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夜漫長
夜風帶著涼意拂面,稍稍吹散了車廂內的燥熱。
趙言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褲腰帶,臉上恢復了平時的從容淡然,仿佛剛才那個極具侵略性的人不是他,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盡興的悵然————終究是路程太過短暫。
他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駕駛馬車的車夫,心中有了換車夫的想法。
一個沒有眼力勁的司機顯然是不會讓人喜歡的,對方做事太古板了!
趙言收回目光,看向了身後跟著下來的大司命,她已重新變回了那個冷艷神秘、生人勿近的陰陽家大司命,只是眉眼間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狼狽,讓她比平日少了幾分冰冷,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臉頰都有些泛紅,似乎是因為風太冷的緣故。
「走吧。」趙言語氣平常,仿佛剛才無事發生。
大司命沒有應聲,冷著一張臉默然的跟在趙言身後半步的位置,雙眸微垂,緊緊抿著嘴唇,將心中所有的情緒盡數壓了下去,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驛館門口值守的趙國士兵看到趙言歸來,立刻挺直腰板行禮。
忠誠!
驛館,獨立小院。
房門被推開時,焰靈姬正站在窗邊,火紅的長裙在燭光下如同燃燒的火焰,襯得她肌膚勝雪,容顏絕美,只是那雙總是流淌著柔媚水光的湛藍色眸子,此刻卻飽含複雜情緒,盯著遲遲歸來的趙言。
「我以為你不會再見我了。」她薄唇輕啟,柔媚空靈的聲音帶著些許刻意營造的柔弱,惹人憐愛。
趙言走進屋內,神色平靜,他太清楚眼前這女子的本性,焰靈姬絕非什麼天真的少女,她深諳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作為武器,與她接觸,若是被其美色所誘,那只會落入她的節奏,受其擺布。
他趙某人可不是那種被女人玩弄的男人,如今的他已經站起來了,該主動的時候還是得占據主動的!
「你怎麼又來了?」趙言在她對面坐下,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我記得我們該說的,白天已經說清楚了,如今的我們已經沒有合作的可能了。」
焰靈姬眼眸中露出一抹幽怨神色,輕輕嗔道:「————你真是一個絕情的男人,白天還說喜歡我,結果翻臉就不認人~」
她這一顰一笑皆是風情,眼波流轉間媚意天成,足以讓天下大部分男子都心神動盪,魂不守舍。
可惜,她這媚眼拋得不是時候。
此刻囊中羞澀的趙言可不會管她是不是秦時第一美人,任她千嬌百媚,我自巋然不動————別問,問就是沒幾滴了。
「喜歡歸喜歡,原則歸原則。」趙言給自己倒了杯涼茶,語氣依舊平淡,「我欣賞你的美麗,不代表我會因此改變決定,更不代表我會被你牽著鼻子走。」
「說吧,這次來,究竟是誰的意思?是你自己的決定,還是————天澤讓你來的?」
他直接點破了那層窗戶紙,畢竟今晚紅蓮公主被劫持的事情已經鬧得很大了,想要瞞住,根本沒可能。
「你知道主人被放出來了?!」焰靈姬那刻意流露出的柔媚之態微微一僵,兇巴巴的眼眸警惕的盯著趙言,反問道,畢竟主人才剛剛被釋放出來,趙言是如何得知的,莫非他與白亦非也有合作?!
