蠱噬心自然也是其一,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足以讓人意識都泯滅。

  沉默,在陰冷的地牢中蔓延,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壓抑的呼吸聲交織。

  良久,天澤猛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豎瞳中,所有的掙扎和猶豫都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所取代。

  自由!他必須要自由!

  只有出去,才能復仇,才能奪回屬於他的一切!

  哪怕是飲鴆止渴,他也認了!

  他艱難的抬起那隻尚未被完全禁錮的手臂,動作因長久的束縛而略顯僵硬,一把抓向那個藥瓶,旋即沒有任何猶豫,拔開塞子,將其中那顆暗紫色的藥丸倒入口中,喉結滾動,直接吞咽了下去!

  藥丸入腹,初時並無感覺,但很快,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自丹田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經脈中遊走,帶來一陣陣細微卻清晰的酸麻痛楚。

  這感覺並不強烈,卻如同一個烙印,清晰地提醒著他————他的命,從此刻起,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白亦非看著他將藥丸服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之色,旋即他抬起手,一股澎湃的內力化作滾滾的寒氣,瞬間將禁錮天澤的鎖鏈凍結,緊接著便是刺耳的斷裂聲。

  「轟!」

  失去了所有束縛,天澤的身軀從牆壁上轟然墜地,單膝跪地,支撐著身體,十餘年的禁,讓他的肌肉有些萎縮,站立時甚至微微晃動,但他身上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凶戾氣息,卻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濃郁如實質的黑色煞氣從他周身毛孔中瀰漫而出,在他身後隱隱凝聚成一條巨大、猙獰的蛇形虛影,無聲地嘶鳴著。

  地牢中的溫度仿佛又降低了幾分,牆壁上的幽藍火苗被這股狂暴的氣息壓迫得劇烈搖曳。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著脖頸和手腕,關節發出「噼啪」的爆響,如同沉睡的凶獸正在甦醒,深藍色的長髮無風狂舞,那雙猩紅的豎瞳轉向白亦非,裡面再無半分人類的理性,只剩下最原始的、毀滅一切的瘋狂與仇恨。

  白亦非淡漠的看著天澤,提醒道:「你只有七天的時間。」

  天澤握緊了拳頭,最終並未選擇與白亦非正面交鋒,一方面是此刻的狀態極差,另一方面,他如今的生死還掌控在對方手中,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力。

  十數載的囚禁,讓他明白了隱忍二字。

  哪怕要與人魚死網破,也得有魚死網破的實力!

  「你會後悔的!」天澤扔下一句話,如同掙脫牢籠的厲鬼,瞬間衝出了地牢深處,消失在通往地面的黑暗通道之中。

  他擔心自己繼續留在這裡,會忍不住對白亦非出手。

  地牢內,重歸死寂。

  白亦非獨自站在原地,血紅色的袍角在天澤離去帶起的腥風中微微拂動,他冰白的瞳孔望著空蕩蕩的禁之處,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緩緩平復。

  凶獸已出閘。

  接下來,就看這把淬毒的利刃,能否如他所願,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趙國上將軍,一同拖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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