「此事很難猜嗎?我原本的計劃便是通過你們刺殺韓國太子,給姬無夜上壓力,只要你們離開韓國新鄭,姬無夜抓不到人的情況下,必然會想辦法給韓王安交代,而天澤便是其中一個選擇————可惜,計劃全被你們打亂了。」趙言喝了一口涼茶,潤了潤乾燥的身體,隨後解答了焰靈姬的問題。
焰靈姬聞言,頓時沉默了少許,隨後凝聲追問道:「那你也猜到了主人被白亦非控制了?!」
「若不受控制,白亦非又怎會輕易將其放出來,你真當白亦非是什麼善茬嗎?」趙言輕笑一聲,盯著焰靈姬兇巴巴的眸子,頓了頓,提醒道:「別這麼看著我,我應該不欠你什麼,相反,你欠我很多————你不能因為我對你好,就一直對我齜牙咧嘴吧?好人就應該被你凶?!」
焰靈姬被他這話噎得一怔,隨即那雙總是含著媚意或凌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窘迫,她下意識想反駁,可趙言確實沒有傷害過她或她的同伴,甚至提供過幫助,雖然那幫助帶著明確的目的和代價。
「————你是好人?」她最終從唇間擠出這幾個字,語氣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一種習慣性的自我保護,她移開視線,看向跳動的燭火,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有些不自然,「我可沒覺得。」
「至少目前,對你而言,我應該是一個好人。」趙言笑容真切了些許,輕聲道,「不然,以你的身份,可沒資格出現在這裡,和我閒聊。」
焰靈姬深吸了一口氣,屏蔽了內心的煩躁情緒,故作冷漠的說道:「你說的沒錯,主人確實被放出來,同時也被白亦非控制了,體內的蠱蟲需要每七日服用一次解藥,否則萬蠱噬心,生不如死————主人讓我來找你,便是為了與你合作,想問問你,能否有辦法找到這份解藥!」
「合作就免了,至於解藥的事情————天澤運氣不錯,今晚意外抓住了韓國最受寵的紅蓮公主,以此為條件,未必不能獲得自由。」趙言把玩著杯子,不急不緩的說道。
幫天澤?
趙言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還想讓他幫忙?幫個屁!
焰靈姬聞言一愣,此事她確實不清楚,畢竟今晚她一直都在這裡等著趙言。
「不過此事也進一步激怒了韓國,韓王安必然會給姬無夜施壓,這也意味著,你們的處境會更加危險,哪怕最終獲得解藥,也未必能活著走出韓國。」趙言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頓了頓。
他又繼續說道:「復仇不該與敵人同歸於盡,這種復仇方太過愚蠢————當然,這若是你們選擇的道路,我也不會阻止,不過真到了那一刻,我會盡力保下你。」
「誰讓我————喜歡你呢。」
這話說得輕飄飄,甚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
眨焰靈姬那雙湛藍的眸子一不眨地看著趙言,她沒想到對方又這麼說了,有時候都分不清趙言是真心的,還是假意的,良久,她的眸子才瞥向一旁冷冰冰的大司命,輕哼一聲:「————這種話,還是留著去哄你身後那位吧。」
大司命單手叉腰的姿勢微微僵硬了一瞬,冷艷的面容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瞳孔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波瀾掠過,因為類似的話————趙言確實沒少對她說,說的她自己都快信了。
顯然,趙言是見一個喜歡一個,就是不知道這份喜歡是否走心。
想到這裡,她目光複雜的瞥了一眼趙言這廝。
「話,我會帶給主人。」焰靈姬並未繼續與趙言閒扯,她徐徐起身,火紅的長裙垂落,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聲音恢復了平靜,「至於如何抉擇————是他的事。」
說完,她推開窗戶,夜風湧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下一秒,那道火紅的身影已輕盈躍出,如同融入夜色的精靈,轉瞬消失不見。
她並未與趙言描述天澤的變化,沒這個必要,因為她不喜歡依靠別人,曾經沒有,以後也不會————
窗扉輕輕晃動,室內重歸寂靜。
趙言目送焰靈姬離去,手指無聊的玩著茶杯,眼神深邃難明,心中思量著韓國的局勢,隨著天澤的出現,韓國的水是越來越渾濁了。
就在他沉浸于思緒中時,一陣清晰而富有節奏感的聲響由遠及近,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嗒——嗒——嗒——」
高跟鞋的鞋跟與地面碰撞,發出清脆而沉穩的聲響,那聲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丈量過距離,透著冷靜與掌控,御姐氣場十足。
很快,一雙修長筆直的玉腿映入趙言的視野之中,它們被一雙泛著暗啞光澤的深紫色絲襪緊緊包裹,絲滑的材質完美勾勒出小腿流暢的曲線和膝蓋柔和的弧度,隨著大司命微微彎腰的動作,那包裹在絲襪中的腿部線條愈發清晰,充滿了一種含蓄而致命的誘惑。
她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趙言,那張冷艷精美的俏臉泛著些許譏誚,薄唇輕啟,質問道:「怎麼,捨不得她走?」
「她會走,你會走嗎?」趙言聞言,眨了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大司命,同時伸手捏住了她精緻的翹下巴,大拇指輕輕擦拭她的唇角,眼神帶著些許笑意。
「若不是東君大人的命令,我早就走了!」大司命打掉到了趙言不規矩的爪子,冷哼一聲。
真讓你走了,你又得不高興了————趙言心中暗忖,他甚至能想到大司命譏諷自己是一個拔鳥無情的渣男,這年頭,當一個博愛的男人確實不容易,吾輩當自強。
「好了,說點正事,你等會去一趟紫蘭軒,將天澤這邊的情報告訴紫女一聲。」他面色正了正,道。
「你有什麼打算?」大司命微微皺眉,一時間看不清趙言的心思。
「暫時看戲,此事我不打算插手,畢竟再過幾日,咱們也該走了。」趙言並未透露自己的真實意圖,隨口敷衍道,畢竟焰靈姬日後說不準要與大司命共處,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說得太明白比較好。
大司命不疑有他,微微點頭,便是走出了房門,至於趙言的安全————身處驛館,有著數百名趙國精兵護衛,加上趙言自身不算弱的實力,韓國境內,能殺他的人幾乎沒有。
深夜,大將軍府。
「你說什麼?!!」姬無夜霍然站起,龐大的身軀帶來巨大的壓迫感,甲冑下的肌肉虬結鼓起,臉上橫肉顫動,眼中瞬間布滿血絲,暴怒與難以置信交織,「紅蓮公主————被天澤擄走了?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
他嘴角都在抽搐,本以為今晚能睡個好覺,沒想到墨鴉不但沒有帶回任何好消息,反而帶回了一個更加糟糕的消息。
太子遇刺身亡已經讓韓王安震怒,甚至對他有了不滿,如今宮內守衛加強,結果紅蓮公主又被百越餘孽擄走了,還是當著守衛的面,這特麼已經不是在打韓國的臉了,而是直接踩在韓國的臉上,直接蹲下來拉屎,還問他們拉的形狀怎麼樣。
姬無夜甚至已經能想到韓王安震怒的表情,以及韓宇等人幸災樂禍的眼神!
「當時紅蓮公主意外闖入冷宮,屬下等救援不及,當時衛莊亦在場,曾出手阻攔,但天澤以公主性命相脅,衛莊投鼠忌器————最終被其挾持公主,退入毒瘴之中遁走。」墨鴉低垂著腦袋,將當時的情況一一匯報。
「天澤————他怎麼敢的!」姬無夜咬牙切齒,滿眼的血絲,本以為放出天澤之後,能迅速將問題解決了,結果問題沒解決,反而鬧出了一個更大的問題。
「侯爺呢!」他冷聲追問道。
「侯爺今夜進宮了。」墨鴉恭敬匯報導,血衣侯白亦非每隔一段時日便會入宮一趟,一方面是去拜會其表妹明珠夫人,另一方面,則是去處理一些私事,至於私事是什麼,暫時很隱秘,知曉的人不多。
「該死的,竟然連一條狗都看不好!」姬無夜多日不曾入眠,今日格外暴躁,一時間對白亦非也產生了些許怨恨,對方出的是什麼餿主意,放出一條惡犬,敵人沒咬到也就算了,結果直接對著自己人下口了。
如今紅蓮公主落到了天澤手中,對方還會聽從白亦非的命令嗎?!
一旦逼急了,紅蓮公主有個閃失,那樂子就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心頭怒火,虎目冰冷的盯著下方單膝下跪的墨鴉,沉聲的命令道:「盯死天澤等人,將紅蓮公主被劫持的消息告知侯爺,通知他,明早之前,務必讓天澤放人!」
「是,將軍!」墨鴉沉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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